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笑了笑道:“不用你说,我也已经知道了……你杀墨万物的时候,没注意到他在石头上留下了几个字。方,智死,口……方,自然指的是你杀了他。而智死,说的是智慧已经死了。这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事,墨万物为什么还要留下来这两个字,我一开始很不理解,很久都没有想通,但是刚才看到你生吞人心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智死并不是重点,墨万物只是想告诉我们,智慧是怎么死的……后面那个口字只是一半,应该是一个吃字才对。”

    “墨万物当时肯定已经没有了力气,没能写完这个字。你是活活吃了智慧才得到了他的传承,变成了一个修行者。”

    方解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佛宗,智慧,你……都很恶心!”

    第0258章 他该死

    眼看着方解就要转身离开,想到自己若是落入大内侍卫处手里绝没有好下场的方恨水沙哑着嗓子哀求:“别走……只要你保证我不死,我肯定对你有用。给我一段时间我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我替你杀人!你让我杀谁都行!”

    方解的脚步再次一顿,回头看着方恨水微笑着问道:“就好像你替智慧做事那样?我怕你也如吃了智慧那样吃了我啊……当初你被智慧擒住后没死,看来绝不是你自己所说的想死而死不了。而是你千方百计的想活下来,甘愿做奴隶做猪狗才对吧?这本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谁不怕死?可你却让惜命这样无可厚非的举动变恶心了。”

    方恨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他的伤太重。他除了徒劳的勾动手指就只能哀求:“你相信我,方解,我真的是有用的人。我的修为有八品境界,给我时间,我一定会成为九品强者!有一个九品修为的人帮你做事,你肯定会得到许多好处的!”

    方解笑着摇头:“九品强者而已……我有。”

    “我还知道许多佛宗的秘闻。”

    方恨水急切地说道:“你知道……你知道佛宗有四大天尊吗?智慧只是排名第二的天尊,他的大师兄叫做大自在,他们两个不和。佛宗内部根本就不团结,智慧来大隋就是被大自在算计了!”

    “还有尘涯,尘涯是智慧最信任的弟子,但尘涯最后却出卖了智慧,不然智慧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杀了尘涯而不出手?”

    “佛宗……佛宗的大轮明王已经出关了。因为有一个极强大的隋人西行,一路杀人。佛宗的弟子根本就拦不住,只有大轮明王出手才能镇得住那个人!”

    “还有还有……”

    方解微微皱眉:“够了,你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恨水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后急促地说道:“自然有关系,你……你难道和佛宗没有关系?这不可能,你的血眸出卖了你,你肯定也是佛宗的人对不对?!”

    方解一怔,这句话触动了他的心事。

    他走回方恨水身边坐下来,看着方恨水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说清楚,血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恨水见终于引起了方解的好奇,心里一松:“只要你保证我不死,我什么都告诉你。”

    方解道:“想活命,就得先拿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你不说你知道多少秘密,只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有什么意义?”

    “你在考验我?你的眼睛是血色的,绝不可能不是佛宗的人!”

    方解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方恨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智慧说,佛宗的传承是很神秘的,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没错,我是吃了智慧才得到了这一身的修为,那是因为他要吃我!如果我不吃他,不把他干干净净的吃完,他就会如梦寐一样始终缠绕着我!你不要以为那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太老了……而且受伤太重,他的rou很不好咬,我足足吃了三天才吃完!”

    方解的胃里一阵翻腾,脑海里一出现方恨水趴在老僧智慧身上啃咬的画面他就想吐。

    方恨水道:“那天……那天他骗我说要将修为传给我一些,让我可以有力气走出去找吃的。你知道大内侍卫处的人带着獒犬漫山遍野的搜寻我们,我们在树洞里用龟息之法藏了好几天,等大内侍卫处的人走了之后,我已经饿的没有一点力气。他让我去找吃的,可我根本就走不动了……”

    “他就想骗我过去吃了我,却被我看破。你不知道,那个老家伙根本就不是人……之前他就吃过我的rou,就在我面前很平静的吃!我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试探他,让他自己过来吃我,他又说不想吃我了,毕竟我照顾他这么久。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个老家伙根本就不能动了。”

    方恨水狰狞的笑了笑:“我就爬出去找了一根棍子,试着捅了捅那老家伙。他怒骂我,可真的是不能动了。当时我兴奋坏了,以前受的屈辱折磨终于可以报仇了!我扑上去想掐死他,可我饿的没有力气掐了很久也没掐死。他低头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我就喊你要吃我我就吃了你……然后……然后我就咬掉了他的鼻子。”

    “我是吃了他几口rou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然后我就忍着恶心一口一口的吃。当我把他吃完之后,我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智慧以前跟我说过,佛宗的传承不是这样的。如果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方解摇了摇头:“先说血眸是怎么回事。”

    方恨水道:“智慧说,得到佛宗传承的人,按照资质的不同会有许多失败者。而成功的人也会因为资质的不同,接受的修为并不相同。接受完美传承的人,在全力施展修为的时候他的眸子就会变成红色。智慧说,只要看到有血色双眸的人就一定是佛宗的传承者,而且还是最完美的传承者!”

    听到这句话,方解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

    方恨水没察觉到方解脸色上的异样,依然兴奋地说道:“智慧还说,传承获得修为最少的人,在全力施展修为的时候眼睛会变成黑色。你看,我就是黑色的那种,我是失败的,而你是最完美的,所以我根本就不会威胁到你对不对?只要你答应让我不死,我保证会尽心尽力的为你做事。”

    “做牛做马,不……做猪做狗也行。”

    他哀求道:“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不能就这样死啊。”

    方解没理会,心里紧的发疼。之前他推测自己的身世,或许和罗耀有关。因为种种证据都让他不得不将视线放在罗耀身上,虽然他不知道罗耀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现在,方恨水的一番话让他如坠冰窟……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来,他就在被佛宗之人不断追杀的日子里度过。

    他对佛宗的人充满了仇恨,也充满了厌恶。

    可是,方恨水却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就是佛宗的人。方解很难接受,心里的痛苦在一阵一阵的翻腾。如果老僧智慧真的是这样说的,难道自己真的和佛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若是自己真是佛宗之人,为什么佛宗之人要追杀自己?

    太矛盾!

    方恨水见方解不说话,以为他没有被自己打动,继续说道:“佛宗的有许多秘密,比如他们有能让不能修行的人变成修行者的秘法!你知道佛宗有三千金身僧兵吗?佛宗就算再强大,怎么可能拥有数千修为惊人的僧兵?那些僧兵,我猜都是靠这秘法炼成的,他们甚至有可能就不是人!智慧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依稀透露僧兵的数量一直能维持那么庞大的数字,就是因为佛宗有这样的秘法。”

    方解愣了一下问道:“你可知道是什么秘法?”

    方恨水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其他的东西,比如……比如龟息法,这种秘法不需要可以修行的体质就能学会。完全就是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神,而不用感知调用天地元气。能让人陷入假死,就好像真的死了一样。”

    “说!”

    方解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方恨水连忙将龟息法的口诀说了一遍,他自幼记忆就极出众,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捕快,所以他依然能将口诀一字不差的背出来。而方解只听了一遍,就将这口诀记了下来。

    说到记忆力,方解不输给任何人。

    就在这个时候,剩下的那三四个飞鱼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他们站在深坑边上却不敢下来,显然被之前那个疯魔一样的方恨水吓着了。即便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大内侍卫处飞鱼袍,见到活吃人心的场面还是难以承受那种冲击。

    尤其是,被吃掉心脏的还是他们的同袍。而他们若不是因为幸运,只怕也是被吃掉的其中之一。

    “小方大人……这人是谁?”

    一个飞鱼袍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解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道,突然偷袭我……我正在问他,你们先派个人回去通知罗指挥使派人来接应,我担心他还有同党。今天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事,你们想来也知道一些……另外,其他人去将百姓驱散,就说是朝廷缉捕要犯。”

    虽然方解没有正式的官职,但这几个飞鱼袍都知道他和指挥使大人还有卓先生关系极亲密,连忙应了一声。再加上之前方解展现出来的实力也确实令人信服,此时有些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飞鱼袍下意识的来请示他。

    那三四个飞鱼袍商议了一会儿,一个人转身往长安城的方向赶,其他几个走出去驱散百姓,一边劝一边喊着大内侍卫处缉拿要犯,闲人回避的话。

    方恨水见方解将大内侍卫处的人指使走,松了口气道:“智慧告诉我的,我差不多都告诉你了,我真的没有骗你……只要你不杀我,我将来一定能帮你做很多事。还有,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也知道我的样子,难道我还能逃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方解的眼睛。

    “况且……我还能帮你保守秘密!”

    坐在一边失神的方解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见飞鱼袍的人已经走远后微微叹息道:“你真不该说这句话……替我保守秘密?如果我真有什么秘密……怎么能让别人替我保守?”

    “啊?”

    方恨水的脸色猛地一变,立刻就长大了嘴巴。

    方解冷冷笑了笑,俯身用双手捂住了方恨水的口鼻。方恨水想要挣扎却根本不能动弹,气海受了重创的他此时连一个婴儿都不如!方解的手悟的很死,很快方恨水的脸色就变得发青,眼睛逐渐向外凸出。

    他的眼神里是恐惧和不甘,还有仇恨愤怒,很复杂。

    很快,从方解指缝里传出来的呻吟声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解看着已经变成一具冰冷尸体的方恨水摇了摇头。因为刚才飞鱼袍看到了方恨水,知道他的要害并没有致命伤,所以方解只能选择捂死他。而为了确定方恨水彻底死透,方解捂了很长时间。

    他确定方恨水已经死了之后,身子无力的往后一靠似乎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方解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佛宗?

    到底和我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一个飞鱼袍走回来看了看方恨水的尸体又看了看方解:“小方大人,怎么了?”

    方解看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伤重,死了……”

    “哦……”

    那飞鱼袍哦了一声,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死的好,他该死!”

    方解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他该死。”

    第0259章 相逢

    大内侍卫处的人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领队的是大内侍卫处副指挥使孟无敌。算是方解的老熟人,方解在大内侍卫处密牢里那半年,可是没少和这个独臂客聊天。方解后来知道,孟无敌的胳膊之所以丢了,原来也和自己有关系。

    孟无敌看了看坑底的死尸,又看了看狼狈模样的方解。

    “这是谁?”

    孟无敌问。

    方解靠在坑边上,看到孟无敌腰畔挂着一个烟斗随即伸了伸手。孟无敌微微皱眉,但还是将烟斗解下来,塞好烟丝,用火石点燃后递给方解。方解叼着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舒服的吐出一股烟雾。

    “方恨水。”

    他淡淡地回答道。

    孟无敌的脸色一变,快走几步到了方恨水的尸体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下手可真狠,快看不出来这是个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方恨水是将演武院教授墨万物都杀了的人物,孟无敌自认可没有这样的实力。虽然他不知道墨万物的修为到底如何,可如果不是实力强大的人怎么可能成为演武院的教授?

    现在,方恨水死在了方解手里。

    方解笑了笑摇头:“大哥啊……你猜如果我不拼命,现在躺在这里的是谁?”

    孟无敌嗯了一声,仔细检查了方恨水的伤势后叹道:“这家伙的体质很特殊,若是换作别人只怕已经被你杀了十次了。”

    方解道:“杀一次就够了。”

    孟无敌站起来,招了招手吩咐手下道:“把这个人的尸体抬回大内侍卫处,此人是朝廷重犯,验尸之后封存,待指挥使大人亲自过目后再做处置。”

    两个飞鱼袍应了一声,从坑底将方恨水的尸体抬起来。孟无敌沉默了一下又将他们叫住,走到跟前,忽然抽刀电一般将刀锋戳进了方恨水的心脏,手腕一扭还转了几下。方解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微微皱眉。

    孟无敌将刀子抽出来,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将刀锋上的血擦干净:“大内侍卫处已经追了他很久了……”

    方解点头:“我知道。”

    孟无敌将烟斗从方解手里接过来,他蹲在方解对面使劲吸了一口后认真地说道:“这是陛下亲自过问的重犯,这么久没有抓到他已经是我们大内侍卫处无能了。而若不是你,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方恨水长什么样子。陛下如果过问,你击杀方恨水的时候大内侍卫处的人竟然一个也没在旁边,难保不会责罚……”

    方解嗯了一声:“人是你杀的,我只是巧遇,然后和他周旋了一阵。”

    孟无敌感激地看了方解一眼:“算我欠你的。”

    方解笑着摇头:“何必这样说?”

    孟无敌大口的嘬着烟斗吐出一口一口烟雾:“你知道大内侍卫处现在的处境很不好,我也不怕你告诉你,明天的大事,陛下竟然将我们大内侍卫处人撇开。没错,大内侍卫处里是有不少人渣,再加上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羞耻事……陛下不信任也情有可原,但我们总不能真的就这样下去。若是没有一点功劳,大内侍卫处早晚会被陛下裁掉!一百多年的辉煌,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内侍卫处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

    “不是我个人贪功……”

    他叹了口气:“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功劳,我现在都看着眼红。大内侍卫处必须有所作为了,你可知道指挥使大人支撑的有多苦?我知道之前你让人知会指挥使大人,将那些管事都抓走,就是让了一份大功劳给我们,按理说我不该再和抢方恨水……对不起!”

    方解微笑:“没什么,这个人是不是我杀的,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我也有过,所以知道这感觉。”

    孟无敌一怔,嗓子有些沙哑道:“当初我是要杀了你的。”

    方解将烟斗拿过来,使劲嘬了一口:“但我没死,而且现在和你蹲在一个土坑里抽一个烟斗。以前的事谁也不提,就都忘了。要是有一个人念念不忘,那就是深仇大恨。指挥使大人和你后来对我都不错,我这个人没别的好,就是记得谁对我好。”

    孟无敌被这句话说的鼻子一酸,他站起来郑重抱拳:“我们都欠你一个人情。”

    “那好。”

    方解笑道:“如果过了明儿咱们都安好,红袖招你请客,还人情吧。”

    他站起来想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破烂不堪了。

    方解自嘲的笑了笑后问道:“知道吴一道现在在哪儿吗?我本来和我的人约好了在放鹤亭汇合。但我这打的这么激烈都没人赶过来,我也不用再去放鹤亭了。”

    孟无敌一拍脑门:“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沉倾扇之前找到飞鱼袍的人,让人带消息给你,说吴一道她给丢了,正在找。”

    方解皱眉:“这个白痴,还找什么找!”

    就在这个时候,方解的心里忽然一动。他猛地转身往远处看去,只见从官道远处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可却是那样的熟悉。依稀能看出来的婀娜体态,依稀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意。

    ……

    方解快步走过去,一把扶着沐小腰的手,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转动,说话的时候因为鼻子发酸所以声音有些别扭:“小腰姐……你……苦了你。到底怎么了,竟然会变成这样!”

    沐小腰虽然脸色很疲惫,但还是温柔的笑了笑道:“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比我好。”

    方解哪里还有心情开玩笑,扶着沐小腰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怎么会这么狼狈,谁追杀你们?难道西北……”

    方解的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沐小腰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方解回头看向孟无敌喊道:“能不能找一辆马车来!”

    孟无敌点了点头,连忙回头吩咐人去找马车。此时官道上已经被大内侍卫处的人控制,百姓们都被阻隔在几百米外不得靠近。人群中有马车停着,几个飞鱼袍的人上前说了几句什么,那车夫不敢拒绝,连忙赶着马车走了过来。

    方解等马车到了不远处,俯身直接将沐小腰抱起来。

    沐小腰脸一红,手勾着方解的脖子低声道:“我能走。”

    方解摇了摇头:“没见到我之前,你可以自己走。但现在你回来了,我抱你走。”

    沐小腰心中暖的好像点着一个火炉,路上所有的艰辛困苦都被甩在了脑后。但她很快就察觉到方解的异样,他抱着自己,双臂在微微地颤抖着。而且方解的呼吸很急促粗重,抱着她走的速度也并不快。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心疼着问,想挣扎着下来又怕将方解带倒。她知道方解肯定不会让自己下来,所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方解抱的更轻松些。

    “打了一架,而且打赢了。”

    方解微笑着说道,稍稍得意。

    沐小腰看着方解嘴角迷人的弧度,却忍不住问:“沉倾扇呢,大犬呢,麒麟呢?你和谁打架?为什么他们都不在?他们就是这样保护你的?”

    “他们都被我派出去了,今天长安城有大事。”

    沐小腰道:“什么事比你还要重要!”

    方解摇头:“别怪他们,是我逼着他们去的。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孱弱小子了,不是刻意吹牛逼的说,刚才我干死了一个八品高手。八品啊……以前我遇到要跪下来磕头的人物,让我虐死了。”

    沐小腰还是心有余悸,却不好再说什么。

    方解将她放在马车上,跟车夫说了句到演武院来找你的马车,从车夫手里接过马鞭甩了一个响鞭。这是一辆没有车棚的马车,看着有些寒酸。可是坐在马车上的两个人,心里都很踏实。

    “西北……败了?”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

    沐小腰见大内侍卫处的人远远的跟着,于是点了点头道:“败了……七十万大军近乎全灭,整个满都旗的草场上到处都是隋军的尸体。我们因为察觉的早先撤出来,不然也回不来……李远山反了,勾结蒙元人前后夹击,将大隋的军队击败。他还勾结袁崇武,吴佩之和杨善臣三人,将西北三道封锁,消息根本就传不出来。旭郡王杨开和左骁卫大将军金世雄生死不明,其他几个大将军都已经战死沙场……”

    “一个大将军,三个总督造反!”

    方解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了?!”

    沐小腰道:“估计着李远山早就在筹谋了只等着陛下对西北用兵,在西北山东道内他发现了一座极大的铁矿,多年之前就在秘密打造军备,这些年,也不知道打造了多少。想来袁崇武他们早就与李远山勾结了,秘密招募了不少人马。李远山将打造的铠甲兵器带走,将铁矿献给了蒙元人……蒙元人得了好处,又能一举歼灭大隋七十万大军,自然也乐意。”

    方解沉思了一会儿:“原来怡亲王也被人摆了一道,明天的事……他是逼不得已?不一定……或许他也不知道西北兵败的事。”

    “谁追杀你们?”

    方解问。

    沐小腰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侯文极的人和袁崇武他们的手下,若仅仅是那些总督的手下,又怎么可能将我们逼的这么惨?”

    “侯文极竟然也反了。”

    方解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不久之前孟无敌说的那句:你不知道的羞耻事……他心里一动,猛然想到难道罗蔚然和孟无敌已经知道侯文极反了?如果他们都知道那皇帝肯定也知道的。这样看来,皇帝是想在西北兵败的事暴露出来之前,将长安稳定住!

    “你回来的刚刚好。”

    方解伸出手握着沐小腰的手:“明天能看到一出大戏。”

    “精彩吗?”

    “肯定……非常精彩。兄弟相残,这戏码虽然老套俗气了些,但必须很火爆啊。”

    第0260章 等待

    怡亲王府。

    秦六七小心翼翼的看了怡亲王一眼,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道:“王爷……看今天的局面,皇帝应该是有所警觉了,明天的事……属下觉着,是不是再想别的办法?若是王爷今天出城还来得及,属下带人护送王爷回封地,现在西北的局面那么乱,朝廷也一时半会儿也调不出人马来针对咱们。”

    怡亲王冷哼了一声,在铺着一整张白虎皮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面前的水晶杯子抿了一口来自大洋彼岸的葡萄酒。

    “秦六七,孤以前就说过,你动脑子只动六七分,所以才给你改了这么一个名字。如果孤要走,什么时候走不了?谁拦得住孤?孤的四哥就算有警觉又怎么样?他猜不到孤的布置。为了安抚百姓和朝臣,明儿的出兵大典还会照常举行。只要大典举行,胜算就攥在孤的手里。谁知道孤手里有多少张牌?谁知道孤最重要的牌在什么地方?”

    秦六七低声道:“属下只是觉着,会冒险一些。”

    “冒险?”

    怡亲王傲然一笑道:“这时间哪里有白来的富贵荣华,更何况是整个天下?再说,孤太了解皇帝了。你说得没错,西北确实乱了,朝廷仓促之间也调集不齐人马。但相比来说,皇帝宁愿不要西北三道也要先杀了孤!”

    “既然已经到了现在,其实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他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美酒语气森冷地说道:“明天的事,孤占着优势。皇帝手里的牌孤都知道,可孤手里的牌皇帝不知道。如果这样再打输了的话,孤也没有脸面再争什么天下。”

    “十几年前,孤就开始布置……因为种种缘故,一直拖到了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了最好的时机,孤怎么可能放弃?”

    他停顿了一下道:“十二年前,孤授意李远山骗皇帝说蒙元高手试图潜入大隋刺杀他,孤算到老七一定会坐不住的。老七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只要他在长安城一天孤就不好动手,也没有一分成算。当时谁也不知道,老七的修为有多强!孤就算手里有千般手段,他只需一个人前来,孤又有什么办法?谁又能挡得住他?”

    “幸好,十二年前那计策成功了。老七对皇帝忠心耿耿,而且极仇恨佛宗的人。他听说蒙元的高手要潜入大隋,以他那高傲的性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才有了他西行的事……李远山当时做的局也很漂亮,一面骗了皇帝,另一面骗了蒙元人。结果大隋的江湖客和蒙元的高手在樊固一场好杀。”

    “孤本以为,能借助蒙元的手除掉老七。谁想到他竟然在樊固将那些蒙元蛮子杀了一个干干净净,就在孤以为失败了的时候,他竟然杀进了蒙元,杀进了大雪山!那个高傲的白痴……真以为他天下无敌了。”

    怡亲王缓了口气道:“从那么久之前孤就开始谋划了,却因为老七陷在西北一时之间太过得意了些,想趁机将老七在长安城的实力连根拔了,引起了皇帝的怀疑,自此孤就被排除在朝堂之外,若不是有母后护持,说不定早就被赶回了封地幽禁。当时小小的失误,让孤多等了十年……十年,孤的两鬓已经长了许多白头发,不能再等下去了。”

    “如今所有的事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明天最后一击。”

    秦六七垂首道:“王爷妙算,无人可及。”

    怡亲王摇头:“妙算?如果我真的算无遗策,就不会错信了李远山。那个家伙的野心竟然这么大,他一个小人物有什么资格和孤争天下?没错,孤算计所有人,但孤绝不会送给蒙元人一寸土地。李远山就是个混蛋!身为一个隋人,竟然对蒙元蛮子卑躬屈膝!”

    “待孤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杀了他!”

    秦六七道:“既然王爷已经决意,属下一定会尽全力的。属下只是担心,演武院那边,是否压的住?虽然没有人见识过周半川出手,但既然都传言他是大隋修为第一,自然也不会错了……”

    怡亲王摇了摇头:“天下第一的名头是很响亮,但周半川已经太久没有动了。江湖代有人才出,他的时代早晚都要终结。演武院那边你不必担心,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秦六七道:“属下这边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明天皇帝出宫。等他出来,属下立刻带人进宫保护太后。待太极宫外面的事情了结,属下就护送太后出来压制群臣。”

    “嗯。”

    怡亲王点了点头:“你对孤的忠诚,孤心知肚明。待大事得成之后,孤会赏给你一份天大的荣耀!周半川可以做那么久的演武院院长,你自然也可以。”

    听到这句话,秦六七的眼睛猛然一亮:“属下……谢王爷提拔!”

    ……

    方解和沐小腰回到铺子里的时候,陈孝儒他们三个已经等了许久。大犬和麒麟因为还有事要做,所以还不能回来暴露。他们三个看到方解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

    “出了什么事?难不成预料失误,松柏楼里还有高手?”

    陈孝儒问道。

    方解摇头道:“松柏楼里的事已经办好了,我出城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方恨水。”

    “啊。”

    陈孝儒惊呼:“杀了演武院墨万物的方恨水?”

    方解点头:“正是他,若不是恰好大内侍卫处的副指挥使孟无敌带人赶来,将方恨水杀了,只怕今天我就回不来了。”

    方解没对陈孝儒说实话,他们三个是苏不畏的人。对于这个低调的御书房秉笔太监,方解颇为忌惮。他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竟然能杀死方恨水的事,毕竟现在长安城里太乱了些。而自从发生了被困囚笼的事,方解也绝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万幸。”

    陈孝儒叹道:“能杀得了一位演武院的教授,方恨水的修为可想而知。”

    方解笑道:“我运气向来不错。”

    他拉着沐小腰的手往里面走,陈孝儒想问这位是谁却没问出来。但他忍不住艳羡起来,方解拉着的这个女子虽然容貌上不及沉倾扇,看起来也颇为狼狈,但这身材着实没话说。当他辨认出沐小腰身上那件脏兮兮的飞鱼袍的时候,才骤然想起来方解有个女人在大内侍卫处是千户。

    “沉倾扇还没有回来?”

    方解问。

    黑小子一边走一边吸着鼻涕道:“回来过一次,看了看见你不在就又走了。问她去哪儿也没回答,只说了一句天黑就会回来。”

    方解嗯了一声道:“能不能帮我打一大盆热水来,我得好好洗个澡。”

    黑小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方解拉着沐小腰手道:“一起洗。”

    沐小腰脸立刻红了起来,就好像一个小女生般不知所措。任由方解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第一次,她在方解面前显得这般弱势。

    虽然方解那样说,可毕竟外面还有陈孝儒他们三个,且现在也不是鸳鸯戏水的时候,他急匆匆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又出来,在客厅里坐下连着灌了几口酒。沐小腰洗了澡出来后已经判若两人,更显娇柔美艳。

    黑小子看到重新穿上那身大红色长裙的沐小腰忍不住瞪大了眼,竟然忘记了吸鼻涕。那一条春蚕般的鼻涕挂在嘴角,摇摇欲坠。陈孝儒看了一眼那红裙下露出来的白腿嘀咕了一句非礼勿视,然后装做若无其事的蹲在一边不好意思再抬头。

    倒是聂小菊似乎没什么反应,看着自己手里的绣花针怔怔出神。

    方解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抹了抹嘴角之后说道:“今天的事基本上都已经做完,那些管事们被大内侍卫处的人拿下,到了大内侍卫处,就不怕他们不张嘴。怡亲王那边虽然没有什么举动,但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帮手,对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影响。咱们能做的事差不多都做了,接下来就只能等着明天再看了。”

    陈孝儒嗯了一声道:“陛下让你进宫,你什么时候去?”

    方解道:“等沉倾扇回来再说,陛下这会儿只怕也没功夫见我。对了,退朝了吗?”

    陈孝儒点头道:“退朝了,但陛下留了所有朝臣用饭。据说是因为议事整整一天大臣们水米未进,陛下特意吩咐设宴留朝臣一同用饭。估摸着,就算天黑那些人也未必回得来。等他们回来之后见事情已经这样,只怕会惊掉了一地下巴。”

    方解笑了笑:“他们或许连吃惊的机会都没了。”

    “你们的事办的怎么样?”

    他问。

    陈孝儒道:“没有意外。”

    方解嗯了一声,一抬头正好看见沉倾扇脸色有些难看的从外面缓步走进来。她第一眼看的是方解,第二眼就看到了那一身红裙的沐小腰。

    “师姐?”

    她低呼了一声,显然有些惊讶。

    沐小腰听到师姐这两个字,比沉倾扇还要惊讶:“啊?”

    她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叫我?”

    沉倾扇点了点头,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忽然皱眉:“你受伤了?是谁?”

    沐小腰沉默了一会儿道:“西北的反贼……你好像……变了,你以前不会叫我师姐的,也不会关心我的死活。”

    沉倾扇摇头没有说什么,沐小腰不在长安,不知道现在的沉倾扇性格上转变了很多,所以有些吃惊。

    “你也受伤了?”

    沉倾扇又问方解。

    方解连忙解释道:“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九品强者就是厉害啊。只是看了一眼,竟然看出来自己和沐小腰都受了伤。

    “我把吴一道给丢了。”

    她在方解面前坐下来,语气有些微微怒意:“他在出城之前说要去买些食物半路上吃,让我等候。我就在外面等着,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他出来。我便直接进去,却不知道他怎么逃了。显然那点心铺子的老板是他的人,那人死活也不说吴一道去了哪儿。”

    方解摇头道:“不管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最起码证明他还安全。你和小腰姐准备一下,咱们入宫。”

    他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会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吗?

    第0261章 原来如此

    太极宫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方解和沉倾扇沐小腰三个人进来的时候,发现当值的护卫并没有增加,来回巡视的飞鱼袍数量一如往常。方解知道这只是表面的东西,实则内里指不定已经紧张成什么样了。

    怡亲王要造反,可他一时不反就没有直接的证据。杨胤这个人做事很谨慎,最起码想从货通天下行的事里把他挖出来很难。即便是皇帝怀疑,也不好无缘无故的拿下一位亲王。而方解也知道皇帝之所以等着怡亲王出手,或许存的是将反党一网打尽的念头。可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有把握,怡亲王到了现在都没有表现出慌乱显然也是胸有成竹,这兄弟俩骨子里的自信倒是如出一辙。

    杨家的人似乎都有这种特质,或许是百年来执掌天下逐渐形成的气质吧。

    小太监木三引领着方解三人一路往里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和方解拉近距离。

    “西北出了大事,七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了……陛下震怒,才听完边关急报就白了两鬓,看着怪吓人的。”

    他压低声音说道。

    方解嗯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西北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对于明天出兵大典的事陛下有没有吩咐什么。”

    木三道:“我也只是临出门的时候听了几句,不敢久留。陛下听西北急报的时候让我们这些伺候着人都出去了,我故意拖在最后走才听了一些。但后面陛下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不过陛下急召了右祤卫大将军许孝恭和左祤卫大将军杨顺会进宫,这两位大将军如今也在东暖阁里候着,没在前朝。”

    方解脑子里转了一下,却没从这些话中找到什么头绪。

    “你说陛下白了两鬓?”

    “是啊。”

    小太监木三低声叹道:“小方大人你是没瞧着,那么短短片刻就白了。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等陛下传旨上朝我们进去伺候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当时我心里一酸,可想而知陛下心里有多生气。”

    转过一个过道前面就是东暖阁,木三不再说话。四个人到了东暖阁之后,方解一进门就看到两位大将军正襟危坐在外屋,他连忙站直了身子以军礼相见。两位大将军见方解行军礼,也站起来以军礼回了。

    “卑职方解,见过两位大将军!”

    许孝恭和方解颇熟悉,回了礼后笑道:“你这一进门行军礼,我倒是吃了一惊。竟是忘了你也是军武出身的,很好,很好,没有忘本。”

    方解和左祤卫大将军杨顺会是第一次见面,对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的大将军他一点儿也不熟悉。不过他以前也听人提及过,十六卫战兵的大将军中杨顺会是年纪最轻的,若不是因为身上带着皇族血脉,怎么可能这个年纪就能做到武将的巅峰职位。

    杨顺会身材中等,不胖不瘦,脸色稍微有些发白,倒不是病态的那种白。白面无须,看着斯斯文文一点武将的气势都没有,倒是更像一个教书匠。方解知道以当今皇帝的性格,若是杨顺会真没有本事,即便是皇族血统也绝不能升到大将军的位置。皇帝历来注重能力,杨家子孙那么多,杨顺会能脱颖而出必然有其特长。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方解?”

    杨顺会笑了笑道:“进宫还带着两位娇美如花的漂亮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这话里没什么讥讽,方解听得出来这位大将军只是在开玩笑。既然他还有心情和自己这样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开玩笑,方解猜测他们对明天的事应该也很有把握。又或者……他们根本不知情?而且看他们神态这么轻松,显然应该是还不知道西北大败的事。陛下还在前朝没有回来,料来也没人对他们提及。

    不能确定,方解便笑了笑道:“这两位也是陛下召入宫里问话的,卑职哪里有这个胆子带着家人入宫。”

    “家人?”

    杨顺会愣了一下后随即大笑:“艳福不浅啊。”

    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架子,而且是属于自来熟的那种性格。毕竟按身份来说,方解和他现在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小太监木三端上来茶,方解在最后面的位置坐下。沉倾扇和沐小腰互相看了看,没有坐,而是在方解身后站住。这个举动让许孝恭和杨顺会大为羡慕,他们都是三妻四妾的人,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女人可没方解的女人这么服服帖帖。

    他们三个说了一些无聊的话题,谁都没有提起明天的事。显然,这两卫大将军对方解有些防备。

    正说话的时候,外面小太监高声喊了一句:“陛下驾到!”

    ……

    皇帝快步走进东暖阁,随手将皇冠摘下来递给身后的苏不畏:“你们两个先随朕进来,方解你在外面候着,一会儿朕找你说话。”

    方解连忙俯身道:“臣遵旨。”

    他起身的时候看了看,发现皇帝的两鬓果然都白了。而且不是那种斑驳的白,白的很彻底。看起来,皇帝竟然好像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大将军许孝恭和杨顺会跟着皇帝进了里屋,苏不畏进门之前对方解微微颔首示意。方解从这个太监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个人对自己好像亲近了不少。

    陛下警告过他不要插手吴一道的事,方解进宫之前还有些惴惴不安,可现在看情况,皇帝的心思似乎根本就没在这上面。

    他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宫女么挑着灯笼将走廊里全都挂满,在灯下看那些身材婀娜的美人鱼贯而行确实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可方解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看美人,心里满满的都是明天的事。

    一个时辰之后,两位大将军从里屋出来,对方解点了点头后直接走了,脸色已经变得格外凝重。苏不畏在门口对方解招了招手道都进来吧,方解连忙起身。

    进了东暖阁,方解发现皇帝没有如往常那样坐在土炕上,而是负手而立看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大隋疆域图。在这幅地图的西北角,有一块用红笔勾勒出来的区域格外的醒目。但曾经那红色是喜庆的颜色,因为大隋又多了两千里领土。可是现在,那红色就好像血一样扎眼,看着让人心里别扭。

    “方解,今天的事……你做的很莽撞!”

    皇帝没有回头,但语气里似乎没有什么责备。

    方解垂首道:“是臣自作主张了,请陛下责罚。”

    皇帝的视线似乎一直停留在地图西北角,声音很平静:“朕不让你去插手吴一道的事,但你还是去做了。你知道这算什么?”

    皇帝缓缓转过身,看着方解的眼睛说道:“算抗旨不尊。”

    方解没想解释,只是垂头不语。他这个态度倒是让皇帝的脸色稍微舒展了一些,皇帝没有坐回土炕上,而是很罕见的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下来。

    “朕一直不喜欢坐这个椅子,你可知道为什么?”

    他问。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臣不知。”

    皇帝道:“因为这椅子太舒服,坐的久了就会迷恋这种舒服。而坐在土炕上很不舒服,要不时换换姿势,即便是靠在墙上坐着,也不舒服。不舒服,才不会让人因为安逸而沉沦……但是朕在土炕上坐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让人们以为朕很傻,不知道椅子更舒服些。”

    他这话,方解没懂。

    “朕真的傻?”

    这话,方解也不敢回答。

    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朕不傻,只是有时候考虑事情不够全面。既然不傻,朕就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是出于忠诚。因为忠诚而违反了朕的话,做的事且确实有成效,朕就不会责罚。朕兢兢业业殚精竭虑,无非是不想将来史书上对朕的评价是昏君二字。”

    “吴一道的事既然你插手了,那朕就问问你……对吴一道,对货通天下行,你有什么看法。”

    方解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臣以为……吴一道对陛下还是忠心耿耿的,从往西北运兵的事就能看得出来。至于货通天下行,确实太大了些……”

    “白痴!”

    皇帝白了他一眼道:“朕本以为你比那些朝臣要聪明不少,现在看来也没聪明到哪儿去。你说吴一道忠心,这一点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帮过你,你想报恩朕也明白……但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让朕改变想法?”

    “臣不敢!”

    皇帝道:“你不敢?你好像嘴上说不敢的事不少,真不敢做的事不多。”

    方解垂首,还是不解释。

    皇帝对他这种不解释似乎不反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朕骂你白痴,是因为你真的很白痴。那些朝臣们不想想,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有朕的允许,一家商行怎么可能做的那般大?你们都以为朕要吞了货通天下行对不对?白痴!白痴至极!货通天下行本来就是朕的!朕难道要自己抢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让方解大大的吃了一惊:“啊?”

    “啊什么啊!”

    皇帝道:“朕登基之初,本来就想下旨重视商业。但你也知道,想要让商人的地位提起来,总会有太多的人反对,便是朕也没办法强硬着来。所以朕就想了个法子,不能明面上来,朕就暗地里来,朕让吴一道建立商行和东楚人做生意,什么赚钱就做什么,用了不到十年,货通天下行就是天下第一商行!因为有货通天下行在,大隋的商人们也都被带动了起来,国家因为商业繁华多收了多少赋税你可知道?”

    “朕要做清廉的表率啊……可朕是皇帝,总不能真就缺了银子花,要是连赏赐后宫的银子都没有,朕这皇帝做的岂不是很失败?所以货通天下行也可以算是朕为了补贴家用才办的东西。吴一道是奇才,朕都没有想到他能将商行做的这般大。”

    方解心说您前面说的冠冕堂皇,后面的话才是真相吧。

    “现在你明白了?”

    皇帝问。

    方解点了点头:“臣明白了,怪不得吴一道那么自信。”

    皇帝哼了一声道:“朕本想是借着这次机会,将那些朝臣们的都逼着现了原形。你倒是好,横插一脚!不过好在……你也没坏了朕的事。朕早就知道他们入份子进货通天下行的事,朕不管,是因为朕知道朝臣们也有苦衷。靠着俸禄,确实难以维持……所以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到。但是,朕没想到的是……货通天下行把他们养贪了,贪银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竟然起了跟别人一起贪朕天下的心思!”

    方解道:“是臣鲁莽了。”

    皇帝道:“你这么闹一闹倒也好,谁只是贪银子,谁想谋反都被你逼了出来。若不是如此,朕还不知道老七身后跟着多少小人!”

    方解沉默,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陛下……那……吴一道去哪儿了?”

    皇帝白了他一眼,方解讪讪笑了笑:“臣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第0262章 狠计

    皇帝没在吴一道的话题上继续下去,他转身看向沐小腰,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你是今年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没有让朕失望的大内侍卫处的人。其实在你回来之前,朕就已经知道了西北的惨败。朕庆幸于不止有你们这样忠诚的护卫,还有忠诚的军人。”

    他停顿了一下,对苏不畏吩咐道:“让诸葛瞻进来,他和沐小腰两个人的消息互相补充,西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就能明白了。”

    方解垂着头退后几步,心里想的是沐小腰要是对你这个当皇帝有什么忠诚可言那才是怪事。不过皇帝既然这样说,方解也不会傻到去说那都是因为我,跟你这个皇帝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不多时,已经彻底恢复过来的诸葛瞻快步走进来,先是对皇帝行礼,然后好奇的看了方解他们一眼。

    皇帝指了指沐小腰道:“她是继你之后第二个从西北回来的人,而且她是大内侍卫处的千户。你们两个将自己在西北看到的,听到的都说说,朕想从你们的话里知道最清楚的真相。”

    诸葛瞻说了声遵旨,然后将他西北的所见所闻又说了一遍。当他提到草原上每隔十几里甚至几里就能看到一座用大隋士兵的头颅堆起来的佛塔的时候,方解的脸色忍不住变了变。他知道这是蒙元人的习俗,他们会将敌人的头颅砍下来堆成佛塔的形状。因为他们认为将人头堆成这样,人的灵魂就不会往生,而是永远的被佛塔镇压住。这是极恶毒的手段,虽然方解不认为真有这样的效果。

    沉倾扇点了点头道:“或是我们撤回来的比诸葛将军早了些,所以战事上的事臣并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大军败的极快,几乎是在十天之内整个战线就全部崩溃了。”

    “不到十天!”

    诸葛瞻道:“我们左领军卫是坚持到最后的人马,可从右领军卫被包围击败开始,到我们左领军卫为被围住,一共只有四天,而我们左领军卫被超过三十万蒙元人马围攻,且处于行军途中,敌人的骑兵占据绝对的优势,许多营的人马都来不及结阵就被冲垮……我们……坚持了四天。”

    一共才八天,七十万大军竟然全盘崩溃。

    但这只是大的战役,相信被打残了隋军肯定有不少小规模的人马在战败后分散开,说不定现在草原上还有许多隋军在躲躲藏藏,无法形成反击。毕竟要想将七十万大军再加上上百万的民夫杀干净,绝不是八九天可以做到的事。

    “臣是因为察觉到了李远山的阴谋,于是立刻派人去禀告情衙镇抚使侯文极,可我派去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沐小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当夜,臣发现营地四周有不少人围拢过来,立刻带着手下向外冲杀,臣手下带着的一百多名精锐,杀出来的时候死伤了一大半。臣知道,侯文极一定有问题了……臣带着人一路潜行,躲避追兵的时候恰好发现了李远山的秘密。”

    “什么秘密?”

    皇帝似乎有些心急。

    沐小腰道:“李远山在西北发现了一座规模很大的铁矿,派遣重兵把守。臣等撤回来的时候恰好发现,冒险进去查看。发现那里聚集着大量的工匠,不止是开采铁矿的民工……在那里,臣等发现了大批已经打造好的兵器甲械,还有重型的攻城器械,足有万斤沉重的攻城锤已经组装好,还有许多云梯,抛石车,甚至还有攻城楼车。”

    皇帝的眉头一皱,脸色立刻变了:“李远山……竟然早就在谋划造反的事。朕发兵西北,倒是给了他机会……若没有西北之战,以他右骁卫一卫的兵力无论如何他也不敢作乱,即便已经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他的语气很有些沉痛,显然,这位绝对可以称为明君的人第一次对自己出兵西北产生了后悔。

    “西北有左右领军卫,有左骁卫。李远山要想作乱,必须先要将这三卫人马除掉。朕下旨征伐西北,本是为大隋开疆拓土的大事,却被他利用了……这个败类,已经忘了自己是个隋人,竟然对蒙元蛮子卑躬屈膝!”

    这句话,竟然和怡亲王对李远山的评价如出一辙。

    “不止如此。”

    沐小腰道:“西北三道都已经被封锁,官道上全都由郡兵把守。兵部尚书谋良弼大人总管大军后勤补给,可补给大部分都在山东道内屯着,谋大人的手令也难以执行下去,大军的补给被袁崇武等人大部分都扣下。从大军歼灭了满都拉图的人马一路向西疾进的时候,其实补给已经跟不上了。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袁崇武他们不仅仅是要逼走谋良弼,而是截留物资为造反所用。”

    “臣在李远山的铁矿里抓了几个人审讯,他们说李远山早在六七年前就开始秘密招募人马,这些人被他以屯田的名义召集起来,实则一直在训练。”

    “有多少人马?”

    皇帝沉声问道。

    沐小腰道:“据说……不下十万。”

    ……

    皇帝叹了口气,手里端着茶杯却忘记去喝:“想来当初袁崇武送他的儿子袁成师来长安,不过是为了麻痹朕的手段。他或是早就做好了打算,一旦西北的事发动起来,他就会将袁成师从长安接回去。但他没有想到,袁成师竟然会被人杀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铁了心要造反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他是帝王,不想在臣子们面前表现出不安。

    “袁崇武还一直上书请求朕准许他因为丧子之痛多休养三个月……朕本以为,他不过是在试探朕对他们西北官员的底线,现在才明白,他不断上书,依然是在麻痹朕……好算计啊,朕的臣子们都是好算计啊。”

    方解不知道该不该插话,下意识的看了苏不畏一眼。他抬头的时候,发现苏不畏恰好也在看他。

    苏不畏不漏痕迹的对方解示意,方解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臣以为……陛下无须太生气。”

    方解清了清嗓子说道。

    皇帝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他们造反谋逆,朕还应该觉得欢喜?”

    话音很冷,显然皇帝的心情很糟糕。

    方解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陛下……请恕臣打一个比方,大隋就是一棵参天大树,太祖皇帝当年将种子种下,一百多年后,这棵大树已经成为天下间最高的存在。而百姓和朝臣,都是依附在这棵大树上的虫子。大部分虫子只是以这棵大树为家,依靠着大树来遮风挡雨。而虫子太多了,自然也有害虫。他们在大树上钻洞,试图获取利益……以为这棵树太高太大了些,坐在树冠上的您无法看清楚所有的事。”

    “西北,就好像这棵大树的一根枝杈,已经被害虫蛀出了不少空洞,可他们掩饰的很好,您远远地看过去什么都发现不了。如果他们这些害虫不自己跳出来,您或许根本看不到。”

    方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陛下您在生气,是生气于几个害虫就毁掉了一根很大的枝杈。但那枝杈既然已经坏掉了,那砍掉就是了。砍掉之后,大树的某一处肯定会显得光秃秃的有些难看,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枝杈长出来,且更加坚固强壮。”

    皇帝明白了方解的意思,他沉默了很久之后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朕知道……但那是整整三道江山,砍下去,朕自己也会疼。”

    方解垂首道:“长痛不如短痛……若是这些虫子不急着跳出来,他们会在大树上蛀出越来越多的洞,到时候坏了的,就不是一根枝杈,或许是树干。时间再久一些,或许会咬到树根。”

    “你对西北的战事,有什么看法?”

    皇帝忍不住问道。

    方解走到地图前面指了指地图上一条南北走向的粗线:“这是渭水,就好像一道刀痕,将西北割开。叛军就算准备了很久,不缺粮不缺兵不缺补给,但他们缺少战船……陛下若是下旨,调集水师倾力封锁住大河,不许任何人向西北贩卖粮草。再派精锐人马分作小队进入西北,焚烧粮仓,粮田……只需一年,西北的叛军就会缺粮。蒙元人若是长久得不到回报,也不会继续支持叛军,短则两年,长则三五年,叛军必败。”

    “可西北……有数百万朕的百姓。”

    皇帝皱眉道。

    方解道:“一年两年的时间,西北的困局形成之后,百姓们就会愤怒。他们会想,如果不是因为李远山等逆贼作乱,他们又怎么会受这样的苦难?西北气候寒冷,本来粮食就产的少,百姓们平时足够吃喝,却没什么存粮。而若是封住西北三道,到时候人心必乱,人心乱了,叛军就没有了造反的土壤,那根枝杈就会枯死。”

    皇帝沉默了好久,还是摇了摇头:“若是依照你的计策,两年,西北最少饿死数十万百姓!”

    “臣也心疼百姓,但若是战事不控制在西北三道之内,遭殃的百姓更多。若是不封锁粮道,西北的反贼再施以好处,百姓们不会有人反抗。”

    “朕会下旨水师封锁渭水,但不会阻止百姓过河。”

    皇帝想了想说道:“方解,朕知道你这样谋虑都是为了大隋。但朕是一国之君,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他们犯了错,朕不能不原谅。若是逼急了百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跟着叛军一起造反?”

    “只要过不了河……”

    方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朕难道还怕了那几个跳梁小丑?待长安城的事了结,朕就御驾亲征。朕要将西北三道打回来,何须两三年?”

    方解一怔,默然不语。

    他知道自己的计策确实狠了些,前世古代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这样做过……年羹尧奉旨平定青海叛乱,这个年大将军就是围而不打,封锁所有道路,不许一粒粮食进入青海,又派人潜进去焚烧牧草粮仓,饿死之人何止十万?

    可是,陛下亲征,真的就是顷刻间平定西北?

    忽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