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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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饱就行。这些蛮子一般粗野,但很有力气。商行喜欢买这样的人,能省下一大笔雇佣力巴的钱。 但这些年大隋没有什么战事,蛮子奴隶的数量不多,倒是有价无市。只要来一批,一般就会被哄抢而光,与那些犯官的家眷一样好出手。 相比来说,倒是那些因为自家出现难事而不得不卖了自己的人很少有人过问。因为隋人本就骄傲,不是过不去的坎儿谁也不会作贱自己。这些人买回去也不好使唤,往往还带着几分傲气。 方解找到这里足足用了半个时辰,他故意走的很慢却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这让他有些诧异,那马夫说自己只要来了就能认出苏不畏安排的人,可走了一半还没有什么发现。正寻找着,遇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方解顺手卖了两串。一串自己吃,一串包了打算带回去给沉倾扇。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三个,紧挨着站着。 一个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身前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纹银一百两,少一个钱都免谈。另一个是个书生,身上的袍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脏的离谱。天气还冷着他却手里拿着一个破旧折扇,扇子上写着五个字,但求有缘人。在书生身边站着的,就是那个马夫所说的少年了,可看到这少年的时候方解就忍不住想骂街。 这是一个黑瘦黑瘦的少年,让方解一瞬间就想到非洲大陆。看样子十四五岁年纪,穿一件破皮袄的少年正在对方解眨眼睛。他的鼻子下面挂着两条春蚕般的鼻涕,明明已经流到嘴边,他却总是能极神奇的吸回去。 那一头枯黄的头发,如母鸡用野草搭的窝。而且这个少年瘦的让人不想看第二眼,身子细小脑袋大,分明是外星人和非洲土著的后代。 苏不畏是从哪儿招来这三个家伙的? 那个壮汉标价一百两银子,即便是个做苦力的好身板,可谁会花一百两银子买他?买十个蛮子奴隶也就这个价钱,比他干的活多多了。那个书生,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典范。明明脏兮兮的,却一脸的出淤泥而不染。那个黑小子,买回去除了能起到恶心自己达到减肥的目的之外,应该再无用处。 方解虽然一百个不愿意,还是不得不走过去。 他先是看了看那壮汉,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觉着自己值一百两银子?” 那留着络腮胡子,敞开胸口露出一丛黑色胸毛的壮汉竟然一脸扭捏,似乎是害羞,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尖声细语地说道:“我有力气,而且手巧……我敢打赌,长安城里所有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如我的女红做的漂亮。” 为了证明,他还从衣服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方解发现里面是各种绣花针,最短的只有大概三四厘米,最长的能有近一尺。 方解被这壮汉的扭捏劲儿恶心的想吐,再看那黑小子都顺眼了不少。 他又问那书生:“何为有缘人?” 书生昂着下颌拿腔拿调地说道:“我是读书人,虽然沦落到自卖自身,可也要找一个书香门第效力,我胸中有沟壑万千,寻常人家自然是瞧不上的。看公子你这身打扮也是读书人,自然明白读书人的气节。” “直接说。” 方解摆手打断书生泛酸。 “顿顿必须有rou!” 书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方解叹息了一声,看向那黑小子刚要张嘴问。那小子抬起双拳大猩猩一样擂了擂自己胸脯极豪迈地说道:“我的力气很大!大到公子你不敢相信!” 他说话的时候啐了口血,于是方解使劲点头道:“我信你了……” 在一个残阳余晖将影子拉的很长的傍晚,方解领着三个怪人在人口市场所有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里快速逃离。而回到铺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更头疼了,因为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个少女,正是庄蝶。 第0233章 是帮手也是眼线 沉倾扇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品着茶,没抬头看方解。一开始站在门外等着,然后随方解一同进来的庄蝶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夫人,模样乖巧,让方解有些尴尬。去青楼买欢没买到,然后清倌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事只怕放眼中原也找不出第二件。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怕方解的名字在长安城立刻就会更响亮起来。 庄蝶的眼睛一直小心翼翼的看向方解,沉倾扇不答话她又不敢直起身子。毕竟她的身份是青楼出身,自觉也低人一头。方解讪讪的笑了笑说道:“坐吧坐吧,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若是有什么为难事只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庄蝶没坐,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信封说道:“今儿一早就有人到了楼子里,花银子为我赎身。然后又雇了马车把我送到这里,那人临走的时候只说是替怡亲王府办事的。然后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公子。” 方解微微皱眉,将信接过来拆看看了看。 信是怡亲王杨胤亲笔写的,大意是知道方解乔装去新月楼买醉的事,银子没少花但女人的身子没碰着。他觉着既然是方解看上的女人,那么自然不能再被别的男人触碰。所以派王府管事将庄蝶赎身送了过来。 方解将信看完之后递给沉倾扇,后者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随手将信丢在一边的桌子上冷冷道:“既然是王爷的意思我自然也不好拦着,可这铺子里不缺填房。你要是不觉着委屈,留下来做个丫鬟。若是觉着委屈,大门开着你随时可以走。” 这女人如此强势,倒是让庄蝶吃了一惊。她看向方解求助,却见这位去了胡子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一脸的惶恐。她在心里微微叹息,心说原来是个真正惧内的伪汉子。不过这女主人实在太美,美的让她有些自卑,所以她也不认为自己能争得过女主人。可如今是王府的人将自己送来的,自己若是不留下还能怎么样? 于是不等方解发话,她俯身轻声道:“谢夫人收留。” 沉倾扇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见到这场面,方解身后跟着的三个怪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不约而同的凑上去跟沉倾扇见礼:“见过夫人,以后我们就是您手下的人了,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我们自然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不敢有一丝违背。” “夫人貌若天仙仪态万千,我们以后跟着您是三生换来的福气。夫人无需对我们客气,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了。刀山火海,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看架势,他们三个竟是完全把方解忘记了。这让方解不得不苦笑,心说这三个都特么是从哪儿来的啊。 沉倾扇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方解……你选女人的眼光比你选下人强多了,最起码那妮子还算顺眼。” 她对庄蝶招了招手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恰是身边还缺个说话的人。跟我上楼来换了你那身衣服,这里不是青楼以后穿着要规矩些……至于你们三个,有多远就走多远,不然别想从这领一个铜板的例钱。” 壮汉书生黑小子,三个人面面相觑,很识趣的退回到方解身边。庄蝶看了一眼自始至终没为自己说一句话的方解,眼神幽怨。她迈着碎步跟在沉倾扇身后上了楼,态度谦卑的真的好像一个丫鬟。而且无论怎么去看都不会以为她是新来的丫鬟,就仿佛已经在这铺子里生活了许久似的。 “娇妻美婢,东主好福气。” 书生挑了挑大拇指赞道:“也只有东主这样风神如玉的佳公子,才能俘获美人心。东主放心,既然我们进了这铺子就是您的人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壮汉点头道:“那是那是,我们是不会白吃饭的。” 黑小子使劲点头然后问:“什么时候开饭?” 方解白了他们一眼,走到椅子边坐下来问道:“先说说你们叫什么名字吧,我总不能连自己手下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书生往前走了一步回答道:“我叫陈孝儒,出身江南海宁陈家,也是咱们大隋百年世家书香门第……” 方解摆了摆手:“既然你读书识字,那就做个账房先生吧。以后铺子开张,用得上。” “我乃读书人,读书人怎么能做这样写写算算有辱圣贤的事?” 书生摇头道:“不妥不妥。” 方解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娘的入戏太深了是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现在就回去找你那阉人主子去。” 书生一怔,有些懊恼道:“无趣无趣,你这人当真无趣。” 方解懒得理他,指了指壮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扭捏向前,满是胡子的脸上竟然微微发红:“我叫聂小菊,贫户出身,没读过什么书……” “你能做什么?” 方解忍着恶心问。 聂小菊抬起头看向楼上,满脸期待地问:“不知道夫人身边还缺不缺丫鬟……夫人那般天仙似的人,让一个粗手粗脚的小姑娘伺候可怎么行。若是东主不嫌弃,我绝对比那小姑娘做的好,铺床叠被端茶倒水……而且我还做的一手好女红。” 方解看白痴似的看着他说道:“小菊是吧……你要是再敢这么想,我保证让你的小菊在初春里怒放……还缺个车夫,干就留下,不干立刻就走。” 聂小菊竟然悲伤欲泣:“东主之命,自然遵从。只是……我还是觉着那小姑娘不如我适合做夫人的丫鬟……” 方解长长的叹了口气后用极轻的声音说道:“苏不畏是派你们来杀人灭口的吧?不恶心死我你们誓不罢休?” 那黑小子连忙上前一步道:“东主别理会他们那两个白痴,一点儿也不端正。我叫燕狂,什么力气活儿都能干!” “你……” 方解忍住悲伤:“还是做书童好了。” 黑小子燕狂抱拳道:“东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吸溜一下子将垂到嘴边的鼻涕又吸了回去。方解看着这三个人,心说自己这是做了什么孽,也不记得如何得罪过苏不畏,怎么就派来这样三个极品。 …… 方解上楼的时候,看见庄蝶换了一身朴素些的衣服,正拿着抹布在擦二楼的栏杆,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方解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方解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道:“别担心,她人不坏,你先适应一下,我再安排你。” 庄蝶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悲伤。 方解趁她弯腰的时候,在她还不算太圆润丰满的屁股上偷偷摸了一把。将一个好色胆小之徒的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得手之后还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颇显猥琐。他推开房门走进里屋,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凝重起来。 沉倾扇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试过,她不懂修行。” 方解嗯了一声,拉着沉倾扇的手走进里屋:“怡亲王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之所以先去新月楼就是故意做的烟雾,被他知道算不得什么。可他将这女人送来是打算要干嘛?” 沉倾扇坐下来,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会不会那天夜里的事露了什么破绽,他已经起了疑心,所以才把这个庄蝶送过来看看你什么反应?庄蝶虽然不会修为,但我看她手脚轻灵显然也学过武艺。若不是怡亲王故意来试探你的,就是派在你身边的眼线。” 方解点了点头道:“倒是未见得就能猜到是我抓了王维,或许只是拉拢的手段……不过这个人不能不防,以后的日子过的要更加小心了。这个小姑娘绝不似看起来那么柔弱,她第一时间就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跟在你身后的模样十足就是一个侍女。若没有经过训练,怎么可能这么快入戏?她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了能瞒住人,殊不知越是这种完美的好反而让人起疑。” 沉倾扇点了点头问道:“会不会是怡亲王想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方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未尝没有这个心思。先是王府里那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铺子外面,又送来一个庄蝶。怡亲王或许真如你猜测的那样,只是想震慑我。” 沉倾扇嗯了一声问道:“外面那三个极品又是怎么回事?” 方解叹了口气道:“这三个人和庄蝶其实一样啊……是御书房秉笔太监苏不畏送给我的帮手,但何尝没有监视我的意思?只不过派来这样三个货色,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踅摸来的。不过这三个人倒是暂时可以信任,最起码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只要是查怡亲王的事,可以放心让他们去做。” 沉倾扇忽然笑了笑道:“现在你知道做红人的滋味了吧。” 方解无奈道:“怡亲王其实到了现在还是在试探我,或许也会去想我是不是皇帝安排的人。若是这样去分析,他把庄蝶送过来倒是不必太担心什么。jian细这种人,利用好了比自己人还要好使。皇帝倒是不一定存着不信任我的心思,但苏不畏不同,他要对皇帝负责,或许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谁都怀疑。” 沉倾扇道:“那就演戏呗……反正日子也颇无聊。” 方解笑道:“你演你的冷傲刻薄老板娘,我演我的惧内好色大东家。” 沉倾扇叹道:“怎么总觉着你演的这戏占了不少便宜?” 方解正色道:“哪有……我的戏更辛苦些。” 沉倾扇撇了撇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忽然问道:“摸起来怎么样?” 方解一怔,然后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不太好,还没长开,屁股上的rou不多,太瘦,所以摸着有些硌手,不是很舒服……” 沉倾扇妩媚一笑道:“你不是说过,女人的屁股和胸脯时常摸摸就能变得丰润起来吗?那你以后可得多去摸摸才行,对不?用不了三五个月,料来那小妮子也会变得前凸后翘风韵诱人吧。” 方解肃然道:“为了不让人起疑心,理当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向后跳了出去,一道剑气紧跟在他屁股后面。方解没敢回头直接冲出房门,落荒而逃。沉倾扇收回那一道盘旋在屋子里的剑气,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0234章 筹谋东暖阁 陛下的旨意在二月初一这天终于在朝堂上正式宣读,定于二月十二大军开拔奔赴西北战场。日子和之前传言的二月初八稍有偏差,但领兵的大将军却没有出乎人们的预料,正是左武卫大将军虞满楼。 虞满楼以儒将著称,在十六卫大将军中算是资历比较老的一个。按年纪说,除了右领军卫大将军于正东和左前卫大将军罗耀之外,便是他最大了。虞满楼领兵出征,这是长安城里的大事。大隋立国自太宗年间之后,就鲜有驻守长安城的军队出征的例子。由此可见皇帝陛下对西北战事之信心,也能看出皇帝对西北战事之忧心。 七十万大军云集西北,顺利拿下满都旗。皇帝在这个时候增兵本来无可厚非,可不从地方调兵而从京畿道调兵,这其中的深意就值得人思索一番了。关于怡亲王想去西北领兵的传闻越来越清晰,陛下在朝堂上倒是只字未提。可这番派虞满楼增兵西北,就是一个明确之极的信号。 他对西北现在主持军务的旭郡王杨开态度不明,可对李远山等几个大将军显然不满。还有一个意思则是,怡亲王杨胤想去西北主持军务……免谈! 旨意下来之后,朝臣们各有心思。和怡亲王交好的人纷纷派人暗中去请示,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对怡亲王多有敌视的人则暗中欢喜,心中总算踏实了一些。这些反对怡亲王领兵的人,多是对大隋忠心耿耿之辈。他们可不愿意看到一位亲王手握重兵,对于陛下对于江山社稷来说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的旨意既然已经下来了,那么怡亲王自然也该死心。 下了早朝之后,左武卫大将军虞满楼,兵部侍郎宗良虎,礼部尚书怀秋公,黄门侍郎裴衍等人被皇帝留下,让他们到东暖阁议事。这四个人中只有怀秋公和怡亲王平日里走的颇亲近,但也只是游玩垂钓。在大是大非上,没有几个人比怀秋公看得更真切。皇帝似乎对这位三朝元老也没有什么疑心,一如往常推心置腹。 四个人先是到朝房里用了些饭菜,然后在太监的引领下到了东暖阁。皇帝对朝臣历来宽仁,所以特意吩咐让他们先吃了早饭再进来议事。四个人进了东暖阁的时候,皇帝正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翻阅新送上来的奏折。 皇帝的食欲似乎不好,面前只放着一碗粳米粥和几样素食小菜。 走在最前面的怀秋公微微皱眉,忍不住俯身道:“陛下,虽然国事繁忙,但还是龙体为重。只吃这些东西,怎么能……”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或许是这两日上了火,胃口不好。吃些清淡的还能下去顺畅些,等过几日就好了……太医院开了清肺顺气下火的方子,倒是有些小题大做。朕本想不吃,奈何在这些事上也身不由己。” 怀秋公笑了笑,垂首站在一边。黄门侍郎的官职虽然不高,但职权很大。虽然走在最后进来,但大将军虞满楼和兵部侍郎宗良虎都特意留了位置,让他站在怀秋公身侧。朝臣们对这个平时低调的有些离谱的黄门侍郎都有些忌惮,提到他的时候往往会有这样四个字的评语。 深不可测。 “你们先坐,朕吃完了东西再和你们说些事情。” 皇帝指了指土炕对面的胡凳,然后继续喝他的那碗粥。翻看了几眼奏折,皇帝的眉头随即微微皱了起来。 啪的一声,他将奏折合上随手丢在一边。 “这个袁崇武越来越放肆了……他儿子死在长安城,朕派人安抚,厚厚赏赐,还追封袁成师为县侯……还给了他半个月的假处理后事。他却给朕上来这么一份折子,说什么悲伤不止无法处理公务,请准再休假一个月……朕知道他心里凄苦悲伤,可西北的战事正酣,他此时跟朕说这些存的什么心思!” “好啊……既然他想休息,那就好好的休息下去吧。裴衍……拟旨,朕闻卿之悲伤,亦心中沉痛。允卿之所奏,好好休养,待心神平复再为国效力。另外,再拟旨……刑部侍郎独孤秀调任山东道总督,二月十二与大军一同离京赴西北上任。至于谁补独孤秀的实缺,让吏部的人拟一个名单上来!” “陛下……” 怀秋公心里一紧,上前一步垂首道:“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袁崇武丧子心痛情有可原。若是就此罢任,臣恐有些流言……” “朕从来就不怕什么流言,朕对朝臣也从来不是只会赏赐!” 皇帝微怒道:“别以为朕看不出他闹这事背后存的什么心思,若朕下旨言辞恳切的挽留他,用不了几日弹劾谋良弼和杨开的折子只怕就要雪片一样飞进来。朕若是不直接断了这些人的心思,指不定他们还会做出什么龌龊事。” 这两件事被皇帝牵扯在一起,让东暖阁里的四位重臣心里都不由得一震。皇帝这些日子虽然没有提及过怡亲王的事,但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光了。袁崇武在这个时候不开眼的想试探皇帝,被夺了官职也只能说自作自受。 只是一位二品的封疆大吏,说免就免了,牵扯何其之巨,皇帝以前可没这么暴躁。 怀秋公见陛下的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裴衍俯身应了一声,上前接过苏不畏递上来的笔开始拟定旨意。 皇帝的胃口似乎更不好了,摆了摆手让小太监木三将吃食撤下去:“换一碗银耳莲子羹来,朕心里火气怎么就这么大。” 木三连忙应了,收拾好了之后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出东暖阁的时候,隐隐听到皇帝提到了怡亲王的名字。所以他故意走慢了些,侧耳听了听。 “老六想为国立功的心思朕知道,但他太心急了些!现在满朝文武有一半人跳出来为他说话,哈……这是逼朕吗!” 木三心里一颤,连忙快步离去。 …… 皇帝喝了小半碗的银耳莲子羹就又没了胃口,摆手让木三把碗筷撤下去。 “最近西北的战报一日一封的传进来,你们都看看。” 他指了指桌子厚厚的一沓纸张,苏不畏连忙上去将战报都拿起来递给为首的怀秋公。皇帝揉了揉发皱的眉头,看起来心情有些阴郁:“蒙元王庭的援兵超过三十万人马已经到了克沁旗,克沁旗旗主克沁勒朗的六万骑兵也已经集结……但蒙元队伍却似乎不急着将丢了的土地抢回来,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一点动静,这不寻常。” 他看向虞满楼说道:“你到了西北之后,传朕的旨意。旭郡王杨开领兵征伐强敌,战绩卓著,兢兢业业,朕心甚慰。杨开的俸禄从即日起按亲王例制的两倍发下去,杨开的次子封县侯,食邑所在交由吏部商议再做定夺。赏杨开金甲金刀,严肃军律。改封为征西诸军都元帅,节制西北四道。有临机专断之权,战事之内,西北四品以下官员可不请示视情处置。告诉他……放开手脚打这一战,朕信得过他。” “还有……” 皇帝顿了一下说道:“大军后勤皆由谋良弼执掌,最近屡有奏折参他贪渎妄为,让他自己写一份辩罪折子上来,若是真如参奏他的折子里说的那样,朕也不会姑息。大军出关之后,据说冬衣战靴一个月都没有分发齐整,这是他的过失。降一级,罚一年俸禄……另外,你见了谋良弼之后告诉他,他的奏折朕已经看过,心里有数。听闻他在西北染了风寒,朕特意让太医配了些汤药,你一并带给他。私下里给,不要让人知道。” 虞满楼心里一动,很快就明白了陛下这旨意里面的真正含义。 他连忙俯身道:“臣遵旨,会将陛下的话如实告诉谋大人。” 皇帝嗯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奏折有些失神。 怀秋公和裴衍对视了一眼,从眸子里看到了对方的心思。皇帝重赏旭郡王杨开,这是在告诉那些支持怡亲王杨胤的人,别再乱动心思。杨开的帅位稳固如山,陛下就是信任他,你们谁也不要再犯傻了。旭郡王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所以陛下加封了他次子为县侯,这样的厚赐足够让杨开感恩戴德。 金甲金刀,严肃军律。这是皇帝给李远山等几人的态度。虽然皇帝远在长安城,但对西北的事不是一无所知。那金甲的意思是旭郡王乃是代替皇帝亲征,金刀的意思是他手执皇命。至于那四品以下杨开可以随意处置的旨意,更是将杨开的权利增大到了极致。再进一步,就要能直接处置三品的大将军了! 而将谋良弼降一级,罚俸禄一年。这是在平衡那些参奏谋良弼之人的不满,也是为了安定西北的人心。赏一个罚一个,皇帝这一手平衡之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但却无懈可击。既敲打了那些不安分的人,又不会让他们觉着太难堪。 而皇帝让虞满楼暗中给谋良弼送药,只这一件事就能让谋良弼感激涕零! “陛下,对军务还有什么吩咐?” 虞满楼俯身问道。 “也没什么,你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军,对领兵来说你比朕在行。朕若是胡乱指挥,仗反而会越打越糟。记住一点就是,你是西北大军的副帅,凡事多和杨开商议,以战局为根本,其他事一概不要去管,也无需去顾忌什么。朕既然选了你,就是信任你。” “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嗯了一声,看向宗良虎说道:“兵部的差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肩膀上,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你。朕已经下旨,让你的长子入礼部做事,有怀老提点,早晚必成朕之肱骨。” 宗良虎一怔,连忙撩袍跪倒谢恩。 皇帝摆了摆手道:“谁做事尽心,朕都知道。谁想浑水摸鱼,朕也知道。今日叫你们进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踏踏实实的做事,不能放不开手脚。” 他顿了一下说道:“就是这些事了,你们若有什么想法便对朕说。” “陛下……” 怀秋公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不是让刑部派个人,随军往西北?” 皇帝怔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若不是怀老提醒,朕倒是忘了。让刑部刑司郎霍耿带人去吧,既然是要堵嘴,就要堵的严实些。裴衍……你来拟旨就是了,回头把霍耿找来,你见见就是了。” 裴衍垂首道:“臣遵旨。” 皇帝蹬上靴子从土炕上下来,走到巨大的地图下看了看。那张标注着大隋所有城池的地图上,西北角用红线勾勒出来一个狭长的三角形区域。那里曾经是蒙元的领地,但是现在属于大隋了……那是满都旗,有长两千里宽数百里的草场! 第0235章 人不对 当红袖招的小当家看到跟在方解身后走进来的庄蝶,她眼神里的敌视竟然比沉倾扇还要浓烈些。以至于本来想和方解打招呼的她,冷哼了一声后转身走了。甩着马尾辫,给了方解一个后脑勺。 方解之所以带着庄蝶来红袖招,只是想让庄蝶以为自己对她没有什么戒心。却没有想到惹恼了小丁点,这让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怎么了这是?” 方解让庄蝶在楼下等他,快步走上二楼没皮没脸的挨着小丁点坐下来:“是谁惹恼了咱们的小当家,当真是不想在长安城混了。来来来,告诉你小方哥哥,我替你去出气!” “真的?” 小丁点扭头看着他问。 “肯定是真的啊。” 方解捏起一缕小丁点的头发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脸陶醉。小丁点甩头将发丝抽回来,从桌子放水果的盘子里将短刀抄起来递给方解:“就是你得罪我了,你要是现在干脆利落的把自己阉了,我就原谅你。” 方解吓了一跳:“哪儿来的这深仇大恨?断子绝孙这么阴狠的事你都敢说出口!” “谁叫你花心!” 小丁点挥舞着刀子恶狠狠道:“家里有一个如花似玉天仙般的沉jiejie,还有一个温柔贤惠的沐jiejie,你竟然还不肯老实!说吧,带着这么一个清纯漂亮的可人儿来我红袖招干嘛了?示威还是炫耀?” 方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也就不是我婆娘,不然我要是看别的女人一眼你还不得剜了我的眼珠子?我现在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吧?买几个侍女书童什么的,难道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就是就是,不行?” 小丁点瞪着眼珠问。 方解甘拜下风,他知道小丁点自从做了这当家人之后,也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会露出些小女孩的模样来。这么大一个家业息大娘都交给她打理,这孩子也怪不容易的。他就当是哄meimei似的让着她,当然偶尔也会调戏下。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方解回头看了庄蝶一眼,压低声音对小丁点说道:“回去我就辞了她,让她该干嘛干嘛去还不行?” 小丁点白了他一眼,将刀子随手丢回去:“说吧,没事不肯来的小方大人,今儿又是什么事啊。” 方解笑道:“你是不是已经爱我爱到死去活来了?不然怎么这么大的醋味。你那个神仙般的沉jiejie和沐jiejie都没你的醋味浓。” 小丁点一怔,然后猛的抓了一把果子朝方解砸过去:“你……你……放屁!” 方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闪电般的上下左右的动了几下,然后摊开手,小丁点砸过去的那几个麝香果竟是都他被抓住。他捏了一颗送进嘴里,一边吞咽一边赞道:“好甜。” 小丁点冷哼道:“姑奶奶的屁你也说好甜?” 方解大笑道:“你若是不信,再放一个让我尝尝?我可不介意,你介意吗?” “你流氓!” 小丁点骂了一句起身就要走,方解连忙伸手拉住:“还不是你先调戏我的?可惜没我脸皮厚就是了……你且坐下,我来是和你说正事的。皇帝的旨意据说已经下来了,二月十二大军出征。到时候红袖招和长安城的其他几个歌舞行都要在太极宫外的广场上演舞为大军送行,红袖招自然是压轴出场的。” 他把小丁点rou呼呼的小手拿过来捏着玩,小丁点哼了一声把手抽回去。方解没皮没脸的又伸手拽回来,小丁点往回抽了两次也没抽回来,脸一红,别过头不去看方解,倒是也不再往回抽手。 方解握着小丁点的手,大拇指在小姑娘水嫩光滑的手背上来回摩挲:“我让人明天就把铺子里的衣服送过来,你选好了姑娘试穿。二月十二那天全看你们了,若是反响好,铺子里的分红也是红袖招一笔不小的收成不是。对了,我前两日来教你们走的台步,练会了吗?” 说到这个小丁点转回头来看着方解,一脸鄙视地说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满脑子这种东西,一个大男人,居然能走出那样的步伐来,丢不丢人?” 方解想到前阵子教红袖招的姑娘们走模特步的时候,那些姑娘们笑疯了的场面忍不住微微脸红:“你只说,这样走是不是夺人眼球?” 小丁点嗯了一声道:“你走起来恶心,姑娘们走起来妩媚……不过你前些日子拿来的那几套衣服可怎么穿?裙子还没有过膝盖,哪有这样奇怪的款式?还有还有……你送来的那鞋子,根本就不是人穿的啊!我好奇只穿了一会儿就崴了脚,现在脚踝还疼呢!” 方解自然而然的弯腰将小丁点的脚抓起来:“我来看看。” 小丁点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艳的好像盛开桃花一样:“你干什么……快放手,不然我一脚把你踹到楼下去!” 方解这动作真没有什么猥琐的心思在里面,见小丁点脸红的透彻这才醒悟:“呃……就是想看看消肿没有,我这段日子在演武院也读了些医书……” “闭嘴!” 小丁点红着脸将腿抽回来,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事儿我已经和大娘说好了,但你最好还是自己上去说说。若是大娘反悔,谁也帮不了你!” “得令啊。” 方解起身,喊了一声得令然后转身走向三楼。小丁点看着那个讨厌家伙的背影,瞪着瞪着扑哧一声又笑了。 …… 息烛芯也在息大娘的房间里,她们两个正看着桌子上前几日方解送来的衣服议论着什么,见敲门进来的是方解,息烛芯的脸色微微一变,将衣服放下后转身走了,没和方解说话,一如往常的冷艳高贵。 息画眉指了指凳子说道:“来说大军出征那日表演的事?” 方解先是施礼,然后坐下来说道:“是啊……算算日子也就还有十天,这件事已经筹谋了这么久只等着一个万众瞩目的机会。本来我是打算在大年初一的时候皇族和官员游街与百姓同贺新年的时候,请红袖招的姑娘们穿出去的。但恰好出了事,便一直拖到现在。如今看来反而倒是等着了个更好的机会,还有什么比二月十二那天拿出来更好的日子?” “想法是不错,可……穿着这样的衣服在万人面前表演,怎么都有些惊世骇俗。” 息画眉微笑着说道。 方解笑道:“红袖招什么时候怕过惊世骇俗这四个字?这是我铺子和大娘的红袖招都能得利的事,到时候人们先是记住红袖招姑娘们的绝世芳姿,其次才是记住我那些衣服鞋子。再说大军出征,数万将士有幸看到这场演舞……只怕会士气如虹。” “油嘴滑舌。” 息画眉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难得没有摆出冷面孔:“也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就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还有你教姑娘们唱的曲子,好听倒是好听,怎么我以前从没听到过类似的曲调?” 方解心说新贵妃醉酒你若是听过才怪了,他笑了笑道:“这是我将南燕人的曲子和蒙元人的西凉调揉合在一起重新编排的,词儿是自己想,倒是不怎么应景。不过这曲子配上息大家的流花水袖,倒是相得益彰。” “这曲子确实不错。” 息画眉点头道:“这件事里红袖招也不会少得利,但一笔归一笔,该怎么结算的银子你要一个铜板都不少的结算清。还有,这曲子以后只准我红袖招使用,便是你自己都不能再用,当然……我是一个铜钱都不会给你的。” 方解叹息了一声道:“若不是我瞧的真切,我真会误以为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吴一道。” …… 吴一道就在红袖招。 方解在三楼和息画眉谈二月十二演舞的时候,吴一道就坐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里喝茶。他今天没穿招牌式的宝蓝色锦衣,而是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儒衫。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富贵,多了几分儒雅。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八个小碟子,里面是产自东楚的水果,还有点心和干果。茶是他自己带来的,红袖招里的茶再好也好不过他的存货。要知道整个大隋最好的茶叶,一大部分在宫里,一小部分在他手里。 桌子对面坐着的人方解也认识,如果他看到的话一定会心里一惊。 是怡亲王府的管事,秦六七。 “若不是王爷的交代和诸位大人所托,我今儿也喝不到侯爷珍藏的这好茶。” 秦六七笑了笑,客气地说道:“自侯爷回来之后,王爷一直想请您到府里聚聚。但这阵子确实有许多俗事缠身,倒是一拖再拖。王爷让跟侯爷道个歉,日后他会亲自登门拜访。” 吴一道微笑道:“倒是承蒙王爷惦记了。” 秦六七起身,将茶壶端起来为吴一道斟茶:“我听说侯爷对茶道极在行,我一直不明白一句话还请侯爷指点……人们总说,敬客,茶不可倒满酒不可不满,这是什么道理?” 吴一道微微眯了眼,没回答。 秦六七继续说道:“我私以为,应该这样理解……喝茶是享受的事,让人神清气爽。茶只倒半杯,意思是不是这享受的事要有节制?而酒要倒满,是因为喝酒本身就是放肆心情的事,自然还是满满的好。喝茶是理智的事,喝酒是不理智的事。我这样想,侯爷……可错了?” 茶不满酒不空自然不是这样解释,秦六七显然是话里有所指。 吴一道依然没说话。 秦六七笑了笑:“侯爷请我喝茶,我自然要理智些。所以……有些话,我还是先说清楚的好。货通天下行的事既然诸位大人托到王爷头上,王爷又仗义,自然不能装作听不见。所以让我约侯爷出来谈谈。货通天下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一道忽然摆了摆手道:“谈什么都好,我愿意奉陪。但今天不对。” “什么不对?日子不对还是地方不对?” 秦六七好奇的问。 吴一道淡然道:“人不对,你……不过是个王府管事。别人敬你是别人的事,但你自己难道就没有自知之明?你回去吧,别扰了我喝茶听曲儿的兴致。那些大人们要是想谈,让他们找个有资格和我面对面坐着的人来谈。” 秦六七的脸色一变,几乎没有忍住。 是几乎,但他还是忍住了。 “好。” 他站起来,依然微笑:“我会将侯爷的话转告给王爷,转告诸位大人的。” “有劳。” 吴一道语气淡然温和道:“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门关上。” 第0236章 真的很高 松柏楼是长安城里的老字号,这家酒楼的老板背景很深,据说和朝中某位大人物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里经常能看到绘着各豪门标示的马车,据说朝中不少大人们都喜欢来这里用餐。 松柏楼的菜肴做的确实精致,据说后厨里有一位掌勺的大师傅曾经在宫里呆过。而之所以这里的生意好,另一个因素就是环境非常棒。松柏楼的楼其实只是这家店占地四分之一那么大,后面的院子才是这里最昂贵的消费场所。在后院,隔开了一个个小院子,互不连通,由高墙隔断,即便是在相邻的两个小院里的客人,也不知道隔壁的人是谁。 而且小院里的房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隔音的效果竟然极好。 没到过松柏楼的后园,就不知道这里别有洞天。没进到后园的屋子里,就不知道这屋子的神奇之处。即便是进来了,非心思细腻之人也不会留心这些事。 而松柏楼最僻静的一个小院则长期关着门,很少看到有客人进出。即便没有客人在里面的时候,这个院子也不对外人开放。有客人问及,小伙计都会客气地回答说那是我们东主自己休息的地方,不是酒楼的雅间。 听到这样的回答,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而事实上,这里是朝中许多大人们秘密议事的地方。而且除了有要紧事之外,大人们也不会来这里相聚。一些小事,在其他院子里吃饭喝酒的时候便商议了。 二月初二的晚上,这个小院的门打开,迎进来十几位脸色阴沉的人。他们都披着厚厚的大氅,帽子遮住了额头,只能看清眼睛以下的脸,但依然能看出来他们这些人似乎心情都不怎么好。 负责伺候的小二也是松柏楼老板的亲信,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根本就不走出这个院子。 十几个人进了院子之后,小二随即将院门关闭。一行人快步进了屋子,将外面的大氅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们在屋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一直到小二将茶上好退出去才有人开口。 “吴一道太过分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不满地说道:“既然咱们托了怡亲王出面,就是给他留了后路。若是他肯老老实实将所有东西交出来,然后离开长安城,就当他的货通天下行是一场春秋大梦,说不得还会落得一个好活。难道钱财和商行比他的命还要重要?咱们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却不知好歹!” 另一个身材微胖的人叹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拖着了,这次吴一道瞒着咱们帮陛下往西北运兵,货通天下行的实力已经让陛下都觉着震惊了。在陛下没有下决定将货通天下行收为朝廷所有之前,咱们必须让吴一道低头!” “对。” 坐在靠外位置上的人说道:“陛下显然是对货通天下行感兴趣的,真要是一道旨意下来将货通天下行收归朝廷所有,必然会有户部和吏部甚至刑部的人奉旨下去清查账目……陛下若是知道小半个朝廷的人在货通天下行里都有份子,必然龙颜大怒!”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之处在于,咱们谁都不干净。” 一个人叹道:“当初怡亲王透的消息,说入份子进货通天下行是实打实能赚银子的事,王爷说话,咱们怎么会不信?所以多多少少都投了些,谁知道吴一道那家伙胆子也真够大的,来者不拒……后来真的赚了银子,咱们往里面砸的钱越来越多,手自然也就越来越不干净。这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以前为了分红利的事咱们或许有些不和,可现在必须坐下来踏踏实实议出个法子,怎么让吴一道低头。” “在陛下的旨意下来之前,咱们必须都撤出去,干干净净的撤出去!” 一个气质文雅的人摇了摇头道:“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吴一道宁愿得罪半个朝廷的官员也不松口?” “他白痴了!” 有人恨恨的骂道。 “他可不是白痴!” 之前说话的人想了想说道:“我揣摩吴一道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到了昨儿个才豁然开朗。他之所以不惜把咱们都得罪了,连怡亲王都顶撞了,为的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自然是他舍不得自己的家业!他现在和咱们抗争不是真的抗争,他和陛下抗争才是真的抗争。他手里攥着那么多东西不松开,无非是想要挟咱们。让咱们在朝廷里说话,阻止陛下将货通天下行收了!他是想逼咱们帮他保住家业,无论是谁辛辛苦苦打下来这么大一份产业也会如珍视自己的孩子一样,谁想染指都会反抗,哪怕……是陛下。” “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就范?” “难!” “那怎么办?” “杀?” “光杀了吴一道有什么用处,账本不知道被他藏在什么地方,还有咱们这多年来的见不得光的那些事,吴一道一件一件必然也都记着。他肯定是把东西藏在什么别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了,不然怎么会这样有恃无恐?” “不知道东西在哪儿,终究是个麻烦事。杀个吴一道简单,要是杀人能摆平这件事,你我还至于坐在这里商议?” 之前那文雅气质的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以前就分析过,吴一道在去西北之前就将他女儿吴隐玉送去了江南清乐山,说不定那东西就在他女儿手上!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是不会相信别人的,所以除非他自己保管,否则就是在吴隐玉那里。” “已经快两个月了!” 那高高瘦瘦的人说道:“咱们派去江南的人手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这个吴一道就是一头老狐狸!恐怕早就预料到有这天,所以才会花大笔的银子把吴隐玉送去清乐山修道。以前以为他只是溺爱女儿,吴隐玉要什么他给什么,现在才明白他的心思竟然想这么远!” “只能再等等了,下江南的人若是带不回来好消息,这事儿就只能在京城里解决了。实在不行,就先除掉吴一道。再把他身边的亲信全都宰了,这样,就算陛下想找那账本也无从找起。咱们得不到,谁也得不到。吴一道为了保密,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不多。所以,也杀不了几个人的。” “那个叫方解的……前阵子一直住在散金候府里,你们说……吴一道会不会将东西给了他?” “应该不可能,吴一道怎么会信任一个外人?” “怡亲王已经派了人到那个方解身边,吴一道若是真把东西给了方解,肯定能查出来的。” 最后这个说话的人,赫然是怡亲王的管事秦六七! …… 清风观。 怡亲王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忍不住赞道:“这观里算是长安城数一数二清净自在的地方了,也难怪真人到了长安城之后就再也不出门。在这里的时间久了,只怕连孤也会迷恋上这份幽静安详。” 跟在他身边相陪的,正是清乐山一气观的观主,大隋道宗的领袖萧真人。这个在江湖上地位超绝的老道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气质。若不是身上穿着象征真人身份的黑色道袍,换做普通百姓的服饰走在哪儿都不会被人记住模样。 这样的老者,就算在大街上与你擦肩而过,你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普通,太普通。走在他们身后几米外的清风观观主和一身红袍的鹤唳道人,看起来也要比萧真人更像是一位得道高人。 萧真人笑着说道:“王爷身在风尘中,想不到竟然怀着一颗道心。” 怡亲王哈哈大笑:“哪儿有什么道心,不过是身处喧嚣之中太久有些厌烦了,忽然间置身这道观里就好像走进世外桃源,心里清净了不少。依着孤的性子,真让孤在这里陪着油灯道经度日,还不憋闷死?” 萧真人道:“可不敢请王爷久住,不然这道观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满院子的莺莺燕燕。” 怡亲王笑的前仰后合,一边走一边说道:“萧真人倒是看得真切,孤这半生来,最离不开三个东西。一,美酒。二,美人。三美食。若是孤真在这院子里住下来,或许长安城里楼子里的姑娘们真会跑来找。” 萧真人笑了笑,没答话。 怡亲王走到大殿外面,回身看了看走过的路有些感慨地说道:“这里是道观最高处,回头望来时路尽收眼底。还是站在高处看风景好些,越高越好。站在最高处,半路走的艰辛些也值得。” 萧真人语气淡然道:“高处冷。” 怡亲王道:“那就穿厚实些。” 萧真人又道:“身上的冷不算冷,再厚的衣服也裹不住心里的冷。” “真人为何心冷?” 怡亲王问:“莫非是因为站的太高?” 萧真人道:“还没有王爷站得高,怎么算太高?” 他指了指脚下,确实比怡亲王矮了一个台阶。他并没有走上大殿前的小广场,只差一步。 “你为什么不再走一步,和孤站的一样高?” 怡亲王问。 萧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我站在该站的地方,再高也不高。若是站在不该站的地方,再矮也还是站高了。而且有时候王爷把高处看的太美好了些,其实就看风景来说,山顶和差一步到山顶的地方没什么区别。我站在王爷下面一个台阶的位置上,料来和王爷看到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差异。” 怡亲王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他往下看了看,又往上看了看:“站在山顶和站在距离山顶一步的地方,看到的东西肯定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站在山顶和站在半山腰看到的东西,必然相差很大。可只要还在人世间,站在最高的山顶上往下看的依然只是穷目之景。若是离开人世间,站在天上往下看呢?” 萧真人笑着摇头:“没有人能站到天上去,谁都不能。” 怡亲王笑了笑,停顿了一下问:“萧真人,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但因为不够礼貌所以孤一直忍着。既然今天恰好说到高低,那么孤就借着这个话题问出来……你觉着,是你高一些,还是周院长高一些?” 萧真人沉默了片刻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知道周院长有多高,所以无从比起。不过我倒是知道自己有多高……不怕王爷笑话,我是真的很高。” 第0237章 武当山的道人 方解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跟在自己身后嘿嘿傻笑的黑小子燕狂,然后不住的摇头叹气。为了让这家伙看起来顺眼些正常些,方解特意让他换上一身簇新的书童服饰,青衣小帽皂靴,浑身上下收拾的倒是很干净,可这也掩盖不住人黑脸丑啊。 方解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什么妖精转世。 幸好,挂在他鼻子下面那两条大蚕虫在方解的强制性措施下算是销声匿迹了。可即便如此,带着他走进演武院的时候还是招惹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嘲笑。男风之气虽然在大隋帝都不算浓烈,但谁家的书童不是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方解带着的这个书童,别说和俊俏没一个铜钱的关系,便是说他不漂亮已经是昧着良心了。 方解才走进演武院没多久,关于他带了个猴儿做书童的消息就在演武院里传开。 黑小子倒是丝毫也不害羞,谁看着他笑他看着谁笑。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倒是把演武院里本就不多的女学生们吓得花容失色。 半路遇到虞啸,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虞啸就把他拉到一边。皱着眉看黑小子一眼后压低声音问道:“你从哪儿寻来这样一个人做书童?这家伙要是晚上出来能把人活活吓死!” 方解讪讪的笑了笑道:“一个算命的说我最近运气不好,所以找了这么一个带在身边辟邪……不过你放心,晚上他出来是不会吓着人的。” “为什么?” 虞啸问。 方解认真地说道:“晚上……看不见他……” 虞啸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黑的人,你还别说,你这书童要是晚上光着屁股跑出去,随便往角落处一站无需伪装,谁也看不见。” 方解笑了笑后问道:“我听闻大将军不日就要带兵出征了?” 虞啸点了点头道:“陛下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定在二月十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日子,我特意翻看了黄历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好不坏。不过家父倒是不信这些,他领兵这么多年来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本就没有鬼神,信它做什么。” 方解道:“若是这一战晚些打就好了,你我都能随大将军出征。有你照应着我,说不得能立些功劳回来。” 虞啸看了看四下没人,低声道:“这一仗未必那么快就结束,前两日我和家父谈及的时候,家父也说,若是大隋稳守住满都旗,最起码要到将长城建起来为止。围绕着满都旗建造的长城一日不建好,蒙元人的攻势便一日不会停歇。可要想在西北蛮荒之地建造长城,谈何容易?虽然工部已经招募了大批的匠人准备开往西北,狼乳山上也不缺石材木材……可蒙元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人建造长城?” 方解嗯了一声道:“又盼着这仗早些打赢,又盼着等到咱们学成之后好去西北立功……矛盾之极啊。” 虞啸笑了笑道:“功劳不愁有的,这场战争要是两年内能打完,就真算不错的结果。以后朝廷调拨大军轮守西北势在必行,而蒙元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怎么可能轻易服输?” 方解点头道:“说不得长城建起来之后,蒙元人也快学会怎么打攻坚战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关于西北战事的事,虞啸告辞离去。方解带着黑小子一路往演武院里面走,快到藏书楼的时候遇到谢扶摇。谢扶摇看见黑小子的时候表情和虞啸一般无二,如此儒雅淡定的人也忍不住惊讶的咧了咧嘴。 “你这两天出去降妖除魔了?” 谢扶摇问他:“是不是从半月山上擒住的这个……人?若是他住在半月山上,那么半月山没有野兽活物的缘由也就算查清楚了。” “好阴损的嘴巴!” 方解白了他说道:“你不觉得身边带着这样一个人很有安全感?” 谢扶摇扑哧一声笑了:“是啊,这个人要是贴在自家大门上,鬼神皆怕啊。” 方解不想在黑小子的相貌上继续讨论,笑了笑问:“最近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在演武院里?我去你院子里找了几次你都不在。” 谢扶摇低声道:“告诉你,你却不许告诉别人。” 方解眯着眼睛问:“当采花大盗去了?” 谢扶摇笑骂:“放屁……传我修为的恩人到了长安城,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迎接?他是第一次来帝都,哪儿都不熟悉,我帮着安顿下来。又陪着转了几处风景,今儿一早的时候才回演武院来。” “武当山张真人的弟子来帝都了?” 方解一怔,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紧了一下。 “嗯,师兄代师传艺,这么多年来我的修为一直是他指点。说起来,倒是师兄更像是个严师。前几日我得到消息说是师兄快到长安城了,所以连忙出去定好了住的地方,又出长安城迎接。” “你师兄自己来的?” 方解问。 “不是,还有几人,但我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谢扶摇笑了笑道:“我武当传人远比清乐山的道人要低调,按照道理我师兄和清乐山的红袍大神官是一个层面的人。但我武当上下就没有红袍大神官这个职位,师兄的道袍也与弟子们穿的相差不多。即便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人看做是普通道人,哪里会猜到竟然会是武当山张真人门下。” 方解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清乐山的道人们按理说早就应该要返回一气观才对,毕竟演武院的考试去年初夏就已经完成。萧真人和鹤唳道人他们已经在长安城里多住了八九个月的时间,不回去是为什么?他们还没有走,武当山的道人们又来了,这又是为什么? 方解可不信,武当山的人只是来游玩的。 …… 长安城是天下第一雄城,百里长宽。这里是大隋最繁华之地,往来人口之多难以数计。而大隋推崇道宗,所以在长安城里经常可以看到灰衣缚剑的道宗弟子。而道宗,江湖上有一种说法叫做东西正宗,观满天下。 这句话的意思是,整个大隋有数不清的道观。可要说到道宗正宗,那只能是东边的清乐山一气观,西边的武当山三清观。 萧真人被皇帝封为天下道宗领袖,论名气来说自然是一气观要大一些。而世间人最看重正统一说,既然一气观是皇帝指认的道宗圣地,那么自然也是一气观的流派最为正统。这样说起来,武当山三清观似乎就要低了一筹。 但武当张真人的名气之响亮,比萧真人丝毫也不逊色。 甚至有人说过,若不是萧真人在陛下登基之前就已经与陛下熟识。这天下道宗领袖的帽子也落不到他头上,据说张真人已经活了一百多岁,座下有五大弟子,号称武当五仙。这仙字是世人对道宗修行者的尊称,百姓们往往称呼道人的时候都会尊称一句仙长。但要是在江湖上能被人贯以一个仙字,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张真人自九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下山走动过。武当山的日常事务,也都交给大弟子宋慧乔打理。武当山掌教宋慧乔已经五十几岁,在武当山德高望重。他的话,在武当山就如张真人的话一样具有绝对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