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书迷正在阅读:赠你一世薄凉、重拾青梅有点甜、[娱乐圈]经常来看我的小jiejie、爱卿总想以下犯上[重生]、好兄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快穿]、我的主人是个废宅、大佬穿成悲惨原配[快穿]、鬼王嗜宠逆天狂妃、玩坏主角[穿书]、本宫在上
很多人连我都以为他们会爬起来,可惜……能让人记住名字且成为标杆典范,近五十年也不过只有一个怀秋功。你的幸运之处在于……怀秋功很老了。” 说完这句话,裴衍自嘲的笑了笑:“看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就当我没有说出过,你也没有听到过。” 方解的心跳速度开始越来越快,一个念头在裴衍的这番话之后逐渐在他心里冒出来。裴衍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秋功太老了? 对! 怀秋功是太老了,他就要退出这个舞台了。他是真宗皇帝捧起来的贫民典范,三朝元老。但荣耀终究也会随着年月渐渐淡去,现在大隋正值多事之秋。皇帝自然不希望怀秋功老去之后寒门子弟就失去了信念,所以皇帝自然要再捧起来一个寒门典范。有这样一个典范在,大隋的寒门子弟就依然还有自己拼争向上的目标。 这个新的典范……是我? 方解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裴衍今天跟他说的这番话就有些深意了。第一,裴衍既然跟他说,就有在示好的成分。现在就开始和一个将来要成为怀秋功那样的人打好关系,比等到以后再示好要有用的多。第二,裴衍是要告诉他,既然你是陛下心目中的那个人选,那就没有必要畏首畏尾。 与左前卫之间的矛盾,既然已经造出来了就不要在担心什么。只要不出大的意外,皇帝不会将自己即将捧起来的典范再一棒子打死。 裴衍话语中的第二层意思,是在给方解信心。 “谢裴大人点拨!” 方解再次施礼,比之前的那一礼还要郑重认真。 “点拨?” 裴衍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点拨。我刚才说了,你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好处,那就是许多事都是自己悟出来的而不是别人手把手教会的,明白吗?有时候你已经将路踩了出来,可因为你不敢下脚所以反而迷失了方向。其实人生哪儿有那么多的选择,在我看来只有两种。一,向前。二,退后。但这两种选择,又可以演变几种不同的方式。” “一直向前?先后退再向前?先向前再后退?只要在合适的时候选了合适的方法,很多事都比你想象中要容易。” “学生明白了!” 方解使劲点了点,心里豁然开朗。 …… 东暖阁。 方解进门之后一丝不苟的行了礼,然后垂首站在一边。皇帝好像还是喜欢坐在土炕上处理政务,土炕旁边的那张看起来很舒服很宽大的椅子大部分时候都仅仅是个摆设。或许是因为阴着天,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所以看奏折的时候皇帝的头压的很低,一只手支着下颌,眉头微微皱着。 “打架了?” 他头也不抬的问。 方解回答:“打架了……” “打赢了?” “打赢了。” 皇帝点了点头:“那还不算太坏,若是堂堂演武院入试头名,大隋百多年来第二个九门优异的天才,刚刚被朕封为一等乡子的人物,在和外地来京的随随便便的一个人打架中被人揍了,连朕都觉着丢人。” “臣……出手稍微重了些。” 方解垂头道。 “有多重?” 皇帝问。 “打残废了一位戍守西南的五品将军,触犯了大隋国法,请陛下责罚。” “这是个问题啊……” 皇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听说你废掉了人家一条胳膊,连手掌都被你砸没了……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 方解如实回答。 皇帝嗯了一声:“左手……还好些,要是右手被你砸没了,再想重新握刀就难了些,毕竟改变习惯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一位立过不少功劳的五品牙将连刀都不能握了,也难以再为国杀敌,确实是个损失。” 方解不知道皇帝的意思是什么,只好沉默不语。 “如果朕要是因为这件事,再让人废掉你一只左手还给人家呢?” 皇帝看着他问。 方解沉默片刻后回答:“可不可以欠债?” 皇帝似乎猜到了他肯定会这样回答,所以撇了撇嘴,那表情是丝毫也没觉着意外:“那就记着帐吧,以后朕会扣掉你的功劳来帮你还债。罚你一年的俸禄,戴罪立功吧。” 方解没想到这件事竟是这样轻易的就完了,一等乡子一年的俸禄虽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用这银子买了一位五品将军的左手好像也不亏。他想起之前和裴衍的谈话,心中对这位低调的黄门侍郎的敬佩更浓了些。这个人,竟是完全猜到了皇帝的反应。所以才会跟自己说那番话,告诉他,不必担心什么。 这个人对皇帝性格的了解,竟然可怕到了这个地步。 “告诉朕,你废掉了人家一只手,是因为陆鸥触犯了国家法令呢,还是因为打了你的女人?” 方解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怔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回答道:“那个……红袖招的小当家,不是臣的女人。当然,臣愤而出手也和她不无关系。” “你身边有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朕听说红袖招那个小当家虽然姿色不俗,但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和你家里那两位自然没法比。所以说你是因为女色愤而和外地来京的将军打架,这样说还是不公道的。” 皇帝道:“国家律法,不可侵犯。但你年少热血,出手没轻没重的这可不好。即便是要维护朝廷法纪,但也不能头脑一热就不知道控制自己。回去之后好好反思,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方解听到这句话,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臣谢陛下爱护!” 皇帝白了他一眼:“少给朕惹点麻烦,朕还得谢谢你……” 他指了指桌案上的一份旨意说道:“就为了你打坏了人,朕还得亲自写一份旨意安抚……工笔费怎么算?扣你一年的俸禄就算便宜了……朕的字虽然写的不算太好,但若是让人拿出去卖,想来比严柳志的书法真迹还是不会低多少的。” “要不罚两年的?” 方解试探着问了一句。 “好啊。”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罚俸两年,滚回家闭门思过去吧。至于什么时候去雍州,朕自然会派人知会你。” “臣就是随口说说的……” “晚了!” “谢主隆恩。” 方解认认真真的行礼,想笑,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东暖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皇帝还没来得及让苏不畏出去看看,只见门帘被人从外面撩开,一个婀娜的身影带着一股香风闯了进来。这人进来的太快,若不是方解反应迅速两个人肯定会撞在一起。 “父皇!” 风风火火进来的女子直接扑进皇帝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皇帝的龙袍上抹:“我不要去西南,我不要嫁给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罗文!我连见都没见过他,谁知道他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再说,您舍得把我嫁那么远吗?” 方解讪讪的笑了笑,道了声臣告退就要往外走。 皇帝却将他叫住:“你等等……长公主的事是你负责的,你现在陪长公主出去走走,朕还有事……那个,婉仪啊,这个人是朕打算派去西南查看的钦差,有什么事你直接问他就好了,不要扰了父皇批阅奏折好不好?” 大隋长公主杨婉仪回头看了一眼,见眼前这个人有些面熟。 然后她忽然想起,方解在囚牢里说过的那番关于什么最恶心的话。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指着方解的鼻子怒道:“竟然是你!” 方解连忙赔笑:“长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第0293章 懂你的意思了 皇帝显然对自己这个女儿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最疼爱的孩子便是长公主和太子殿下。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嫡庶之分看得很重,皇帝也不例外。这两个孩子,长公主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然金贵,而太子是他唯一的儿子更不必说了。 皇帝还是四皇子的时候,虽然贵为亲王,但和他正妻之间的感情极深对其他女子十分冷落。正妻生下一子后没过多久就死了,孩子也没能保住,皇帝便一直没有再娶。后来还是先帝亲自出面,督促他再续一房王妃的时候,才遇到了现任皇后。 天佑皇帝杨易可以说是大隋立国以来最不好女色的一个了,后宫的嫔妃数量虽然也不少,但皇帝几乎不会宠幸皇后之外的女子。所以皇帝的子嗣极为单薄,除了长公主和太子之外,也只是还有三个女儿。 但这三个女儿从皇帝那里得到的父爱,几乎为零。 她们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有见过皇帝几次。虽然她们也贵为公主,可和长公主比起来差的太远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长公主平日里也颇为骄纵。后宫之中都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的脾气,谁也不敢违逆了她的意思。皇后对她也很娇惯,虽然长公主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不知道因为什么并不怎么好。但那是因为长公主对自己这位母亲好像一直没有认同过,皇后是个温婉贤淑的性子,对她竟是比对太子还要在意些。 皇帝登基之后,长公主的性子越发的放纵起来。她除了皇帝的话之外,任何人的话都不会在意。虽然对皇后保持着看起来的尊敬,其实后宫的人也都好奇,皇后对她一向温暖,依然没暖透那颗心。 皇帝对子女的溺爱是众所周知的,长公主的骄纵虽然有时候让他颇为头疼,但他却几乎没有惩罚过。比如上一次,京城里的高手们上山寻智慧天尊和妙僧尘涯的时候,这位长公主殿下不知道怎么得了消息,吵嚷着非要跟着。 卓布衣和离难等人都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的脾气,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先答应下来,暗中派人通知了皇帝陛下。所以在半月山上,这位长公主殿下被给事营的人给接了回去。长公主最讨厌的就是给事营的精锐,因为这些人永远是一副冷冰冰没有感情的模样。你打他们,他们不会还手,骂他们,不会还嘴。就算是杀了他们,也不会换来一声哀嚎。 这些士兵只忠于皇帝,皇帝的命令他们会无条件的执行。长公主拿这些人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因为在她看来给事营的士兵根本就不是人,只是一群忠于皇帝的杀戮机器。 方解自然也对这位长公主有所耳闻,他被关在大内侍卫处密牢的时候,曾经借助这位公主殿下表达过自己的愤怒和不满,成功将长公主恶心的吐了。然后长公主找皇帝去诉说,皇帝却对方解并没有处置。那是方解最初开始尝试利用别人表达自己的思想,手法虽然很稚嫩,但好歹效果还是勉强达到了。 他让皇帝知道了他表现出来的委屈,他的不甘。 自此之后,方解便和长公主没有过交集。今天,在东暖阁里,当皇帝将手指向方解的时候,方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怎么是你?!” 长公主杨沁颜看着方解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回忆起在大内侍卫处密牢里的那个恶心的家伙。当时方解的话让她至少三天没能顺利的吃下去东西,而到了后来每每想起也会恶心的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对于方解,她充满了……愤恨。 “我要杀了你!” 杨沁颜忽然吼了一声,然后就要冲过去。方解连忙退后了一步,而秉笔太监苏不畏则很恰到好处的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刚好将方解和杨沁颜割开。杨沁颜似乎对这个老太监也有些忌惮,站在原地回头对皇帝说道:“父皇,就是这个家伙让我恶心了那么久,我要拔了他的舌头!” “别闹了!” 皇帝将手里的奏折放下,看着长公主道:“身为大隋的长公主,在朕的御书房里大吵大闹,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长公主一怔,愤恨的跺了跺脚:“我……他……” 她似乎是想辩解,可在一瞬间就又想到了好不容易忘记了的那番话。 这世间什么事最恶心?吃了一坨屎。比吃了一坨屎还恶心的是什么?吃了两坨屎。那比吃两坨屎还恶心的呢?塞牙了……方解的话在她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又冒了出来,一出现那个画面,长公主胃里一阵翻腾,然后哇的一声……又吐了。 皇帝看了一眼,然后又扫了方解一眼。 方解讪讪的笑了笑,心说我还没给你将两兄弟比喝痰那个笑话呢。不就是塞牙么……怎么恶心成这样了。 若是换做普通人家的女子,平日里自然也听过不少粗俗的笑话。若是换了她们,未见得对方解这段恶心的话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但长公主自幼锦衣玉食,谁会跟她说这种事?所以这番话简直成了她的噩梦,偶尔念及就会呕吐不止。 “臣有罪……” 方解讪笑着垂首,然后偷看了长公主一眼后说道:“要不我再讲个帮长公主恢复元气的?” 长公主杨沁颜愣了一下,然后更加激动起来:“我要杀了你……” …… 方解小心翼翼的跟在长公主杨沁颜身后,时刻做好掉头就跑的准备。在东暖阁里,这个抓狂的公主殿下险些失去理智。方解从她的表现就能想象的出来,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每天吃饭的时候,回想起关于恶心的那个话题都会忍不住呕吐的场面是多么的可怜。 若不是方解最后时刻,灵机一动喊了一句臣此去西南就是为殿下排忧解难的。只怕今儿这局面,还真难收拾。 即便如此,长公主的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 “方解……记住你在东暖阁里说过的话。” 她一边走一边冷冰冰地说道:“别以为有父皇给你撑腰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现在我若是让侍卫乱刀剁了你,父皇最多责备我几句罢了。” 方解道:“臣明白。” 杨沁颜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听说你见过罗耀的儿子罗文,此人……如何?”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异样,女孩子总是这样,虽然心里不喜欢,但还是会好奇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模样品性。方解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你要是能从我嘴里听到一句夸奖罗文的话,我就是个傻逼。 “此人,且不说相貌绝对配不上美若天仙的殿下你。只说他的品性,就更加的恶劣了。他仗着自己家世好,完全不尊法纪。据说此人在西南是出了名的狂妄跋扈,他上街的时候,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人都会逃回去关好房门。这个人的累累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啊!” “啊?” 杨沁颜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回头看着方解诧异地说道:“你……你是在骗我的吧,父皇那么疼爱我,怎么可能让我嫁给这样一个败类?” “陛下正是因为对罗文的品性有所耳闻,所以才派臣去西南的。” 方解拍了拍胸脯,一脸正义地说道:“请殿下放心,臣就算拼了这一条性命也要将罗文的底细摸一个水落石出,若此人真的是个无恶不作的小人,臣便是横刀在颈长槊抵胸,也不会昧着良心说假话。” “你这人……倒是也不算太坏。” 杨沁颜愣了一下,竟然对方解笑了笑:“看来父皇选你还是有道理的。” “臣别无长处,唯有赤胆忠心!” 方解肃然说道。 杨沁颜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你刚才说,父皇派你去西南,正是因为对罗文的品性有所怀疑?” “对啊。” 方解道:“殿下你想,若罗文真是个品性优良相貌堂堂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再加上其父乃是大隋的西南屏障,这亲事也算极好的。但陛下对殿下你的宠爱无人可及,自然不愿意让你受了委屈,所以才让臣去详查的。臣蒙陛下信任,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嗯!” 杨沁颜点头道:“父皇身边若都是你这样忠心的臣子,那就好了。若你真的能尽心尽力,我也是要感谢你的。” 方解心里得意的笑了笑,心说这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果然在智商上都有硬伤啊。这个看起来跋扈刁蛮的公主殿下,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城府。她虽然已经成年,可依然还是个任性的孩子般。 “其实殿下应该感谢的是陛下……陛下对你才是真的爱护到了极致。” 方解不漏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 这种隔山打老牛式的马屁,效果一般都不错。若是这位公主殿下将自己今日的言语告诉皇帝,皇帝听了应该也会很爽的吧。 “父皇确实对我关爱有加……” 长公主忽然叹了口气,然后走到路边亭子里坐了下来:“可是……他太忙了些,我便是想每天见到父皇都是奢求。” “陛下日理万机……” 方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公主打断,她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我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其实我只是想,父皇能每日都陪我一会儿,哪怕只是半个时辰也好。但自从父皇登基以来,他很少在和我一起玩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在王府里,父皇经常陪着我放风筝,画画,教我练字……”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鼻子一酸,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可是住进了皇宫之后,想见父皇都难了。人们都说我刁蛮任性,可谁又知道我的想法?只有总是闯一些不大不小的祸,才能马上见到父皇。便是只听他训斥我也是好的……” 听到这句话,方解忽然觉得这个刁蛮公主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殿下……臣是个孤儿。” 方解站在长公主身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所以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是父母的关爱,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那到底该是一种怎么样的温暖。每每看到其他孩子扑在娘亲怀里撒娇,看到父亲将孩子放在肩膀上大步而行的时候,臣就想……那感觉一定美好极了。” 他笑了笑:“所以,臣很羡慕你。” 长公主一怔,看向方解的时候微微长大了嘴巴:“你……你好可怜。” “因为本来就没有拥有过,所以自己反倒没觉得有多可怜。” 方解微笑着说道:“臣想说的是,臣从来没有过那种体会,所以羡慕殿下你有。而殿下已经成年了,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胡闹的次数多了,陛下会不会厌烦?这次臣可以帮殿下,不嫁到西南那么远的地方。但下次呢?若是陛下因为你的吵闹而想把殿下嫁出去的时候,殿下再吵闹也没了意义。” 长公主的脸色猛地一变,看着方解,若有所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 第0294章 心态 长公主的脸色变幻不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是想告诉我,让我珍惜现在拥有的?我若是再胡闹下去,若是有一天父皇不再疼爱我,就会随随便便把我嫁出去对吗?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也不会先派人去查看男方的底细了对吗?” 方解连忙摇头道:“陛下自然不会真的厌烦,臣能感受到陛下对你的疼爱。刚才臣只是打了个比喻,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臣是想,殿下你在觉得自己可怜的时候,天下间大部分孩子其实比你都要可怜。” “怎么会?” 长公主道:“刚才你也说了,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往娘亲的怀里扑过去撒娇,等骑在父亲的肩膀上玩乐。可我已经忘记了母后的模样,至于父皇,更是许久都不曾亲近了。你说天下间大部分的孩子比我可怜,我却不觉得……普通人家虽然穷苦些,但孩子可以每天见到自己的爹娘,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哭闹。” “殿下,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普通百姓。” 方解认真地说道:“在你羡慕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十倍百倍的羡慕着你。一般人家的孩子,很小就要下田干活。父母为了生计,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疼爱孩子?他们早出晚归,双手双脚都磨出了血泡,就为了维持生活。而孩子们,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自己洗衣服做饭。” “殿下不爱吃的东西,他们会视为珍馐。殿下不喜欢穿的衣服,他们会视为霓裳。殿下不喜欢的玩具,他们会视为珍宝。” 方解笑了笑说道:“殿下羡慕着他们可以整日和父母在一起,他们却在羡慕着殿下无忧无虑。诚然,他们和自己父母相处的时间是多一些,这是值得羡慕的地方。但殿下你拥有的比他们要多得多……殿下你说,你已经忘记大行皇后的模样。臣却是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臣的娘亲该是什么模样。” “唉……” 长公主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来这世间,满满的都是不快乐。” “殿下又错了。” 方解道:“这世间,还是快乐多一些。” “殿下觉得不快乐,是因为臣刚才讲的都是可怜之处。但殿下你想,如果孩子们都不快乐,那么做父母的拼争是为了什么?做爹娘的,谁不是为了孩子在奋斗?或许他们会冷落了孩子,还不是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而快乐,其实很简单……只要将自己的贪念降低一点点,快乐就会多很多。” “殿下刚才说,为了多和陛下见一面,不惜去闯祸……臣以为,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呢。但是,这样的办法不能长久,因为长久的话,陛下会觉得你永远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再那样做了?” 长公主问:“可我又该怎么让父皇多陪陪我?” “先试着去体谅陛下的劳累……大隋这么大,万万百姓,万万疆土,陛下每天要多辛苦才能将这么大的家业打理好?殿下若是能想明白这些,就能体会到陛下的辛苦。然后……做女儿的,在父亲累了的时候表现的乖巧一些,递上一杯茶,揉揉肩膀捶捶背……我想,应该会更让人感觉到美好吧。” “原来你是个不错的人。” 长公主看了方解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没有人会和我谈这样的事。” 方解笑了笑道:“因为殿下你让人感觉到了距离。” “距离?” 长公主有些不懂。 方解道:“因为殿下你总是在发脾气,所以下人们也好,你的朋友们也好,都会害怕……他们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触怒了殿下,从而招惹来灾祸。这就是距离,让人情变得淡薄的距离。其实殿下之所以觉得孤寂,是因为你缺少朋友……陛下属实太忙了些,但殿下若是能交一些朋友,就会体会到另一种快乐。” “朋友?” 长公主摇了摇头:“我没有朋友。” 方解道:“那是因为殿下自己把自己隔绝在了高处。” “闭嘴!” 长公主瞪着方解怒道:“别以为我刚才说了一句你是个不错的人,你就有资格指摘我的生活。你是在炫耀你有朋友?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方解一怔,心说这位殿下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秒钟之前还能平心静气的聊几句,一秒钟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愣了一下,索性闭上嘴巴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语。两个人陷入沉默,气氛立刻就变得有些冷淡。 长公主见方解不再说话,越发的生气:“你是不是觉得和我说说话很让你为难?” “臣还想要舌头。” 方解认真地说道:“刚才殿下说,我再不闭嘴就拔了我的舌头。殿下见过拔舌头吗?臣见过……在边城的时候,抓到了潜伏进城的蒙元jian细,审问结束之后就会先拔了这个人的舌头。用铁钳子将嘴巴撑开,然后把夹子伸进嘴巴里,夹住舌头,后面一个人抱着这jian细的脑袋,前面的人使劲往外拽……有时候能整根舌头都拔出来,有时候会拔断。” “血就好像瀑布一样往外喷,殿下可能不知道,刚刚喷出来的血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腥味。血的味道除了腥之外还有一点点甜,比水要粘稠的多。舌头被拔出来的人,嘴里往外涌着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流,很快就能把衣服前面泡透了。没了舌头的人往往只有两种结果,其一,流血过多死了。其二,运气不错的变成了哑巴。” “够了!” 长公主用力的捂着耳朵:“我不想再听了。” 方解叹了口气:“我只想告诉殿下,人的舌头不是壁虎的尾巴,拔掉还能再长出来……你是公主殿下,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你说让人拔了别人的舌头,或许只是一句吓唬人的话。但侍卫们可不这么想,他们会真的去做。当你下次再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张开血糊糊黑洞洞没有舌头的嘴巴和殿下打招呼,殿下会怎么想?” “啊!” 长公主大叫了一声,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求你……不要再说了。” 方解面无表情的看了长公主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殿下,你只是看到的东西太少了。你知道拔掉舌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你会用这件事来吓唬人。但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抱怨你得不到太多的父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三个meimei,另外三位公主,整年整年都见不到陛下。” 听到这句话,长公主猛的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解道:“殿下或许你会这样去想,因为另外三位公主的身份不如你尊贵,陛下对她们冷落些是自然的。可殿下又怎么会知道,她们心里苦不苦?臣今天说这些话,已经越过了规矩。但臣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之言,如果想让公主现在这一刻开心些,臣至少可以讲一个时辰的笑话,但,笑话过后呢?殿下还是不开心的。” “让殿下看到别人的苦楚,再想想自己的苦楚,其实真的不算什么了。” 方解想了想说道:“臣斗胆,请殿下出宫去走走。” “出宫?” 长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去哪儿?” “随便走走。” …… 菜市场。 老瘸子领着方解找到那十个宫外给事营精锐的菜市场。 方解在前面走,换了一身普通服饰的长公主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肮脏的混乱的地方,眼神里都是惊讶。她漂亮的靴子踩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很快靴子就变得很脏。她小心翼翼的避闪着过往的行人,唯恐蹭脏了自己的衣服。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侍女捂着鼻子,似乎受不了这地方的腥臭气味。 方解上次来的时候正是隆冬,地上的脏水都冻着。但现在天气已经转暖,这里越发显得脏乱起来。 “长安城……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她忍不住问。 “长安城里有许多这样的地方。”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普通百姓的生活,哪里有那么多的绫罗绸缎那么多的金银珠宝?殿下你的一盒胭脂,就够一户普通人家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开销用度。你看……那个卖鱼的,他曾经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出天花死了。第二个孩子好不容易养到了十岁,却因为早产身子太虚,没有钱买不起人参滋补,长到十岁上一场病后也死了。” “那个货郎,他的妻子身子不好不能怀孕。但为了给他延续香火,还是要了孩子。结果在生产的时候死了,孩子倒是保住了。所以,这货郎每天都会将孩子绑在自己身上,饿了就喂一些米糊,困了就在背篓里睡觉。风吹日晒冰冻雨淋,孩子与父亲倒是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可他们幸福吗?” 这时候,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喊声。长公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一个穿着还算光鲜的枯瘦的中年男子正在狠狠的扇一个孩子的耳光。那孩子也就六七岁大小,很快一张小脸就被扇的红肿起来。 被打的孩子一边哭一边喊:“我再也不敢要了,再也不敢要吃的了。阿爷,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在旁边,一个看起来还要小些的男孩,穿着漂亮的新衣服,手里举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得意的笑。 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那中年男人不要再打了。她的肩膀剧烈的抽搐着,显得那么无助。 “那孩子怎么得罪他了,竟是如此的狠毒!” 长公主咬着牙问道。 方解摇了摇头:“那也是他的孩子,那个男人是这个菜市场的老板,这地皮是他的,商贩都要交给他钱才能在这里摆摊。吃糖葫芦的孩子和挨打的孩子都是他的,不同的是,吃糖葫芦的那个小男孩是他正妻所生,而那个挨打的小女孩是庶出的孩子。跪在地上求饶的,是他的小妾也就是孩子的母亲。” “啊!” 长公主惊呼了一声,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殿下觉着那孩子可怜?” 方解问。 “那女子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他是妾。” 方解道:“那孩子也是老板的骨血,也是他亲生的。但在他眼里,就和奴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庶出的是儿子,那么长大了也不会从他手里继承到一个铜钱的财产。如果是女孩儿,长大了或许还会被亲生父亲糟蹋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长公主喃喃地说着,眼神里都是悲伤。 “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 方解淡淡地说道:“只看你用什么心态来看待。” 第0295章 杨婉仪的新生活 方解看着远处那哀嚎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蠢蠢欲动的长公主后语气平淡地问道:“殿下想去救她?想将她从不公之中挽救出来?” 长公主一愣,然后咬着嘴唇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冷眼旁观的。难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没有愤怒?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不忍?” “有。” 方解点了点头:“而且不比殿下少。” “但是殿下你能做什么?虽然你贵为长公主,你的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普通人的命运。可是今天之后,明天之后,一个月之后,三个月之后,殿下还会记得这个小女孩吗?你就算下令把她们母女从这家人中拉出来,可她们孤儿寡母靠什么生活?大隋朝廷可有这方面的法令,每个月发给她们衣服食物和银子?就算有,殿下又怎么知道在没人监督的情况下,那些东西会不会送到她们手里?” 长公主一怔,停住了往前迈的步子。 方解道:“她们看着是可怜,但她们可以吃饱可以有衣服穿。今日若是有人花银子或是行使特权将这母女两人从那家拉出来,却没有精力照顾她们以后的生活,那就不是行善,而是作恶。没有能力的一念之善,反而会害了她们。比如殿下,你能今日救她们,却不能养她们一辈子。更何况,大隋律例也不允许殿下这样做。她们看起来是苦了些,地位是低了些,可他们终究是一家人,官府都没有权利去干涉。” “就不能……有一点儿改变?” 长公主嗓音微微颤抖着说道:“哪怕只是一点改变,或许都会成为一场变革的开端。大隋百姓的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任何人!” “殿下这句话说得没错。” 方解点了点头:“但首先要做到的是改变自己。” 长公主看着方解,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懂了。” “殿下未必懂了。” 方解笑了笑道:“但殿下应该是开始去想怎么懂了。” “现在怎么办?” 长公主看着那哀嚎的小女孩道:“就这样扬长而去?” 方解问:“那殿下打算怎么办?如何让她们过上好一些的日子,又不必担心因为以后你没时间理会她们,以至于让她们回到从前的生活?要是想让这孩子今日不再挨打,简单……殿下只需让侍卫们上去,将那个狠心的父亲暴打一顿也就成了。但是,等殿下离去之后,这孩子承受的痛苦只怕更加剧烈。” “可是……总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长公主求助地看向方解:“怎么办?” “也不难。” 方解回头看了看,见有一队巡逻的衙役经过,他转身走过去拦住那队衙役,和领头的捕快低声耳语了几句。那捕快愣了一下,连忙对方解施礼。方解摆了摆手,又交待了几句之后随即转身回来。 一队衙役跟在他身后,装作漫不经心的往那个菜市场老板的方向走了过去。方解一边走一边回头和那捕头说着什么,走到那哀嚎的孩子身边的时候,方解忽然站住,装作惊讶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几眼那个扑倒在地的小妾。 “这位娘子……请问你家乡何处?” 他很认真地问道。 那小妾见问话的是个面貌清秀的公子,身后还带着一队衙役,所以不敢怠慢,下意识的回答道:“我娘家是大隋西北河西道西乡郡,公子有何贵干?” “哎呀,果然是你!” 方解一把将那女子拉起来,深深一礼:“jiejie可还记得我?我叫方解,就住在东二十三条大街上,如今在演武院中求学。jiejie难道忘了么,当时我还在西北从军的时候,有一日千里追捕一伙马贼,受了重伤坠马,便是jiejie你好心救治。若是没有你,只怕也没有我今日的富贵功名,后来我寻了许久,你家人说你嫁到了长安,我却一直没有找到,今日真是巧了,竟是在这碰到了jiejie。” “啊?” 那女子惊讶的轻呼了一声,诧异地看着方解,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jiejie过的可还好?当日救命之恩,我一直没有机会报答,今日遇着了,也能了却我一桩心愿。” 方解拉着那女子的手嘘寒问暖,然后回身对那捕头说道:“这是对我有恩的人,以后可要多加照顾。” 那捕头得了方解的吩咐,连忙垂首道:“爵爷放心,以后就交给卑职好了。绝不会让这位娘子受了委屈,这一片是卑职管理,自然会尽心尽力的照顾。” 方解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那女子手里:“虽然知道jiejie高义必不肯收我的银子,但……这是你的孩子吧,一转眼竟是这么大了。就当我送给孩子的见面礼好了,jiejie千万不要拒绝。” 说话的时候,方解对那女子眨了眨眼。那女子也不是愚笨之人,转念一想明白了方解是要帮他,连忙道谢。方解拉着她的手又问许多,什么日子过的可还舒服?是否有什么难处之类的,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jiejie勿怪,我还要赶去皇宫面圣,今日就不能和jiejie叙旧了,待我闲下来,再来拜访。” 说完这番话,方解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和那个瘦高的男人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待方解走后,那个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把抓着那女子的手急切道:“怎么你还认识小方大人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那女子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淡淡道:“我忘了,谁想到小方大人竟是还记着。” “唉……你也是,早告诉我你和小方大人是旧识嘛。” 他一手拉了那女子,一手拉着那小女孩往回走:“不就是串糖葫芦么,我生气是因为你们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的,就好像我对你们不公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吗?想吃什么,以后直接对我说不就是了!我听说小方大人和散金候乃是至交,你也知道咱们家最近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这地皮是我从散金候手里租来的,租金那么高,现在菜市场的生意又不好,我难免心里会浮躁些……以后要是有时间,你去找找小方大人,让他和散金候提提,将咱们家的租金降一些如何?” “我若不去,你就再打我对不对?” “怎么会……以前打你,那不是喝多了么。你不去也没事,以后遇到大事再去求小方大人也好,留着人情……留着人情……” …… 长公主一边往前走一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好像月牙儿一样。显然她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比起之前好转了许多。方解在太极宫里,在宫外,讲了太多人世间的不公,也让她看到了太多的不快乐,所以她的心情很压抑。但是方解拯救那小女孩的办法确实别出心裁了些,她越想越觉着好玩。 “方解,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么救那个小女孩了?” “不是。” “啊?那是灵机一动?” 方解很认真的回答道:“嗯……这是一种智慧的体现,看起来简单,其实需要大量的经验以及聪慧绝伦的头脑相结合,才能有这样的灵机一动。” “我记得父皇曾经说过你脸皮厚。” 长公主白了他一眼。 方解诧异道:“陛下真这样说过?” “你怀疑我还是怀疑父皇?” “怎么会……陛下英明神武,殿下聪慧绝伦。” “所以你无处遁形?” 长公主笑的格外明媚:“方解……你说我却少朋友,那么朋友之间的快乐,是不是就是如现在你和我谈话这样,能让我心里很舒服,很开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看来我真的需要几个朋友了。” “方解……” 她看着方解认真地问:“你做我朋友好不好?” “臣……是臣。” “难道朋友也要看身份?” “理论上,不用。但实际上,还是有身份之分的。打个比方,商人的孩子因为家庭富有,很难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成为朋友,因为他们会找同一类人。官员的孩子,又看不起商人的儿子。勋贵的子孙,自然也不屑于与六七品官员的孩子为伍。” “方解,我好不容易才快乐一些……你就不能不这么诚实?” “殿下可以先试着和你的meimei们成为朋友。” “可以?” “可以!” 方解笑了笑道:“若是陛下知道了,只怕也会开心于殿下你的变化。殿下变得开心快乐起来,知道如何做一个懂事乖巧的女儿,那么陛下自然也会开心快活。” “方解……我终于知道父皇为什么让你陪我聊一聊了。你如实招来,这些话是不是父皇让你这么说的?今天出宫来看看普通百姓的生活,是不是也是父皇安排的?” “呃……殿下不能这样吧……虽然陛下让臣和你聊一聊是不可否认的事,但这些话可这些事可是臣想出来的。不带这样抹杀功劳的,臣岂不是亏大了?” “哈哈……你果然脸皮厚!” 长公主笑着说话,两只手在背后手指勾着手指,因为心情轻松,连走路都变得轻松起来。她一边走一边踮着脚跳:“不过还算不错,我喜欢这样和人聊聊天。以后我孤单的时候,就找你来陪我说说话行吗?” “臣是没问题的,但臣可不能随意进出皇宫。” “那没事!” 长公主将小手挥舞了一下:“我以后经常出宫来找你玩就是了!” 方解怔住,忽然想到这是不是要大祸临头的征兆?万一这位公主殿下真把自己当朋友了,她自己那么想,可别人未必这样想啊。万一皇帝以为自己要泡他闺女,那就有乐子了…… “这个,殿下,回头我教你一种叫做打升级的纸牌游戏,还有斗地主啊,接龙啊,总之很多种玩法。你无聊的时候,可以找身边的侍女一块玩。也可以和其他三位公主殿下玩……” “好啊,现在就教我!” 方解嘿嘿笑了笑:“还可以下注的噢……” 听到这句话,一直跟在长公主身后的两个侍女忽然看向方解,眼神里都是杀气…… 方解吓得机灵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那眼神里的含义。如果方解真的教了长公主下赌注的游戏,那么这些宫女谁敢赢了公主?她们的例钱本来就不算太多,再都输了的话…… 第0296章 一本书 方解和长公主深谈之后的第二天,他早晨到了演武院的时候才得知教授们都被皇帝请进宫里了。丘余自然也在其中,无所事事所以他打算去找吴一道。自从怡亲王谋逆那天之后,方解还没见到过这个身份越发显得深不可测的散金候。若不是皇帝提起,方解真没想到货通天下行居然会是皇帝的产业,而一直被称为大隋首富的散金候只不过是个高级打工的。 正是早晨好时光,空气清凉的连肺里都觉着那么舒服。方解并不急着离开演武院,因为他打算中午到散金候府蹭饭吃。去的太早的话,万一话题聊完了就不好再停留了。 如此的小家子气,他也太没拿自己这一等乡子的身份当回事了。 方解路过食堂的时候买了一包花生米,又买了卤rou和一壶老酒。其实到现在方解也还不知道,藏书楼里那个苍老的杂役竟然有着惊天动地的背景。他只知道在怡亲王府里,有一位神秘的强者忽然降临,只一招就擒住了清乐山一气观的萧真人。 因为皇帝在谋划一件江湖盛事,所以老人的身份还没有急着揭开。他打算在宣布怡亲王罪状的当天,再将老者的身份公布于众。大隋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来提升士气了。 虽然皇帝并不打算将西北战败的事昭告天下,但百姓们不知道,不等于官员们也能假装不知道。 一个武林神话的复出,对于大隋来说就如同打入了一支强心针。 也正是因为如此,老者的身份现在还处于保密时期。那日在怡亲王府里的人虽然不少,但没人知道老者竟然会是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名震天下的万剑堂大堂主万星辰。这个武林神话已经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太久了,谁也不会想到会是他靠一己之力将怡亲王和萧真人擒住。 方解也不知道,他只是以为那个擒住萧真人的老者,是皇帝隐藏的实力。当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感慨怪不得皇帝对怡亲王造反的事竟然没什么担忧。连萧真人都不是对手的老变态,在万军之中杀一个怡亲王也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怡亲王控制了大局又如何?被人取了项上人头还不是一场黄粱梦。 方解也没有太多的震撼,他认为皇帝身边有这样的变态高手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他之所以经常给藏书楼的那个老杂役送些花生米,是因为每次见到他方解就想起自己前世的爷爷。那是一种很自然的亲近感,很难描述。 方解也不是神仙,不是生而知之的人,自然猜不到藏书楼的杂役才是真正的演武院院长,才是演武院能成为天下名气最大的几处地方之一的根本缘由。就算他看过天龙八部,也不会将演武院的藏书楼和少林寺的藏经楼扯上关系,更不会将那个无名老僧和老杂役扯上关系。 走进藏书楼的时候,那个老人果然还坐在他习惯坐着的位置上。手支着下颌眯着眼睛正在打盹,脑袋一晃一晃的,看起来透着一股老人特有的慵懒。 方解将花生米和卤rou放在桌子上,拉了一把椅子在老人对面坐下来。似乎睡的迷迷糊糊的老人抽了抽鼻子,闭着眼就伸手摸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方解笑了笑,将酒壶放在老人面前:“只见您喝茶,倒是不曾见过您喝酒。” 老人睁开眼看了看,然后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年轻时候倒是能喝些,越老越扛不住酒的辛辣。茶好,柔和,对身体也好。不过我还是偶尔会喝一点酒,当然喝不了多少……就当是回味过往。” 方解点了点头:“回忆过往的时候,喝茶好像不怎么对路。” 他将匕首擦干净,将卤rou且成小块放在老人面前:“我有时候就在想,到我也跟您这样大的年纪之后,我会不会也偏爱喝茶而不爱喝酒了。然后在某个有着极美夕阳的黄昏,拿起酒杯喝上那么一点儿,回想着年轻时候的轻狂放肆。” “这话说的好,酸而不臭。” 老人笑了笑,捏了一小块rou丢进嘴里:“不过你要想到我这个年纪,有点难……可真要到了我这个年纪之后你才发现,越是回忆就越难受,哪里有你说的那么惬意。因为许多我认为很重要的可以记住一辈子的事,早就已经模糊了。按理说我应该无欲无求才对,可前几天我出了趟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许的担心……” “担心什么?” 方解问。 “担心自己这么老了,万一走到半路到不了目的地就死了怎么办?我都已经这样老了,走路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如果走着走着,累的走不动了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岂不可惜?一边走我一边想,一边想就一边怕,到最后终于扛不住心里的惧怕。” “然后您就回来了?” “然后我就花钱坐上了穿城马车。” 老人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回答,嘿嘿的笑了笑,露出那几个残存的牙齿。 方解一直以为老人的牙齿应该还完好才对,不然怎么会那么爱吃花生米。所以看到老人嘴里那遥遥相望的几颗牙齿后忍不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老人看出方解的心思,笑了笑道:“觉得我都没几颗牙了却偏喜欢吃花生,有些矫情?” “不是矫情……” 方解想了想后说道:“是不服老不服输?到了您这个年纪,依然还有一颗充满了斗志的心,对岁月的不屈,时刻保持着顽强向上的心态,令人敬佩!” 老人白了他一眼:“放屁,哪里有那么多听起来很美的道理,我没几颗牙了还在吃花生,仅仅是因为我爱吃。” …… 方解讪讪的笑了笑,捏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老人只喝了一口酒就没再动那个酒壶,方解拿起来灌了一口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我以前不喜欢喝酒,总觉得喝酒会误事。酒是一种让人脑子不清醒的东西,喝多了没有一点好处。” 老人将卤rou推给方解,然后捏着花生往嘴里塞:“你这芝麻大的年纪竟然这么多感慨,活得太累了些……我只喝了一口酒,是因为我太老了,喝酒伤身。我只吃了一口rou,也是因为我太老了,rou生痰。花生不错……” 方解笑着接口道:“能解饿能解闷,还嘎嘣脆。” 老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眯着眼睛打量了方解一眼之后问道:“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小家伙,是怎么能有今天这个地位的。听说已经封了爵位?还有个五品游骑将军的散职?不错不错,有些人一辈子也不能攀爬到的高度,你只用了一年多些就爬到了。” 方解摇了摇头:“运气吧。” “运气自何处来?” 老人问。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所以方解沉默了很久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老人笑道:“你连运气自何处来都不知道,怎么能将所有的成功都归结于运气?” “可是到了现在,我觉得除了用运气来解释之外,再也没有更合适的理由……我看着您就觉得亲切,所以也不顾忌什么……” 方解叹了口气道:“我从出生到现在,似乎很多事都没有握在自己的手里。有时候我觉得成功是因为自己的努力,可是到了后来才发现竟是如被人安排好了一样。而如果不是被人安排好了,那么只能归结于运气。” 老人摇了摇头:“谁都觉得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尤其是年少的时候。等到年岁大了之后,有了太多挫折经验反而会认为这一生所有事冥冥都已注定。无论怎么拼争也不过镜花水月,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这是一种转变,有人称之为成熟,但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一种被动的接受。” 他看了方解一眼,眼神里有些方解不明白的深意:“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所有事都仿佛被别人安排好,那么为什么不去探察,谁能干涉自己的命运?” 听到这句话,方解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前辈,你是不是……” “什么都不是。” 老人抿了一口茶,将嘴里终于嚼碎了的花生米咽下去:“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看穿了什么?我又不是神仙,看你一眼就知道前世今生。” “我不信。” 方解摇了摇头:“您纵然不是神仙,也必然是前辈高人。” “我不高。” 老人摇了摇头:“还没有你高。” 方解道:“身高不是高。” 老人笑道:“我听说你有句话说得很好,叫做脚上一寸便是天。这话若是你说的,那么就可以理解为身高就是高。” 方解苦笑道:“前辈,别玩我了。” 老人哈哈大笑,再次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你觉得自己一切都被人安排好,这不正是对运气之说的否定吗?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怎么可能会有别人染指,只有不凡之人才会有不凡际遇。” “听说你要去西南了?” 老人问。 “是。” 方解点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去一趟也无妨,福祸不论,没准能让你解开一丝疑惑。我不是神仙,但活的够久了,有些事一眼便能看穿。人太老就成了精,不是妖但总会有些妖异之处。你就当我神神叨叨好了,侥幸蒙准了一二句,你再来谢我。” “前辈……” 方解犹豫了很久,忍不住问道:“那日我吐血昏倒,血中有许多毒物……” 老人摆了摆手阻止方解问下去:“些许脏东西而已,弄出来其实比撒泡尿使的劲也大不了几分。” 听到这句话方解终于释然,他早就怀疑那天的忽然晕倒和别人有关系。一开始他以为是丘余,但后来又被否定。今天这老人若不是自己透露出一些不凡之处,方解还想不到他身上。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给方解道:“见你最初一直在看万剑堂剑录,那杂七杂八的东西看的再多也没用。我这有本能使拉屎顺畅撒尿不黄的书,你看不看?” 方解将那薄薄的册子接过来,见封面上并没有名字。他翻开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画的是一个笔法精致纤毫毕现的裸体女子。 “前辈,这是?” 老人瞄了一眼,随即大窘:“呃……拿错了。”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本更薄的书册:“这个才是,那一本还我!” 第0297章 再见 方解翻开老人递给他的书册看了看,这次之后看到的倒不是什么纤毫毕现的裸女,但第一页上还是一幅图画,画的是一个身材比例很完美的男人,当然也是裸体。这个男人身上所有的xue位,气脉,气海丹田都被标注了出来,旁边还有许多小字注释。 这样的图,在任何一本修行入门的书籍上都能看到。 可以说这图上每一处气xue所在的位置,每一条气脉的走向都深深的记在方解的脑海里。就算让他现在画出来,他也绝不会画的有一点失败的地方。他渴望自己能够修行,所付出的努力难以想象。 虽然对这样的图谱已经熟记于心,但方解还是又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发现这个图和以前看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别,方解还是觉得老人既然给了自己这本书就肯定有所深意,再看一遍,还是没有新的发现。 翻开第二页,依然是一幅图。 还是那个身材比例完美的男人,还是那样详细的标注。 方解看了一会儿,又返回去。就跟玩找不同似的前后对照着看了看,终于发现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也只是有两条很细的气脉走向有些偏差而已。他再翻开第三页,还是这样的一幅图。方解又对照前面两页去看,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将三张图的细微不同找出来。 第四页。 方解看到这图的时候眼神立刻一亮。 第四页的图,这个男人的身体里显然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张图上,男人身体里的气海用阴影的画法隐去,看不出来。气脉比前面那些图上的人物却要多上不少,但看起来气脉很细,密密麻麻。 方解连忙翻开第五页,发现这张图里的男人又能看到清晰的气海,而且很庞大,远比前面几页画上的人要大的多。可这张图里的男人身体里竟然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根气脉,不过却很粗。 “人看起来相同,五官内脏手脚四肢。” 老人一边磕着嘴里的花生一边说道:“但就修行来说,每个人都不相同。这不同,可不仅仅是气海大小的不同,气xue敞开数量的不同,气脉多少粗细的不同。如果想要搞明白人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可不是一件轻易简单的事。” “这些图,代表不同的体质?” “嗯。” 老人点了点头:“这些图,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