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张真人的二弟子是张慧仪,三弟子李慧书,四弟子刘慧正,五弟子刘慧清。

    张真人的嫡传弟子便只有这五人,武当道人上千,皆是这五人的徒子徒孙。论规模,武当山三清观比起清乐山一气观还要大些。而且这三清观在前朝时候便已经有了,比一气观也要历史悠远。

    传授谢扶摇修为武艺的,便是张真人的四弟子刘慧正。这人身上的气质与武当山的整体气质一般无二,低调而谦和。这次他从武当山万里迢迢来到长安,并没有官府方面的人知晓。

    到长安之前,他也只是派人知会了在演武院学习的谢扶摇。由谢扶摇负责安排打点一切,吃喝住行全都交给了这个记名弟子。按理说谢扶摇应该算是张真人的关门弟子,不过他却只见过张真人两次。张真人九十大寿之后,便再也没有下山了。

    谢扶摇将武当山一行六人安排在长安城名气最响亮的顺德客栈,这是一家百年老店。店面大且干净整洁,但价格也颇令人咋舌。住在这里的一般都是从各地来长安的富豪商贾,寻常百姓在这里可消费不起。

    不过对于谢扶摇来说,这真算不得什么。江南谢家虽然已经逐渐式微,可那是指在朝廷里的地位。说到富有,即便比不了吴一道,也足以排进整个大隋的富有家族前五里。

    刘慧正看起来三十几岁年纪,面貌温和。他七岁随张真人修行,已经三十年了。当年演武院的教授墨万物自恃修为不俗,上武当山邀战张真人。张真人不以他无礼,而是派了刘慧正代师迎战。

    刘慧正以四象指法破了墨万物的绝招,墨万物羞愧而走。

    这么多年过去,刘慧正的修为更加精纯雄浑。不同于清乐山一气观的道人们,基本上不过问江湖事。武当山的道人们多有人在江湖行走,行侠仗义。所以江湖中人对武当山的敬重,实则还在对一气观之上。

    刘慧正六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道童。还有三人穿着的是普通弟子服饰,是他这一脉修为最好的三个弟子。而另外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最起码有七八十岁的老道人,身上的衣服和刘慧正的一般无二,显然是和武当五仙身份相当的人物,可这般老了,又绝不可能是张真人的弟子。

    且从刘慧正对他恭敬的态度来看,这老道人的地位似乎不低。

    “慧正,咱们要在长安城里住多久?”

    颤巍巍的老道人在屋子里坐下后问道。

    刘慧正想了想回答道:“还不知道,师尊没有明示。”

    “唉……”

    老道人叹了口气道:“我都这般老了,还要万里迢迢的跑来帝都。若是再住的久一些,难保不会把一把老骨头扔在这儿。死了不能葬在武当山上,想想心里就发酸啊。若不是你师父亲自来说,我是绝不肯下山的。”

    “师叔……您身子骨这般硬朗,怎么尽说这些话。”

    刘慧正笑了笑说道。

    “硬朗?”

    老道人撇了撇嘴道:“我已经快九十岁了!再说……谁不知道帝都是藏龙卧虎之地?这里……我是真的不想来啊。”

    第0238章 窥破

    方解虽然对武当山道人出现在长安的事有所疑惑,可连谢扶摇都不知道刘慧正他们到底是做什么来的,方解也无从查起。但他最起码知道了武当山那几位道人住在什么地方,所以回去之后方解第一件事就是让书生陈孝儒去顺德客栈盯着。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武当山的道人来长安这么敏感。陈孝儒是苏不畏派来的人,方解交待的事他自然不会拒绝。脱掉了方解买给他的新衣服,重新换上那身脏兮兮的儒衫,陈孝儒一步三摇去了。

    到了现在,其实方解也不了解这三个人到底各自擅长什么。但既然苏不畏选了这样三个人,肯定有所根据。

    今儿一早的时候,他得到了小太监木三的消息,据说陛下见怀秋功虞满楼等人的时候提到了怡亲王,这是陛下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在朝臣们面前表现出不满。方解从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或许……皇帝的耐心真的要被消磨光了。

    所以他必须得加快搜集怡亲王暗地中那些勾当的证据,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会突然之间态度有了变化。他估摸着是和二月十二大军出征的事有关系,可是想来想去又想不到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那天大军出征,方解又不得不想到武当山的道人在这个时候到了京城,是不是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谢扶摇说得没错,刘慧正可是和鹤唳道人一个辈分的人。这还是因为萧真人被皇帝封为大隋道宗领袖,否则论辈分萧真人都要算张真人的晚辈。武当山派了这样一位有分量的人来,针对的是谁?

    方解才在椅子上坐下来,小姑娘庄蝶就极乖巧的端上来洗脚水。温热,正好泡脚。方解对她笑了笑,趁着她蹲下为自己脱靴子的时候,伸手在庄蝶露出来的一小截光滑的后腰上摸了一把。

    庄蝶的脸一红,躲闪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一边给方解搓脚一边问:“公子今儿累不累?”

    方解笑着摇头道:“怎么会累,又不是下田干活,演武院里没什么累人的事,倒是无聊的很。”

    庄蝶诧异道:“演武院里不应该很繁忙才对吗?要学很多事,兵法啊,战阵啊,武艺啊,骑术啊,这些东西都占时间也累人的。公子说不累,想来是因为你身子结实。”

    “你怎么知道我结实不结实?”

    方解嘿嘿笑了笑,用手指勾起庄蝶的下颌调笑了一句。庄蝶红着脸躲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公子和怡亲王的交情一定很深吧。”

    方解问:“为什么这么问?”

    庄蝶道:“不然前一天公子才去了新月楼,怎么第二天怡亲王府上的人就给我赎了身子?公子那夜……那夜喝醉了酒,料来怡亲王府的人很快就知道了,为了不让别人再碰了我,所以才花银子把我赎出来送到公子这里。”

    方解嗯了一声:“怡亲王对我确实很好。”

    庄蝶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就是不解,为什么怡亲王府的人那么快就知道了?公子去的时候可还是化了妆的,就算盯着看也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方解心里冷笑,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温和:“怡亲王风流之名遍博天下,想来新月楼的人对怡亲王也是极熟悉的。说不定是第二天怡亲王去新月楼的时候,当笑话讲给他听了呢。所以他才让人给你赎身。”

    “哦……”

    庄蝶哦了一声后又问道:“我听说怡亲王自称是天下第一风花雪月之人,他那样的大人物,岂不是应该以国事为重?怎么总是流连青楼画舫?”

    “怡亲王爱美人啊。”

    方解认真地说道:“怡亲王醉心于山水之间,流连于画舫青楼。是因为他是真正雅致之人,性子如闲云野鹤一样,自然不愿意被俗事缠身。”

    庄蝶垂着头为方解擦脚:“可我在楼子里的时候听说,怡亲王是真正有大本事的人。他那样的人不入朝,着实是大隋的损失。我和jiejie们闲来无事聊天的时候,她们都说怡亲王胸中有真才实学,实在是宰相之才呢。”

    方解嗯了一声:“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的好,怡亲王不入朝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些话平日里在自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许和外人乱讲……我虽然和怡亲王没见过几次,但也十分钦佩王爷的为人。若是他入朝,对大隋来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

    庄蝶点了点头:“公子放心吧,我又谁都不认识,能和谁说去?”

    “对了……我听说公子你和大隋首富吴一道的交情也很深?在楼子里的时候,她们都说公子你就住在散金候府里。因为知道公子你风度翩翩,所以那些姐妹们还商议着闲暇时多去侯府门口转转呢。”

    “是吗?”

    方解笑道:“早知道我这般有女人缘,就该早去新月楼转转才对。”

    见方解将话题不露痕迹的移开,庄蝶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后笑着问道:“公子,吴一道可是个传奇的人物,你和他相熟,给我讲讲吧?”

    ……

    在庄蝶的伺候下洗了澡,方解回到房里的时候见沉倾扇正在灯下看书。沉倾扇最近的性子越来越沉静,以往的时候就好像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见方解进门来,她抬起头温柔的笑了笑问:“怎么样,美人侍浴的感觉如何?”

    方解撇了撇嘴道:“一个柴禾妞,看着就没兴趣!”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沉倾扇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眼神顺着方解的脸一直往下走,停留在还挺着的某处盘旋了一会儿。

    方解讪讪的笑了笑:“这是自然反应……”

    他挨着沉倾扇的坐下来,自然而然的将她揽在怀里,贴着她的耳边低声道:“这个小妮子,一直在试探我和吴一道的关系。明儿让黑小子悄悄跟着她,看她怎么把消息传出去。从明儿开始买菜做饭的事都交给她,给她个便利的条件。另外……正因为她一直在试探我和吴一道的关系,所以……看来他们快忍不住要对吴一道动手了。”

    “迟迟不动手的缘由是什么?”

    沉倾扇轻声问道:“朝廷里那些大人们没动手,便是皇帝似乎也不急着将货通天下行抢过来。”

    方解道:“或许皇帝是这阵子忙着出兵的事吧,等二月十二之后谁知道他会不会忽然下旨将货通天下行收归朝廷?”

    “归户部?”

    沉倾扇又问。

    “也可能直接收归皇宫里管着,皇帝派个信任的人掌舵。收一个货通天下行,相当于大隋凭白得了最少几十年的赋税……皇帝若是不贪才怪。至于那些大人们为什么还没动手,或许是因为吴一道手里的东西震慑着,东西没到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若是皇帝真的在出兵之后对货通天下行动手,那些人一定坐不住。离着出兵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他们现在比吴一道要急,所以……吴一道反而显得很安然淡定。”

    “方解……”

    沉倾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沉倾扇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轻声问道:“如果……如果朝廷里那些人真的要对吴一道下手,你会不会插手?”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方解也陷入了沉默。

    很久之后,方解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道:“本来我劝过自己很多次,这件事我没能力插手最好有多远躲多远。但没用啊……我能做的不多,但还是要尽力保住吴一道的命。我没能力帮他守着货通天下行,但还勉强有能力帮他杀些人。”

    “这样做,你在长安城里一切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白费就白费吧……有些事,明知道不能去碰,但到了最后还是要去做。若是能瞒得住最好,瞒不住,大不了咱们一块逃出长安城去。汇合了大犬他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凡过一辈子。”

    “你甘心?”

    沉倾扇问。

    “不甘心。”

    方解回答:“所以才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我不希望吴一道死,也不希望断了自己的前程。这是很难两全的一件事……若是到那些人动手之前我还没想到办法,只好去犯傻了。”

    “你和我,再加上吴一道身边的人,保着他活着杀出长安城,应该没什么问题。”

    方解叹道:“只要皇帝不插手。”

    “你为什么觉着皇帝不会插手?”

    “因为他要的是货通天下行,而不是吴一道的人头。朝臣们闹一闹,吴一道逃走,皇帝能省不少事啊……而且,谁知道他是不是就是故意等着,看看有多少小丑跳出来?我到现在为止,最不能猜透心思的人就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别人想事情,能想到三天之后就已经殊为不易了。可皇帝想事情,往往能想到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

    想到这里,方解忽然愣了一下。

    “现在大隋国富民强,又不是支撑不起一场打几年的战争……皇帝没必要急着收货通天下行才对啊?他这般的魄力,未见得只打对蒙元这一仗。若是和蒙元天长日久的打下去,或许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大隋的国力才会逐渐衰落下去……而那个时候,皇帝已经很老了。将货通天下行留给新皇帝不好吗?”

    “好!”

    方解自己回答了自己:“肯定比现在好!”

    沉倾扇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想通了什么?”

    “是!”

    方解忍不住笑了起来:“吴一道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因为手里攥着朝臣们的把柄才会这样胸有成竹,现在才明白他手里还有一张牌就是太子年幼!那么皇帝为什么要表现出对货通天下行的兴趣,以至于那些大人们全都不安的跳了起来?”

    “因为皇帝要杀人了。”

    方解冷笑道:“可惜,等那些大人们醒悟的时候只怕已经晚了。而这些人……多半和怡亲王走的亲近!归根结底,皇帝的目标是将那些帮怡亲王说话的人都废掉。怪不得吴一道有底气……他根本就是在和皇帝联手做一场大戏!当今皇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朝臣结党营私?”

    第0239章 富贵险中求

    怡亲王府。

    楼船上。

    站在船顶的怡亲王放下手里的千里眼,面向皇宫。这两天有一些不怎么好的消息,他的心情稍稍有些阴郁。因为货通天下行的事,朝廷里不少大臣已经求到他这里。而这些人都是支持他的人,当初为了拉拢这些人,让他们入份子进货通天下行也是手段之一。如今货通天下行要出问题,他若是袖手旁观肯定失去不少助力。

    但他自己在货通天下行里倒是最干净的那个,因为他知道商行并不牢靠。指望着一家商行能瞒住他自己的秘密那是异想天开,而将秘密让一家商行掌握无疑就是白痴,他暗中筹谋的事若是因为生意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牵扯出来,得不偿失。

    所以怡亲王其实比较佩服吴一道这个人,竟然有魄力收了朝廷那么多大人的银子入股。要知道这些朝臣们可是一把双刃刀,有他们在,货通天下行在生意上自然更有底气,走到哪儿都不怕有人刁难。而一旦出了事,这些大人们抽刀杀人也不会心慈手软。

    吴一道那么聪明的人,当初既然敢接下来这些大人们的份子钱,就肯定有所依仗。这也是怡亲王为什么还没有亲自出面的缘故,他本是想看看吴一道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可昨日那些朝臣有来哀求,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秦六七恭恭敬敬的站在怡亲王身边,将那些大人们商议的结果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等他说完之后,怡亲王嗯了一声道:“这些白痴难得聪明一回,没有轻举妄动。若是吴一道拼着鱼死网破,将账目交给皇帝……现在朝廷里早就已经炸了锅。吴一道之所以没这样做,就是在等着这些白痴们想明白其中的缘故。”

    “吴一道不想丢了自己的货通天下行,那些白痴不想丢了自己的官位。这是一个很微妙的点,毫无疑问吴一道攥着这个点。”

    秦六七垂首道:“王爷说得没错,吴一道要保住自己的产业,只能硬着头皮要挟那些大人们站在他那边,满朝文武要是有一半人反对皇帝将货通天下行收归皇宫所有,皇帝也不好硬来。”

    怡亲王冷笑道:“吴一道最没看明白的地方,就是皇帝岂是一个会被人左右自己决定的人?想和皇帝硬碰硬?太傻了啊……孤太了解四哥了,看起来他是个宽仁的皇帝,实则心肠冷硬的好像石头一样。他要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王爷的意思是,放弃那些朝臣?”

    秦六七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还不行啊……”

    怡亲王叹了口气道:“现在孤还用得着那些蠢货,若是不救他们,孤接下来的事也不好办。大军出征只是一个开头,接下来的路才一步比一步难走。那些蠢货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利用好了能让皇帝发狂……你回头再去见见吴一道,告诉他,若是他肯将东西交出来,孤保他平平安安的离开长安城。”

    “属下明白了。”

    秦六七想了想说道:“可吴一道的态度,似乎很坚定。”

    “换了谁也舍不得啊……”

    怡亲王笑了笑道:“那么大一份产业,连孤都动心。不过皇帝知道对西北的战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天长日久的耗下去,大隋的国库也支撑不起。将货通天下行收了,他打西北这一仗就更有底气。”

    “若是吴一道真的不肯就范,那就……让那些白痴自己去解决好了。现在孤不能把脚踩进这池子水里,西北的事李远山一时没办好,孤就还得是那个游山玩水闲云野鹤一样的王爷。虽然李远山那边不是唯一的办法,但却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孤筹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怎么能因为一些小事而前功尽弃?”

    他转身,走下船顶。

    转身的时候视线在远处那皇宫的方向又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舍。

    “准备车马,孤一会儿要进宫。”

    怡亲王一边往下走一边吩咐道:“该是孤去见见四哥的时候了,也该去见见太后了。朝臣们都在帮孤说话,听说四哥在东暖阁发了火……孤是时候去表表忠心掉掉眼泪了,告诉他孤真的没想过去西北,都是那些朝臣们私下里胡乱揣摩的。孤越是说不想去,四哥就越会以为我真想去。孤去见他,他会以为是孤发慌了表清白呢……呵呵,和四哥斗着玩,这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秦六七没敢插嘴,小心翼翼的跟在怡亲王身后。

    “王爷昨天去清风观,收获如何?”

    过了一会儿后他问道。

    怡亲王笑了笑:“那么多人跟着,能有什么收获。不过既然是定好的事,料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萧真人其实比谁都聪明,他明白孤话里的意思。”

    秦六七嗯了一声道:“只要清风观那边没问题,就真的没什么问题了。”

    说到这些,怡亲王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方解那边怎么样?”

    秦六七躬着身子回答道:“庄蝶送回来的消息说,方解看起来倒是对她没什么疑心。不过沉倾扇对她看着颇有敌意,总是不冷不热的试探。从昨天开始,方解交代庄蝶以后负责采买东西,这样一来她更好往外带消息了。”

    怡亲王嗯了一声道:“孤一直在想,方解会不会是皇帝故意派过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帝的手段也太低级了些……难道他以为,孤真的会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推心置腹?”

    “盯着就是了……还有,让庄蝶找机会在方解那里搜搜,看看吴一道是不是把东西给了方解。”

    “属下这就去办。”

    秦六七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方恨水这些日子一直在方解身边转,这个人是个不听话的。前些日子休课的时候,他还跟踪过演武院的教授墨万物。”

    怡亲王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道:“警告他,若是再这样妄为……不需大内侍卫处的人动手,孤先把他打进十八层地狱!”

    ……

    散金候府。

    吴一道眯着眼看了方解一眼,忍不住微微摇头道:“让你老老实实在演武院呆着,老老实实的把铺子开起来,不要往我这里跑了你偏不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了不起,什么事都能插手了?”

    方解站在书架边,随意拿了一件珍宝把玩:“你是东主,银子是你出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定下来,我总得跟你汇报一下不是?日子就定在二月十二,到时候红袖招的姑娘们会把那些衣服穿出去让满城百姓看看……怎么样,这日子选的不错吧?”

    吴一道嗯了一声:“那是你的事……若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方解撇了撇嘴:“反正我已经进来了,早出去晚出去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你的性格。”

    吴一道微微皱了皱眉:“你不怕死?”

    “怕……”

    方解道:“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怕死……一种叫英雄,一种叫傻逼。我肯定不属于前者,当然也不属于后者。所以怕死是肯定的,但这和进你的散金候府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串门的,就算这会有数不清的刺客闯进来……我想跪地求饶应该还有用。”

    吴一道忍不住笑了笑:“你这无耻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方解笑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也没什么气概,指望着我和你同生共死不太实际。我想来想去,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时来看看你死没死,如果死了,就买一副柳木薄棺把你装起来葬了。”

    “小气!”

    吴一道笑了笑:“怎么也得买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方解道:“干嘛那么糟蹋银子,人死百事空,还在乎用什么装尸体干嘛?不过你要是真有什么舍不得的千万要告诉我,比如这一屋子的古董珍玩我倒是可以替你都保管好。”

    吴一道嗯了一声道:“你放心吧,如果我真是必死无疑,一定会在死之前一把火把这院子烧了。”

    方解叹了口气:“真狠……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把能派去江南的人都派去了,不过我没把握那些人能护住隐玉,话说你这么多年来叱咤风云难道就真没有一点儿隐藏的实力?非得嘱托我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去做这么正经的事?你这当爹的做事也太不认真了吧,万一我傻了没明白你的意思,你闺女岂不是危险了?”

    “肯定有啊。”

    吴一道点了点头道:“谁都会有些秘密对不对?”

    方解将手里的珍宝放下,看向吴一道好奇地问:“说来听听?”

    吴一道认真地说道:“一万两银子一个字,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还不能用我给你的银票,那算不得你的钱。”

    方解白了他一眼:“你既然有安排,还暗示我派人去江南干什么?”

    吴一道笑道:“试探啊,看看你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交个朋友。”

    方解呸了一口:“无聊吗?”

    吴一道摇了摇头:“说吧,今儿既然上门来,就肯定不是只说这些事的。你若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谜题,也不会跑到我这来。别以为我会相信你之前说的什么收尸之类的话,你没那么义气。”

    方解赞道:“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我是想问……这个时候武当山的道人忽然到了帝都,会不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吴一道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方解摊了摊手:“巧合。”

    吴一道沉默了一会儿后极郑重认真地说道:“别去管,别去碰……方解,我必须告诉你,我的事你若是掺和进来,九死一生。武当山的人到帝都来的事你若是掺和进去,十死无生!”

    方解皱眉:“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吴一道摆了摆手:“你走吧,记住我的话就是了。还有……从今天开始你若是再敢踏进我散金候府的门,我就阉了你。老老实实做你演武院学生,规规矩矩做你的商铺老板。十年之后才是你的舞台,你这么早使劲往上爬,早晚会摔死。”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同样认真地问道:“那你说我现在爬的高度掉下去会不会摔死?”

    吴一道点头:“会。”

    方解笑了笑,洒脱道:“那我还怕什么?现在掉下去是摔死,爬得再高些掉下去也是摔死,唯一不同的就是尸体更烂一些罢了……但已经死了,还在乎尸体干嘛?如果注定了要摔,那就摔一个轰轰烈烈。如果万一没摔下来呢?”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哈哈大笑道:“我岂不是赚大发了?!”

    吴一道怔了一下,看着方解离去的背影失神了好一会儿。当那少年的背影消失不见之后,他忽然笑了笑:“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是那种一往无前的人?你这家伙肯定是想通了什么吧……有意思。”

    第0240章 我知道是谁

    方解带着黑小子从散金候府出来的时候已近正午,演武院休课,方解无需去报备,又快到二月十二,他决定回去的时候顺路再去红袖招转一圈。这是到了京城之后方解第一次准备将生意做起来,本打算弃了这一行现在却不得不重视起来。

    大隋不同前世,商人在大隋的地位很低。士农工商,商人是排在最后一位的。正因为如此,商人不得入仕……方解到长安城之前就已经打算好,除非必要就不再做生意。但到了长安城之后他才明白,处处都离不开钱。

    而那些大老爷们,谁背后又没有经商的背景?

    大隋朝廷的俸禄虽然不低,可要指望着俸禄过日子,大人们只怕一个个都会过成苦哈哈。自从知道货通天下行背后那么多大人们之后,方解经商的心思越发的坚定起来。要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没有银子是万万不通的。

    做成衣工坊只是第一步,方解脑子里有许多构想。但最缺的是本钱,成衣的生意若是做起来,后面的一切也就好打理。吴一道的银子他不想动用的太多,不是他觉悟高,而是他担心这笔银子早晚被人理出来,他还不上来。

    黑小子就好像一个从深山老林里第一次走出来的人似的,看什么都新鲜。而且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自己是个书童的觉悟,一会儿跑到前面看卖胭脂水粉的,一会儿落在后面老远蹲在地上看獒犬幼崽的。

    方解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发现围着不少人看热闹。方解凑近看了看,原来是里面有一户人家夫妻二人在吵架。不时有瓶子罐子摔出来,每摔出来一件东西,外面围观的百姓就一阵叫好。

    “你敢摔老娘的胭脂水粉,老娘就摔了你的文房四宝!”

    吵闹的声音很大,外面围观起哄的人跟着喊:“摔书桌!摔铜镜!”

    铜镜可是值钱的东西,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家就能买得起的。方解听了一会儿笑了笑,随即转身要走。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柄长剑毒蛇一般从人群中钻出来直奔方解的后心!

    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吵闹的人家,没有人注意到这突兀之极的一剑。持剑的人身子如灵蛇一样从人群里游出来,脚下一点向前疾驰,看起来,就好像那剑带着他的身子往前疾飞一样。而此时方解刚刚转身准备离开,根本就没看到背后的杀招。

    可就在这时候,忽然人群里一阵慌乱。也不知道那黑小子什么时候竟然挤到人群里面去看热闹了,在那剑眼看着就要刺到方解后心上的时候他突然蛮牛一样从人群里冲出来。身子伏低肩膀向前猛撞,也不知道他那枯瘦的身子怎么就那么大的爆发力,竟然将人群撞的七零八落。

    那刺客一惊,这一剑若是刺下去或许会成功。但若是他不躲避,肯定也会挨上黑小子一拳。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一扭身子半空中侧翻闪了出去。他才移开,黑小子一拳轰在他之前身后的墙壁上。砰地一声,竟是直接将坚硬的青砖墙砸出一个大洞。一拳落空之后,黑小子没有停顿继续追了上去。

    那刺客回身一剑刺向黑小子心口,谁知道那黑小子竟然不躲不闪,看架势是要与刺客拼个两败俱死,剑刺穿他心口的同时,他的拳头也肯定砸在那刺客的太阳xue上。刺客被这种无赖的打法逼的再次躲闪,一转身却发现方解已经站在他面前。

    前面是方解,后面是那黑小子。

    刺客怔了一下,忽然大喊了一声动手!

    轰的一声,巷子一侧的墙忽然坍塌下来,一个手持巨锤的壮汉一锤砸向方解的头顶!这人身高最起码能有两米,看手里那柄重锤最少也要三五百斤沉重。若是被这一锤砸中,方解整个身子都会被砸成一摊泥。

    这人撞坍了院墙冲出来,距离方解恰好是手里大锤的长度。

    方解皱眉,身形向后猛的退了出去。无与伦比的爆发力从他的双脚上炸开,青砖被他踩碎了好几块。这一锤轰然而落,猛的砸在地上。一阵浓烈的烟尘激荡而起,坚实的路面竟是被砸出来一个半米方圆的大坑。

    就在那重锤落下的一瞬,持剑的刺客往前疾冲。脚在落地的巨锤上轻飘飘的踩了一下,一剑刺向方解的面门。

    黑小子在刺客身后追了过来,却被那持重锤的壮汉拦住。那大锤横着抡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若是被这一锤砸在黑小子腰畔,说不定能把他直接砸飞出去撞破院墙。黑小子又瘦又小,那锤头看起来比他上半身似乎还要大些。持巨锤的壮汉又强壮魁梧,黑小子也就勉强比他的屁股高一些。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黑小子居然还是不躲不闪,猛的张开双臂一把将那锤头抱住!看起来,他那样弱小的身子贴上去,肯定会随着大锤一块被抡起来。而事实上,比他上半身还要大些的锤头竟然被被他死死的抱住,骤然停了下来!这是完全违反了人们常理的事,即便是奔马想要停下来也要在惯性下再冲一段距离。而这大锤,却是如画面定格一样突兀的停在黑小子怀里的。

    黑小子啊的大喊了一声,猛的用力往上一举。

    数百斤沉重的重锤,还有最少二百多斤的壮汉竟是被他一块举了起来!抱着锤头的黑小子就好像是一只力大无穷的蚂蚁,将一只体型比他大几倍的甲虫举起来了一样。壮汉显然吃了一惊,松开手从半空落下来掉头就走。

    黑小子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而是冲向方解那边。

    此时的方解,浑身被一片光幕笼罩。那剑已经看不出来到底在什么地方,流光将方解全身罩住。他除了一直后退之外,竟是找不到机会反击。刺客出剑的速度快的令人咋舌,完全分不出哪一道是剑哪一道是虚影。

    方解不住退后,忽然脚下使劲踩了一下。地上青砖块块碎裂,塌陷下去一个坑。那刺客不断前行,冷不丁的踩进坑里身子一歪,剑光顿时凌乱了一下,方解趁势一拳轰了出去。那刺客身形向后一翻,脚在方解的拳头上借力蹬了一下,如炮弹一样疾飞了出去,半空中他脱手一掷,那柄长剑便如闪电一样飞了下来直刺方解。方解身子只来得及一闪,剑将他肩膀上的衣衫切开,留下了一道血痕。

    再看那刺客,已经如鹞鹰一样掠走。

    黑小子转身要追,方解将他叫住摇了摇头。这时那些围观夫妻吵架的百姓才缓过神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立刻散开跑了。

    黑小子看了看方解肩膀上的伤,确定只是刺破了rou皮之后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有没有带伤药?”

    方解问。

    黑小子摇了摇头,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伤药?那东西我从来用不着。”

    方解撇了撇嘴,整理了一下衣服后转身往回走:“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公公选你让做我的贴身书童了。带着你……还真是有安全感啊。”

    黑小子傻笑了几声,转头看向刺客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

    方解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半个时辰之后,大内侍卫处的飞鱼袍就开始清查这一片区域。一个时辰之后,这消息就进了太极宫东暖阁。而一个半时辰之后,方解就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

    跟在他身边的除了黑小子之外,还有壮汉聂小菊和书生陈孝儒。当然,还有紧挨着方解坐在马车里的沉倾扇。

    怡亲王府。

    秦六七将方解遇刺的消息如实告诉了怡亲王之后,便垂首站在一边。正在往池子里洒鱼食的怡亲王听到这消息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秦六七一眼问道:“是谁下的手?”

    “还不知道。”

    秦六七道:“肯定不是府里的人,蛇卫那边没有指令不可能私自出动,方恨水就在西城那院子里没有出去过,这一点属下已经问得很清楚。”

    怡亲王将鱼食随手抛下去,啪嗒一声落在水面上。那些在寒冷时节也没有被冻死的锦鲤一拥而上,这一小片池子里的水就好像开了锅一样翻腾起来。那些锦鲤争抢着鱼食,场面倒是颇为壮观。

    怡亲王拍了拍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昨天你说朝廷里那些人商议的时候,有人提到吴一道有可能将东西交给了方解是不是?”

    “是。”

    “会不会是哪个白痴等不及了派人去找方解的?”

    秦六七怔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们虽然蠢了一些,但还没有蠢到这样鲁莽的地步,而且属下已经告诉他们了,王爷您安排了人在方解身边。如果东西在方解手里,肯定找得到。”

    “去问!”

    怡亲王摆了摆手:“今天入夜之前,所有人都要问到。”

    “属下这就去办。”

    “等一下……”

    怡亲王忽然又把秦六七叫住:“你刚才说方解身边带着的那个新买来的书童,修为不俗?若只是简简单单的买一个书童,就算撞了逆天的大运也不可能卖到一个心甘情愿当书童的高手。方解身边新来的那三个人都要查,看看是谁安排过去的……告诉庄蝶,让她小心那三个人。”

    “属下明白了。”

    秦六七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怡亲王转过身,下意识的拿起桌子上的千里眼往皇宫那边看了看。

    “是谁在这个时候添乱?”

    他喃喃自语。

    ……

    太极宫。

    东暖阁。

    皇帝摆了摆手让伺候着的小太监们出去,只留下了苏不畏一个人。他让行礼的方解起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伤着了?”

    方解垂首道:“皮外伤,不打紧。”

    皇帝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苏不畏。苏不畏连忙垂首道:“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奴婢已经知会了罗指挥使和情衙的人去查,那两个刺客来的很突然,没有征兆,逃的又快,所以身份不好确定。不过其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这么明显的特征应该不难查出来。大内侍卫处的人已经在那一片暗中搜寻,有消息的话立刻就会传回宫里。”

    “陛下……”

    方解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不用去查了,臣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

    “哦?”

    皇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看向方解问道:“是谁?”

    方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臣自己。”

    第0241章 以杀人做修行

    见皇帝诧异,方解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转身看向苏不畏说道:“请公公立刻派人联系罗指挥使,让他放出去些风声,就说陈孝儒聂小菊和燕狂他们三个,是罗指挥使从大内侍卫处挑的人手,为了保护我的劝安全。当然,也可以说是设在我身边的眼线。”

    苏不畏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皇帝。

    皇帝点了点头道:“先去做,方解既然这样说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苏不畏应了一声,走出去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迅速的过来,苏不畏贴着他的耳朵吩咐了几句,随即回到东暖阁。

    方解对皇帝说道:“陛下让我接近怡亲王,这差事不好干。身边缺人手,所以苏公公调了三个高手给我。可这三个人我要用,总是藏着他们的身手颇多不便。而且这三个人一到我身边,肯定就有人在调查了,与其藏着,不如让他们把修为露出来……出了这一场刺杀,再让人查到他们是大内侍卫处的人,容易让人相信。”

    皇帝嗯了一声道:“还有没有别的缘故?”

    “有。”

    方解点了点头:“怡亲王派了一个女子在我身边,我就是怕陈孝儒他们三个瞒不住修为,所以索性让他们展示出来。还有就是……臣今天特意去了一趟散金候府……”

    皇帝眼神微微一凛,看向方解认真地问道:“散金候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方解垂首道:“但长安城的百姓差不多都知道,臣私下里和散金候有些交往。臣恰好是在离开散金候府不久遇刺,有些人就会自己乱起来。只有乱了……臣才能找到机会发现什么。”

    皇帝示意他继续说。

    方解道:“谁都不知道谁派的杀手,所以他们自己先会互相怀疑。而怡亲王也会怀疑,然后就会派人去查。臣知道怡亲王极信任他府里一个叫秦六七的管事,若是不出意外,这个人现在应该在长安城里四处奔走。”

    皇帝眉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苏不畏道:“让人盯着这个秦六七,都去过哪儿,如实记下来告诉朕。”

    “是!”

    苏不畏再次出去,吩咐人去做。

    “方解……”

    皇帝看着方解问道:“你说刺客是你安排的,难道你身边还有别的帮手?前阵子你把你的两个随从派出了城,虽然朕还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但正因为你身边没了帮手,所以才会求苏不畏给你调派了人。那你告诉朕,扮作刺客的是谁?”

    方解垂首道:“臣把大犬和麒麟派出长安城不假,但他们两个并没有走远。在城外住了两日就悄悄回来了,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只有臣自己知道。便是苏公公派去的那三人臣也没有告诉,到现在他们三个也不知道,刺杀我的是自己人。今天出手的,一个是麒麟,一个是臣从演武院请来的帮手,叫谢扶摇。”

    皇帝点头:“江南谢家的谢扶摇,朕听过这个名字。”

    方解道:“陛下交给臣许多事去查,这些事光靠臣明面上去查肯定极难得到全部真相。所以臣必须让自己身边的帮手藏起来,暗中去查。这样我的对手就会放松对臣的警惕,他们会以为盯住了臣就没有问题。臣虽然靠过去的极小心,但难保不会有人怀疑臣是陛下的人……所以,臣更倚重暗中的帮手。”

    “大犬现在还藏着,臣正在让他盯着一些人。谢扶摇不知道这些事,只是因为和臣私交不错所以才肯答应帮忙。”

    皇帝微微皱眉:“既然他已经进来了,苏不畏……回头你去查查这个谢扶摇,如果放心,就让他暗中协助方解。”

    苏不畏点头:“奴婢遵旨。”

    方解继续说道:“臣还想借着受伤的事,等着怡亲王来找臣。谁都会有好奇心,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臣只进过一次怡亲王府,能查到的东西不多,所以多进去几次总是好的。而一个受到了惊吓还受了伤的人,身边多带几个帮手很正常。所以,臣打算带着苏公公派给臣的三个帮手一块去,沉倾扇也去……”

    “然后呢?”

    皇帝问。

    “然后?”

    方解笑了笑:“臣的目标其实不是怡亲王府,而是自己留在家里的庄蝶。”

    “庄蝶是谁?”

    “就是怡亲王派到臣身边的眼线……家里的人都走了,只留下她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臣不相信她会浪费掉。而臣准备了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藏起来,当然她肯定会费一番心思后找到。然后这些东西会流到哪儿,引发什么事,才是臣想看到的。当然,那些东西都是臣自己做出来的假货。”

    “嗯。”

    皇帝点了点头问道:“方解……关于吴一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方解垂首道:“臣不敢有想法。”

    “没有就好,你现在要办的事是朕交给你的事,其他事不必cao心。听你之前说的,朕知道你对吴一道的事知道一些,能借着吴一道的事安排今天这出戏,你很聪明。但你要记住,吴一道的事,只需你今天触碰这一次。”

    “臣明白。”

    方解俯身道:“臣还有件事,必须对陛下坦白。”

    “说。”

    “臣私下里开了一家成衣工坊,做了一些款式新颖的衣服准备在二月十二那天,让红袖招的人穿出来。臣知道在这样肃然的日子做这样的事有失体统,请陛下责罚。”

    “你缺钱?”

    皇帝眯着眼睛问。

    方解点头:“缺!缺的厉害。”

    皇帝倒是没想到方解会这样回答,稍稍愣了一下后笑道:“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你缺钱朕也不会赏给你,朕的银子还得留着赏给西北的有功将士。所以你打算自己赚些开销钱,朕自然也不会难为……二月十二之后,送几套进来……”

    “臣的衣服做工很精致,不怎么便宜啊。”

    方解厚着脸皮说道。

    皇帝眯着眼道:“你的意思是让朕付钱?好啊,那朕现在就让罗蔚然带人抄了你的裁缝铺子。商人不得入仕的规矩你难道忘了?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自己的前程?”

    方解心说当皇帝的都这样无耻吗?

    “臣一会儿就让人送进来几套……”

    ……

    方解对皇帝说了许多实话,但毫无疑问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他安排人刺杀自己,又怎么会只是那么简单?只有大部分都是真话,才能让皇帝满意。方解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骗得了这位睿智的陛下,但他也知道说一大半留一小半的办法肯定管用。

    他之所以让人行刺自己,和吴一道绝非没有关系。

    只是,方解不能说。

    从太极宫出来之后上了马车,方解带着人回到了东二十三条的铺子。才下来,就看见两个青衣皂靴的下人站在门口等着。

    “奴婢见过小方大人,怡亲王请您到府上做客。”

    方解笑了笑道:“那好,劳烦通告了。”

    他先是回铺子,交代庄蝶看家,然后带着人随着怡亲王府的仆人直接走了。庄蝶一直送出门,等方解的马车消失不见之后这才回去。这个少女进了门之后脸色有些不自然,胸口起伏的很剧烈。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冲上二楼方解和沉倾扇的房间。

    ……

    半月山。

    墨万物将带来的贡品摆好,然后从包裹里掏出来许多纸钱,用火折子点燃。在地上摆了几个杯子,斟满酒。

    他蹲在地上,将酒一杯一杯洒进土里。

    山里林密风不大,但纸钱烧得很旺。他盯着那翻腾的火焰喃喃道:“送些钱烧给你们,你们几个都是富家子弟,在下面必然也是大手大脚的花银子,我隔阵子就来烧一些。”

    说完这句话,忽然一阵山风吹来,火焰腾的一下子跳起来,那些纸钱满地翻滚。

    墨万物一怔,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怨恨我,凭白的害你们在这送了命。是我太自大了些,以为所有事都在算计之内。年轻时候便是这般自负,到了现在依然改不了这毛病。若是你们怨气太大,可以托梦来找我说说……”

    “他们都死了还会说什么?倒是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说。”

    声音在墨万物身后突兀的传了出来,吓了墨万物一跳。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右手捏了一个指印。

    一个身穿儒衫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墨万物不远处,他负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墨万物。

    “想不到演武院的教授,竟然也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这和你当初冷着心肠带他们进山可相差太远了些,真让人刮目相看。”

    “你是谁?”

    墨万物挑了挑眉毛问道。

    年轻男子笑了笑道:“看来我当初真是太多心了,谁会记得我这样一个小人物的相貌?早知道这样,我何必那般大动干戈呢……本来我还想问问你记不记得我,现在看来没必要再问了。”

    “但是……”

    年轻男子微笑道:“我还是要杀了你。”

    “方恨水!”

    墨万物一怔,眸子里随即冒出来一股仇恨。

    “没想到你还没逃走。”

    方恨水哈哈大笑道:“我为什么要逃?反正在朝廷派去江南的人回来之前,我即便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也没人认识我,我怕什么?”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因为我想杀。”

    方恨水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急于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强。之前杀的那些人太弱了些,毫无还手之力。其实我真的不想再杀人的,可若是不杀人,我怎么能增进修为?找一个修为不俗的人生死一搏,在长安城里很难啊……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来找你了。你是演武院的教授,必然修为很高。”

    “不断的杀人,才能让我越来越强大。而且……难道你不觉得,杀人是一件让人上瘾的事?每一次杀人……我都好欢喜。”

    方恨水微笑道:“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忽然变得强大?来吧,陪我打,只要你打赢了我,我就都告诉你。”

    第0242章 在黑暗中挣扎

    墨万物冷冷地看着面前那神态倨傲,甚至可以说有些癫狂的年轻男子。就是这个人,在长安城里接连制造了血案,而被杀的人都是墨万物的弟子。他曾经说过,如果能找到杀人的凶手,他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现在,凶手就站在他面前。

    可到了这个时候,墨万物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他往前走了几步,直视着方恨水的眸子问:“你曾经是大隋的子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是执法的捕快,曾经伸张正义。现在呢?你不觉得自己手上的血会烫的你良心不安?你自己难道觉得现在的模样很潇洒?可为什么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小丑?”

    听到小丑两个字,方恨水的神情微微变化,但他很快又笑了笑,指着自己说道:“我现在也是大隋的子民啊,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无论是谁,经历过那样一段日子之后,或许也会跟我一样把。”

    “别套我的话了。”

    方恨水微笑道:“我是做捕快的,怎么审讯犯人我比你在行。你无非是想探知我的过去,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啊……来吧,拿出你的本事和我打,打赢了我,我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抬起手,食指朝天。

    指尖上,一朵小巧精致的三瓣白莲缓缓的旋转着,晶莹剔透。

    “再美也是妖魔!”

    墨万物冷冷地说道。

    方恨水微微叹息:“佛宗的人视我大隋子民为妖魔,大隋的人也视佛宗的人为妖魔。谁才是真的妖魔呢?”

    “你!”

    墨万物喝了一个字,然后骤然动了起来。他本就捏着的指印猛地一变,这片区域的天地元气顿时变得狂暴起来。片刻之后,一只由天地元气幻化而成的巨大手掌出现在他身前,比他的身形还要大最少两倍。

    墨万物单手往前一推,那只巨大的手掌猛地朝着方恨水拍了过去。

    方恨水眼神一变,看他的表情似乎变得兴奋起来。他身形向后一退的同时屈指一弹,那朵小巧精致的三瓣白莲随即脱离手指迎向墨万物的巨大的手掌。相比起来,白莲在那手掌前面就好像一只蚊虫般弱小。

    可是当巨手和白莲相撞的一瞬,一股巨大的浪潮骤然翻滚起来。方圆五米之内的空气为之扭曲,紧跟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了出来。爆炸之后,狂烈的风暴向四周席卷而出,这个区域内的地皮就好像被铁犁翻了一遍似的,野草全都连根拔起激荡而飞。树木的枝杈咔嚓咔嚓的折断,落叶漫天飞舞。

    尘烟卷地,空气浑黄。

    墨万物身形一闪,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尘烟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他的双手同时伸出,六七道指劲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尘烟之中那身影激射了过去。隐隐间,似乎看到那人影来回摇晃了几下后消失不见。

    墨万物不敢大意,他没有立刻前冲而是凝神戒备。当尘烟缓缓散去的时候,对面哪里有方恨水的身影?

    啪啪啪——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

    “演武院的教授果然非同凡响,比起你的那些学生真是强太多了,我很开心……这样的对手才能让我感觉到满足……我知道你不止一次说过,一定要将我碎尸万段。快来,你快来……我便在这里,来杀我啊。”

    这声音中透着一股人性的扭曲,或是因为兴奋,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墨万物没有立刻转身去看身后,他的两手向后一挥,又是六七道指劲如急速向前爬行的蛇一样向后扫荡而出。然后他双脚一点,身形向前疾冲。直冲出去四五米之后才转身,在转身的同时指印再次成型,巨大的手掌缓缓出现在他身前。

    方恨水笑容扭曲的往前行走,根本就没有躲闪。那六七道指劲接连击中,可他却似乎毫无感觉一样。他的衣服被指劲打出许多小洞,却没有看到一丝血迹。以墨万物的修为,如此凌厉的指劲竟然伤不到他的rou身。

    方恨水的笑越来越狰狞,就好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洪荒猛兽一样。

    “快来杀我啊。”

    他嘶哑的吼着:“你再不杀我,我就要杀你了。”

    墨万物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他伸手往前一推。那只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下去,就好像一朵厚重的乌云从天而落一样。方恨水双手往上一举,竟然如托住巨石一样将巨手顶了下来。

    那天地元气组成的巨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他的头顶越来越真实起来。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巨手的颜色开始缓缓变成狂烈的黑色。

    墨万物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他无法收回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天地元气。看着那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他忽然大喝了一声。喝声悠荡,震的山林似乎都在摇摆。巨手再次在他身前出现,不同的是,这次的巨手后面竟然连着一条同样巨大的手臂,手臂的另一端,连在墨万物的肩头。看起来,就好像他的右臂忽然增大了无数倍一样。这条巨臂成型之后,墨万物并没有停下来运转天地元气。第二只手在他面前逐渐出现,手臂也随之成型。

    那天地元气凝集出来的双臂,就如同雷神的重锤。

    “灭!”

    墨万物大喝一声,那两条巨大的手臂同时扬起。半空中,巨手握在一起组成重拳狠狠地砸了下去!

    势如山崩!

    与此同时,方恨水也双臂向上一举。他俘获来的那只已经变成纯黑色的巨手迎着墨万物的重拳托了上去。

    轰的一声!

    一股比白莲和巨手相撞要猛烈数倍的爆炸之力向四周震荡了出去。以方恨水为中心,方圆五六米之内的土地迅速的下沉形成了一个大坑。浓烈的尘烟黑龙一样向四周席卷,一棵距离最近的大树抵抗不住这种冲击吱呀一声向一边倒了下去。

    即便是距离稍微远一些的树木也被冲击力吹的摇晃起来,树皮一块一块被掀飞,就好像风中裹带着数不清的刀子一样,肆无忌惮的破坏着。

    剧烈的爆炸之后,墨万物身前凝实的两条巨臂被震碎。天地元气一荡而散,他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被飓风吹的向后飘了出去。

    ……

    土坑中,彻底妖魔化的方恨水狞笑着一步一步走上来。他俘获的那只巨手已经消散,他身上的衣服片片碎裂。两臂上隐隐有一条一条的血迹,那是剧烈碰撞后在他身上留下的细微伤痕。

    墨万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试探,那巨手巨臂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但是很显然,这样霸气的修为之力也无法击倒方恨水。反而将这个本来就已经有一条腿踏进疯癫的人彻底推了进去,方恨水的眼睛看起来一片混沌,浑浊的好像一池被污染了的水一样。他的步伐不快且极为沉重,每一步下去地面都随之塌陷。

    长发乱舞,那人如从地狱钻出来的恶魔。

    “你让我越来越开心了。”

    面容狰狞的方恨水依然在笑,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血迹,眼神里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烈:“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来……快来,再加把劲就能杀了我了。别让我失望,快来杀了我!”

    墨万物又吐了一口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前襟。之前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几乎抵抗不住,胸腹里好像有一团浪潮在来回翻腾一样。他以天地元气幻化成的巨臂没能真正伤了方恨水,反噬之力却让他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方恨水以他的巨手还击,两股力度同根同源,相撞之后,散碎的天地元气如数以万计的蚂蚁归巢一样钻进墨万物身体里。而其中就有不少已经变成黑色的元气,方恨水之前举起的黑色巨手碎开之后混杂在墨万物的天地元气之中。

    这个时候,墨万物的身体里如同有千万只蛇虫鼠蚁在不断的撕咬一样。回归体内的元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