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很不俗的体质。最开始的那张图,在各宗门入门修行篇中都能看到。但人们都以为这只不过是简单的一份图释,其实这张图画的是一百二十八处气xue全开的天才。这是理论上最完美的修行体质,任何一个宗门如果得到这样一个弟子,往往代表着这个宗门将会在此人身上被发扬光大。”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这些图,可是前辈手绘?”

    “闲来无事的时候画着玩的。”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满屋子的书道:“这里没别的,就是有的是书。而我又比别人时间多一些,所以看的也多一些。前三张图在许多典籍上都能看到,画的都是一百二十八处气xue全开的天才体质。但,还是有细微的不同。后面这些图,是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宗门典籍上的……因为理论上,这些图代表着的人,都不能修行。”

    “没有人那么无聊去仔细的画出来所有不能修行体质的图释,除了我。”

    “拿回去好好看看,越仔细越好。”

    老人笑道:“最后面几页是我这些年读书的一些心得,对你来说未必有什么帮助,但也不会有什么坏处。还有几张我画的通经活络的动作,没事多做做,能促血脉循环,总之还是有些好处的。”

    方解将薄薄的书册郑重的放进怀里,然后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前辈赐教。”

    “只是我闲着无聊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

    老人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在打扫整理这藏书楼已经有些年头了,你是我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有意思的小家伙。既然以前的诸多回忆都已经模糊,那临死之前总得再做几件有意思的事……我不习惯插手任何人的命运,只是觉得你和我有些缘分,就当送你个见面礼好了。”

    方解道:“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过阵子……”

    老人想了想说道:“我可能会再出一趟门,这一趟的时间会比较久,所以身边需要一个年轻机灵的人照顾着。院子里的人看来看去也没几个顺眼的,你还不错……这次出门之后,我这么老的人是肯定不会再轻易走动了。你若是真想报答,就照顾我老人家一阵子好了。”

    “可是……”

    方解道:“过几日,我就要远赴西南雍州,大概半年才能回来。”

    “那我就等你回来好了。”

    老人笑着说道:“反正我还有些时间。”

    “您要去哪儿?”

    方解忍不住问。

    “再看吧,若是我精力还能应付的过去,办完了事就回来继续混日子。如果精力应付不来了,办完了事之后我打算走一走自己曾经到过的地方,和多年没有联系的老朋友会会面。”

    “好。”

    方解点头:“我会禀告陛下,尽早从西南赶回来陪您走这一程。”

    “不急的。”

    老人微微摇头:“若是坐着不动什么都不去干,老乌龟睡觉一样缩在这藏书楼里,我还能活一阵子呢。”

    ……

    方解从演武院离开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揣测那老人到底什么身份,今天走进藏书楼之前他想都没有想过老者会是一位得道高人。但今日老者虽然没有说的很清楚,但也没有否认他身份特殊。

    方解很好奇,到底他是什么人?

    然后方解还是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前世看过的金庸名著天龙八部里,那位在最后时刻冒出来为少林寺挽尊的变态老和尚。如果这老人真的那么厉害的话,方解就又要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好的掉渣。

    只是每天送一包花生米而已,却换来高人的指点。

    越想越美,所以方解的心情也很美。他算计了一下时间,走到散金候府刚好是吃午饭的时辰,于是放弃了坐穿城马车的打算。他是一个喜欢行走的人,他喜欢走在大街上观察形形色色的人们,然后告诉自己也要像那些百姓一样适应这个世界。十几年来,对于前世的回忆虽然还在,但确实已经有些模糊起来。

    脑子里越来越多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和事,记忆中不变的除了前世的亲人之外,很多事都已经模糊起来,仔细去想也想不清楚前因后果。

    有时候方解还会担心,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对于前世的记忆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抹除,再也想不起一丝一毫,那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前世的脚踏车,前世的遥控飞机,前世的动漫,前世暗恋的女人……这些已经与他渐行渐远,方解曾经幻想过有朝一日又嗖的一下子回到那个世界,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每天为了生活而穿行于高楼大厦的都市中。

    然后他发现,若是自己真的再回去的话,应该也会很怀念这个世界。

    走在大街上,他的思绪很凌乱。

    一阵铜锣声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然后他就听到有人在大声的喊着:“刑部执法,闲人避让”的口号。顺着声音往前面看过去,只见远处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开了过来。最前面的是身穿红色官服的刑部差役,后面是一辆接着一辆的囚车,每一辆囚车后面都跟着一大群被绳索绑住了双手连成一串的囚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快看,那是第一批被处斩的逆贼!”

    方解不远处的一个小贩兴奋的喊着,眸子里都在放光。

    “杀逆贼!”

    也不知道是谁先呼喊了一声,紧跟着大街两侧的百姓们纷纷将能找到的东西砸过去。鸡蛋,蔬菜,生rou……那些小贩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损失,义愤填膺的狠狠的将手边的东西砸向那些囚徒。

    一时间,场面乱了起来。

    但刑部的差役和押送的官兵谁都没有阻止百姓们的行为,任由百姓们发泄着不满和愤怒。

    “逆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将自己的拐杖掷了出去,正打在一个女子的眉角。立刻,一缕血就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标志的女子,她的脸色很白,大病初愈一样,而血和她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转过头看向那老者,眼神里空洞洞的没有任何感情。

    她就好像一个已经没有了灵魂的人,只剩下一副躯壳。她身上穿着的是印着囚字的白色服装,脚上还带着镣铐。所以行走起来很困难,每一步就是都是蹭着往前走的。

    这个女人,方解认识。

    她叫庄蝶。

    她身边的那些女子方解也看着眼熟,知道她们都是新月楼里的姑娘,其中也包括那个老鸨……这些女人,都是怡亲王拉拢朝臣的工具。

    今日要处斩的这些人,都市怡亲王谋逆案子里边缘化的人。她们对于案件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但死罪难逃。包括怡亲王府里的下人,被抓住的蛇卫,江湖客。还有其他涉案朝臣们家里的仆从,侍女,以及他们的族人。

    看着连绵不绝的队伍,至少有两三千人。

    但这只是要处斩的第一批人。

    因为怡亲王的案子陛下交代过,审问清楚之后该杀的立刻就杀。所以根本就没有等到什么秋后处斩的规矩,这些边缘化的人将率先走上黄泉路。而那些重犯和重犯的直系亲人,要等到案子了结之后才会一同押赴菜市口。

    方解看着庄蝶,忽然特别想把她从囚徒的队伍里救出来。

    很想。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眼神空洞的少女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眼神里的意味那么复杂。方解皱眉,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抬起手就要阻拦行进的队伍。

    庄蝶却忽然对他摇了摇头。

    她看着方解,眼神里忽然都是满足。

    “不要过来。”

    她只是用口型在诉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或许,到了这一刻,她不想为方解招惹来一点麻烦。她是死刑犯,而方解是功臣。

    “谢谢你。”

    她说。

    “当我是一场梦吧……你是个好人。”

    她笑起来,眼睛里终于流出了泪水。

    “再见。”

    再不相见。

    第0298章 祝你好运

    方解不知道庄蝶是怎么离开自己视线的,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押送犯人的队伍已经过去了挺远。他往人群中寻找,却哪里还能看到那个女子的身影。在一片囚徒之中,充满了悲戚和绝望。

    方解下意识的往前走,试图寻找到那个女子。

    他的胳膊却被人拉住,那是一双很宽大厚重的手。

    方解回头,看到了自己正要去见的吴一道。

    吴一道从人群中伸出手拉住方解的胳膊,然后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才从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中挣扎出来。他心底一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知道自己和庄蝶没有感情可言,即便是同情这个女子也不可能如此迷乱了心神。刚才的那一阵恍惚,险些让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如果不是吴一道拉了他一把,或许他此时真的会冲过去。

    “我……怎么了?”

    他问。

    吴一道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缓步走了出去。方解深深的吸了口气,跟在吴一道身后挤出了人群。两个人在人群背后穿行,离开了这条通往菜市口也是通往鬼门关的大街。转过一条巷子,吴一道走进一座茶楼。这茶楼方解来过,对面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宅子。

    东十八街。

    一袭标志性宝蓝色长袍的吴一道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来,随意的点了一壶上等好茶再加上四样干果,这茶楼的老板认识方解却不认识吴一道,但从方解的态度就推断出先进来的这位身份必然也了不得,所以亲自招待,很热情。

    方解在吴一道对面坐下来,看了看窗外。

    对面就是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宅子,已经看不出一点原来的颓废模样。破旧的房子和院墙都已经推到,地面的残砖也都起了出来。这段日子以来工程进度极快,基本上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好。

    早春是动工的好时节,工匠的酬劳比以往要高些所以积极性也跟着高起来。

    吴一道看着那边忙活的场面笑了笑道:“那地方我多年之前便看过,一直想买却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什么神仙鬼怪的传闻,而是因为这条街已经越发的荒废了。这地皮买下来纵然便宜的很,但做什么生意都起不来。哪怕投入再少,没有收益也没什么意义。我若是想到这里不做生意,只建工坊,也轮不到你了。”

    方解笑了笑:“这么多年都闲置荒废着,还不是就等着我来买?”

    “但买地的银子是我的。”

    吴一道挑了挑嘴角,方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成衣工坊的收益你可是占了大头的。”

    “算了吧。”

    吴一道摇了摇头:“这点小钱我还真没看在眼里,现在你已经知道货通天下行是陛下的产业,而我之所以当初敢把那么大一笔银子送给你,不怕账面上有什么漏洞被陛下查出来,是因为那银子其实不算我的,也不算货通天下行的。”

    “那是谁的银子?”

    吴一道朝菜市口那边努了努嘴:“你的金主有几位今儿就要被处斩了……给你的那笔银子,是我截留下来的,都是怡亲王手下那批官员们应得的分红。这些人投在货通天下行里的本钱数量大得惊人,而分红多少却是我说了算的。这些人死了,本钱自然充入货通天下行里,就成了陛下的钱。而至于那点红利,我留了一部分,给了你一小部分。”

    “原来银子是这么来的……”

    方解叹道:“事发之前你就截留了他们的银子,怪不得他们要杀你。”

    吴一道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反正他们都是必死无疑的,他们府里的银子要充入国库,商行里的银子都算陛下的,我若是不留下点红利那才是真的傻了。所以你也没必要感恩戴德,这点银子就当是我私下里替陛下奖赏给你的。”

    “我本来也没感恩戴德。”

    方解撇了撇嘴。

    吴一道笑了笑:“其实还有句话我没说,因为觉着有些俗。”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你明知道陛下不想你插手货通天下行的事,还是插手了。你明知道救我有可能把你自己也陷进去,你还是来了……这点银子,就当我的感谢吧,虽然你也没帮上什么。这样说,是不是俗了?”

    “我就喜欢这俗的。”

    方解笑了笑,但嘴角挂着些许无奈。

    “刚才你要做什么?”

    吴一道看到了他笑容里的异样,语气有些肃然地问:“是不是想把那个叫庄蝶的女人从囚徒的队伍里救出来?然后再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然后她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为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我……没想那么多。”

    “她本来罪不至死的。”

    吴一道看了方解一眼后淡淡地说道:“她在监牢里,一口气将所有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刑部大牢里的诸多刑具一样都没用上。非但和怡亲王有关的事知道多少说了多少,便是新月楼里那些龌龊勾当也一样没落下。而且……这个女人来历有些离奇。”

    “她说她是孤儿,江南人。”

    方解道。

    “没错,她是个孤儿。”

    吴一道看着方解问道:“在进新月楼之前,江南一户人家看她可怜收留了她。那户人家本来还有一个女儿的,比她小几岁。她对这户人家的亲生女儿倒是很喜欢,每天都背着她哄着她,如同亲jiejie照顾meimei一样。后来,有一天她的养父母出门,交待她照顾好自己的meimei,回来的时候,却看见哭成了泪人的庄蝶。”

    “那户人家的亲生女儿,不小心掉进了水井里淹死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方解的瞳孔猛的一收。

    见方解这样的表情,吴一道微微颔首:“你已经猜到了?”

    方解咽了口吐沫,有些苦涩。

    “因为亲生女儿死了,那对夫妻自然对她更加的喜爱怜惜。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下田干活从不让她帮忙。十三岁那年,她就被一个路过他们村子的江湖客骗了身子,答应带她云游四海,然后把她丢在了荒郊野外。她走投无路的时候,用自己的身子当做车费央求一个行商带她回自己的村子,但那个行商却把她带到帝都卖了。”

    吴一道叹了口气:“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在囚牢里的时候她疯了一样的讲述自己知道的任何一件事,甚至还想用自己的身子换一条活路,央求狱卒放她逃走。”

    “她可怜吗?”

    吴一道问。

    方解点了点头。

    “她该死吗?”

    吴一道再问。

    方解沉默了许久,又点了点头。

    “她说你是怡亲王的同党。”

    这句话,吴一道放在最后。

    方解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笑了笑:“她半生都在骗人,最后还在骗。或许在看我那一眼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把自己都骗了。”

    ……

    “我之所以找你,不是因为庄蝶。”

    吴一道看着窗外,语气有些慵懒:“只不过是恰好路过看到了而已,只是没想到你的心志有时候竟然能这样脆弱。卓布衣还夸奖过你是他见过心志最坚定的人,便是他的幻术对你也不一定有效果。现在看来,原来卓布衣竟是看走了眼。”

    “或许吧。”

    方解摇了摇头。

    看到庄蝶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很脆弱。也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回忆着前世的温情,以至于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冷酷暂时被忘在了一边。

    “如果你这样容易犯错,那么还是不要去西南见罗耀了。”

    吴一道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方解道:“陛下让你去雍州,难道你真的以为仅仅是因为长公主的婚事?”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陛下对罗耀深信不疑的。”

    方解回答。

    吴一道笑了笑,有些冷:“陛下对谁深信不疑,都不应该由别人来告诉你。陛下的心思如何,别人都只是在揣测。以前之所以有人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还没有到能知道另一个方面的高度。换句话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是没资格知道什么秘密的。”

    方解默然,他知道吴一道说得没错。

    “我这样说,不是想告诉你罗耀有什么异样的心思。而是让你明白自己到底该去看什么……陛下要西征,兵从何处来?京畿道的守军,最多能再调三成。长安重地,从来就没有少于二十万人马戍守的时候。调走三成,京畿道的守军就已经不足二十万了。其他各卫的战兵,都有各自的职责。陛下不可能将所有战兵都调走,所以说不得还要抽调郡兵和王府的厢兵。”

    “罗耀这些年一直在扩军,左前卫的兵马不下三十万!陛下要用,但又不知道罗耀会不会心生不满。如果逼急了罗耀,你猜这个人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要知道罗耀所在的西南,比李远山所在的西北,朝廷的控制力更加低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罗耀是不是也如李远山一样,在西南准备了什么?”

    吴一道叹道:“陛下担心的不只是长公主的幸福,更担心的是罗耀趁机将大隋西南诸道分割出去。罗耀在西南,本就跋扈霸道,四道官员都如他的家臣一样,他对西南的控制比李远山对西北的控制还要让人担心。”

    “陛下想用罗耀的兵是其一,勘察其人是否有反心是其二。”

    “如果有,朝廷宁愿放弃西北,也不能放弃西南。”

    吴一道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西北苦寒之地,每年还需朝廷调度接济。但西南富庶鱼米之乡,一旦被叛贼分割出去……”

    “你可知道陛下为什么派你去?”

    吴一道不等方解回答,认真地说道:“因为你身份低,因为你对于朝廷来说是个新人,因为你会让罗耀看不起你……只有对手轻视你,你才有机会。”

    “为什么我忽然感觉自己去西南是九死一生的事了?”

    方解叹了口气:“如果罗耀真有反心,我会不会就是他砍头祭旗的那个?”

    “如果你不走运,是的。”

    吴一道拍了拍方解的肩膀,指了指对面的宅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放心,如果你死了,你的这点产业虽然很小,但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方解嗯了一声:“我现在终于对花了你的银子这事没有一点儿内疚和负罪了,谢谢。对于我即将展开的生死冒险之旅,你就没有更多要提醒和指点的话?”

    吴一道站起来准备离开,笑了笑道:“祝你好运,没别的了。”

    第0299章 浴室凝香

    方解离开东十八街的时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百姓们在议论着菜市口的血流成河。两千多颗人头就那么被一刀接着一刀的剁了下来,西瓜一样大的脑袋在地上乱滚。据说装运尸体的马车排出去足有一二里长,血顺着马车瀑布一样往下淌。

    不知道为什么,方解有些庆幸自己并没有去看砍头的场面。

    那一定很震撼,一定很血腥。

    方解听着路人兴奋的谈论声,脑海里能想象出那个场面。百姓们交谈的语气中没有什么同情,在他们看来这些人死有余辜。谋逆的大罪,既然有胆子这么干自然也要有胆子承受谋逆带来的后果。

    “你看见没,那么多罪犯,临死的时候差不多都尿了裤子。”

    一个路人唏嘘着说道。

    他的同伴点了点头:“我看到了,屎尿顺着裤子往下流啊。还有那哀嚎声,只怕半个长安城的人都能听到。这会怕死了,早干嘛去了。”

    “其实也不能说他们都该死,这些人未必都知道自己的家人谋逆。”

    “摊上和谋逆重罪的人生在一家,是他们倒霉。”

    “你说那个怡亲王是怎么想的?大隋国泰民安,王师又在西北开疆拓土,这样的天下居然会起了造反的心思!”

    “还不是想做皇帝!”

    一个路人冷哼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当皇帝葬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若我是刑部的官员,就让人把那个败类千刀万剐。”

    “对!”

    “就该千刀万剐!”

    听到这些话,方解的心里竟是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有这样的大隋百姓,对于陛下来说绝对是一件欣慰的事。现在他越发的理解陛下不肯将西北战败的事公布天下的做法了,百姓们需要一个常胜不败的大隋,需要一个稳定如山的大隋。已经习惯了享受胜利的大隋百姓们,如果知道朝廷七十万大军在西北烟消云散之后,他们只怕难以接受。

    这次西北战败,朝廷的损失确实大的让人心里抽搐。损失掉的可不仅仅是那七十万精锐百万民夫,还有能装备上百万军队的武器甲械,粮草补给。为了筹备这次西征皇帝准备了那么久,所有运到西北的物资都成了叛军的战利品。有了那些装备,叛军就可以将收编进去的败军和绿林强盗整合。

    西北不同于大隋腹地,那三道治下的地方虽然不小,但气候苦寒,粮食的产量本就不多。除去缴纳朝廷的赋税之外所剩不多,度日虽然没有问题但也别想有什么存粮。遇到个灾年,还要朝廷调拨大批的粮草过去接济。叛军若是控制了粮仓,以这个为利诱条件鼓动百姓们跟着一起造反的话,初期,百姓们可能会有所抵触,但此时三月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用不了多久为了能活下去,他们就会向叛军妥协。

    一旦西北三道尽数被叛军占据的消息传播于天下,朝廷能不能承受得住压力都很难说。在这个时候,陛下就不得不更加重视大隋西南那四道江山。万一……万一罗耀趁着这个机会,不再接受朝廷节制,以大军封锁进入西南的道路,那大隋的天下就真的要分崩离析了。

    罗耀拥兵不下三十万,既然这个数字是从吴一道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方解甚至怀疑罗耀手下的兵力还要多些。

    一旦罗耀真有反心,以西南四道为根基之地举起反旗,那么兵力本就有些捉襟见肘的朝廷只怕会立刻陷入更加窘迫的地步。西南四道粮草丰足,鱼米之乡,人口数量也比西北三道要多得多。

    况且,西南的百姓对大隋朝廷的认可和服从,完全建立在罗耀的铁血之上。与其说他们敬畏的是大隋朝廷,还不如说他们害怕的是罗蛮子杀人不眨眼的刀。西南百姓二十几年前还是商国百姓,对于前朝的回忆还十分的清晰。他们臣服于大隋的兵威,可一旦罗耀反了,他们就成了罗耀的兵源。

    西南的局面,看似平静,其实比西北还要让人担忧。

    一旦西北西南全都被叛军分割出去,大隋丢掉的就是半壁江山。

    大隋一共二十四道疆土,西半部南北加起来才九道,如今李远山已经占了西北三道。罗耀若是再将西南四道分出去,那夹缝中的两道疆域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一旦罗耀兵出雍州,朝廷平叛的大军还没有集结好,剩下的那两道疆域只怕已经被罗耀的人马吞了。

    去西南,对于方解来说就是一段征程。

    如果罗耀真的有反心,方解还真怕自己的脑袋被人挂在旗杆当誓师的祭品。

    而罗耀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人来长安请陛下赐婚……谁知道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

    方解的思绪从菜市口的死刑犯到西南的罗耀,脑子里还在不停考虑的时候不知不觉竟是已经回到了铺子。他抬头看了看稍显空荡的大街,忽然心中涌出了一种萧瑟的感觉。三月,应该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为什么显得如此寂寥?

    走进铺子,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的沐小腰立刻站起来。方解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

    “方解,怎么了?”

    心思最敏感的沐小腰立刻就察觉到了方解的异样。

    “没事……从演武院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朝廷处斩钦犯,两千多人,血流成河。”

    他扫了几眼,却没有看到沉倾扇:“倾扇呢?”

    “她说出去走走,我也没问去哪儿。”

    沐小腰摇了摇头回答道。

    方解嗯了一声,喝了口水道:“咱们得准备一下了,估摸着用不了几天派我去西南的旨意就会下来。我央求了罗蔚然,你必须跟着我。这次出去,我身边的人都要带齐。万一有什么情况,咱们抽身而退也不至于担心留在长安里的人被困住。”

    “你有不好的感觉?”

    沐小腰问。

    方解点了点头:“总觉得这次去西南不会顺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去洗澡。”

    他对沐小腰笑了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后与其平淡地说道:“庄蝶死了……今天处斩的囚犯中,有她。”

    沐小腰对这个叫庄蝶的女人没有太深的印象,只模糊的感觉是个挺清秀的丫头。

    “小腰姐,帮我搓搓背吧。”

    方解忽然说了一句,让沐小腰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帮方解洗澡这种事,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陌生。说方解是在她怀里长大的也不为过,刚开始出来闯荡的时候方解还在襁褓之中,而她才十二岁。

    “噢……”

    她应了一声,跟在方解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竟是有些手足无措。在来帝都之前,她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她一直觉得方解还是那个逃命的时候需要她拎着腰带跑的小孩,可这个小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个男子汉。

    走进浴室,方解自然而然的将衣服脱了下来。

    他坐进大大的木桶里,闭上眼。

    他习惯了洗冷水,无论冬夏。

    沉倾扇拎着水桶缓缓的把水浇在他身上,一直到巨大木桶里的水已经到方解的脖子才停下来。看着方解那雄壮的男性躯体,那棱角分明的肌rou,沐小腰的脸红的更加彻底,看起来就好像一朵盛开的娇艳桃花。

    她坐在木桶旁边,伸出手为方解轻轻的搓洗。

    “小腰姐……你说咱们来长安,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靠在木桶上的方解轻声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沐小腰的手指在方解的胸膛上轻柔的游走,指尖在肌肤上摩挲。

    “我在想,如果咱们没有离开樊固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看起来离开了西北到长安来,是对的。可到了这里之后,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是自己了?”

    方解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有些苦涩地说道:“我知道庄蝶该死,她触犯了大隋的律法谁也救不了她。可我心里为什么会这样的不平静?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冷血了?”

    他转过身子,握着沐小腰的手。他将头埋进沐小腰的胸口里摩挲着,似乎是在寻找着温暖。很快,他头发上的水就把沐小腰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那件红裙,方解熟悉的红裙。

    “你还是你。”

    沐小腰下意识的抱住方解的头,下颌抵着方解的前额:“是你这段日子以来的压力太大了,以前在樊固,还有没到樊固之前,所有事都是我们来做的,我们来保护你。而现在,是你在试着保护我们,试着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膀上,你会觉得累……累了,就会胡思乱想。”

    沐小腰身上的香味,让方解的心神逐渐安宁。

    “小腰姐,我怕有朝一日我习惯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杀人如麻的时候,会不会不再是我自己?”

    “怎么会想到这么多?”

    沐小腰心疼的摩挲着方解的脸颊:“别怕,大不了咱们再次远走高飞。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是你的敌人,我们也站在你身后。”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是你的敌人,我们也会站在你的身后。

    这句话,让方解的心里猛地一颤。

    “小腰姐……”

    他抬起头,看着沐小腰那张精致的脸,忽然揽住她的脖子,嘴唇重重的撞在沐小腰的嘴唇上。沐小腰的身子猛的一僵,两只手张着不知道该放在哪似的。方解的吻很长,长到让她有些窒息。

    这一吻结束的时候,沐小腰脸上已经烫的厉害。

    “方解……”

    她慌乱的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方解再次用嘴唇堵住她的嘴,然后猛的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木桶很大,虽然能容得下两个人,但木桶里的水却哗啦一下子溢出去不少。沐小腰身上的红裙全都湿了,贴在身上将她的曲线勾勒的完美无瑕。

    “给我。”

    方解胡乱的亲吻着她的脸颊和耳垂,有些疯狂。

    沐小腰怔住,她知道早晚这一天都会到来,可她却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她低着头,看着方解,心里忽然很怕很怕。

    她抱着方解,感受着这个男人的体温。

    “我……”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抬起手缓缓的去解自己红裙前襟上的扣子。方解却忽然抓着她的手,看着她摇了摇头:“穿着这件红裙吧。”

    他将沐小腰拦腰抱起来,让她向前弯腰手扶着木桶的边缘。这个姿势的沐小腰,显得腰肢更加的纤细,臀部更加的丰满。他的手颤抖着将沐小腰的红裙从后面拉起来,拉到臀部上面。然后将她裙底的贴身衣裤扯下来,有些粗暴。

    大红色的被水浸泡湿透了的红裙贴在沐小腰身上,与她白到令人目眩的肌肤相对比更加显得鲜艳。

    红裙下,那浑圆的臀如此美丽如此诱人。

    方解将手放在她纤细的腰畔,视线里那完美无缺的弧线让他的血脉开始沸腾。圆润挺翘的臀下,那两条美腿绷得很紧……她很紧张。

    方解扶着她的腰肢,感受到了那一片温热。

    冲刺。

    有些鲁莽,有些野蛮,有些霸道。

    第0300章 剑谱

    沐小腰的身子随着每一次撞击而前后晃动着,她那双修长结实的美腿依然绷得很紧。来自身后的冲刺让她有些意乱神迷,虽然这是她初次品尝这种滋味,但她的身体已经足够成熟,刚开始的微微痛楚过后,一种触电般的感觉逐渐在她的全身游走。

    到了后来,她扶着木桶边缘的手已经渐渐失去力气。双腿也不再能绷直,膝盖向内微微弯曲,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可这个姿势从后面看起来更加的撩人,一瞬间,那种征服的感觉让方解的血液越发的沸腾起来。

    大红色的长裙贴在沐小腰身上,腰际以上是耀眼夺目的红,腰际一下是炫目诱人的白。这两种色彩如此的鲜明,视觉上带着极强的刺激。

    方解扶着沐小腰如柔柳般的腰肢,因为愉悦,他的表情看起来稍稍有些狰狞。腰部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终于,矜持了很久的沐小腰承受不住撞击产生的快感。一声甜腻的呻吟从她的嗓子里挤了出来,让方解心神都为之一荡。这是世间最美好的乐章,如天籁之音。

    沐小腰的体香本来就十分特别,在这样激烈运动下,汗液带出来的味道和体香混合在一起,竟是催动着方解的兽性越发的猛烈起来。这沁人心脾的味道此时变成了催人兴奋的东西,让人欲罢不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解将已经瘫软的沐小腰抱起来,手颤抖着解开她胸前的扣子,然后粗鲁的将她的抹胸撕扯掉。两团丰满柔软的东西立刻弹了出来,随着方解的撞击而前后摆动着。前后摇摆的弧度那么迷人,那两点粉嫩尖尖迷乱了方解的眼睛。

    那么白,那么弹软。

    方解的大手狠狠的攥在上面,那两团柔软被他的手指挤压成各种形状。他已经陷入癫狂,而她已经彻底臣服。

    浴室凝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从筋疲力尽中恢复过来一些。木桶里的水只剩下不到一半,躺在木桶里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沐小腰的身子依然很烫,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狂乱中恢复过来。她的气息还有些粗,所以呼吸的声音透着一股旖旎。方解的大手还覆盖在她的胸脯上,两根手指之间就是那颗粉嫩的挺起。

    方解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身上晶莹剔透的也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

    不可否认,他确实不止一次的想过和沐小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连他都没有想到,这一切会来的这样突然。突然到,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做好准备。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之后,他们以前的那种关系也将彻底告别。

    “方解……”

    “嗯?”

    “是不是有些突然?”

    沐小腰红着脸问:“我……我比你大十一岁。”

    方解抬起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在她的额头上亲吻:“老百姓们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大十一岁怎么了,你是旺夫相,我喜欢。”

    沐小腰小心翼翼的看了方解一眼,然后有些纠结地问:“我刚刚……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方解差一点就将沉倾扇比你还要放肆这句话说出去,幸好及时封住了嘴。沐小腰那身红裙虽然夺目耀眼,但她骨子里是个保守的女子。和沉倾扇的迎合甚至主动不同,她即便在最愉悦的时候也只是被动的承受。

    “你再放肆些我更开心。”

    方解吻着她的额头,然后看了看这一地的水后忍不住笑了笑:“看到这一片狼藉,估摸着谁也不会相信咱们只是洗了个澡。”

    这话让沐小腰的脸红的更加透彻起来,她侧耳听了听,然后迅速的起身想去整理一下浴室,可是才站起来,两条腿一酸身子又软软地倒了下来。方解一把将她扶住,内疚道:“是我太粗鲁了些,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控制不住……”

    “没事。”

    沐小腰摇了摇头,红着脸说道:“不过你得先出去,帮我取一件衣服换了。”

    方解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沐小腰的红裙竟是被他撕扯的支离破碎。但偏是这种破碎之中,还带着一种让他觉得美到了极致的感觉。

    “快起来吧。”

    沐小腰声音很轻地说道:“一会儿他们都回来了,让人瞧见了多不好……两个人一块出去,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亲我一下。”

    方解指着自己的脸笑道:“亲我一下我就起来给你取衣服去,不亲咱俩就都在这里光着等人来救好不好。”

    “不好……”

    沐小腰急切的摇了摇头,伸过去蜻蜓点水似的在方解的脸上吻了一下。方解立刻不满的甩了甩头:“这怎么行,要浓情一点的。”

    沐小腰不敢看方解的眼睛,方解眼神里的挑逗让她心里慌的厉害。她闭上眼,将嘴唇凑过去在方解的嘴唇上触碰了一下,还没离开却被方解一把抱住,然后又是一个热烈悠长到让她几乎窒息的吻。

    ……

    沉倾扇回来的时候,发现沐小腰的眼神有些闪烁步伐有些发软,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猜到了方解做了什么,然后她狠狠地瞪了方解一眼,上前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沐小腰,轻声对她说道:“装什么都没发生也装不像的,女人经历这种事和修为和体质没有关系,你硬撑着还不是自己难受?”

    沐小腰呐呐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第一次感觉到沉倾扇的善意让她心里一暖。

    “咱们回去。”

    沉倾扇扶着她,走上楼梯的时候沉倾扇回头看着方解给了他一个问罪的眼神。方解连忙将头扭向一边不敢与她对视,不过沉倾扇对沐小腰忽然表现出来的这种友善让他心里格外的欢喜。

    方解多么希望沉倾扇和沐小腰能够融洽的相处,现在,这件他想了许久却无法解决的事正在发生着,让他越发的舒畅起来。之前脑海里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心里那些堵得难受的感觉都已经散去。

    虽然有些疲乏,但方解发现自己此时竟然如此放松如此清醒。

    看着沐小腰上楼时候依然不灵便的步伐,他心里一阵愧疚。男人确实会因为这种事而骄傲,可他那个东西不是一般的强悍……而和沐小腰在浴室的时候方解又稍显野蛮了些,余韵过后,沐小腰现在应该很辛苦。

    方解起身,到厨房亲手煮了两碗面。

    他端着面上楼的时候,听到屋子里的对话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沐小腰和沉倾扇肯定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所以停止了话题。方解进门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看起来好像才抹去眼泪似的。

    “怎么了?”

    方解下意识地问道。

    “没事。”

    沉倾扇笑了笑道:“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宗门被攻破的时候,有些感伤。”

    她们两个之前确实在聊以前的事,方解倒是不好插嘴。这两个女人之间一直存在着某种芥蒂,而这种芥蒂除了她们自己之外谁也不能抹除。

    “爱心面。”

    方解笑了笑,一人递过去一碗:“尝尝?”

    看着两个女人低头吃面,方解在椅子上坐下来打算找个话题缓解尴尬:“倾扇,刚才你去哪儿转了?”

    “怡亲王府。”

    “啊?”

    听到这个回答,方解忍不住一怔。

    “去哪儿做什么?大内侍卫处的人封锁的那么紧。”

    沉倾扇摇了摇头:“大内侍卫处虽然留下不少人守着王府,但其中高手并不多。怡亲王的党羽都被杀了,大内侍卫处应该是没有担心还有什么人闯进去。怡亲王筹谋了那么久,我一直觉得他王府里肯定不止一艘楼船藏着秘密。”

    沉倾扇道:“如果怡亲王还有什么密室之类的,会不会藏着宝贝也说不定。据说他靠着这些年搜集来的修行秘籍功法,拉拢了不少江湖客。可我在王府里悄悄寻找了半日,什么都没有找到。”

    听到这个,方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将那本藏书楼老人给他的书册取出来,递给沉倾扇道:“你看看这个,我粗粗翻了翻,最后面几页好像是和修行剑意有关的,我没这方面的天赋,看不太懂。”

    沉倾扇将方解递过来的书册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看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眼神忽然明亮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险些将身边的碗碰掉下去。她看向方解,眼睛都是不可思议。

    “这是……这是万剑堂的剑法!”

    “啊?”

    方解一怔,起身快步走过去,看了看那书册问道:“你怎么看得出来?”

    “因为我修行的,就是万剑堂的剑法……”

    沉倾扇道:“当年咱们在南燕大理城分开之后,我们向东你们向北,半路上我偶然从几个江湖客手里夺了一本剑谱,就是万剑堂的东西。但那个剑谱很凌乱,显然不是出自万剑堂弟子之手。后来这几年,我一直按照自己的推测在修行那本剑谱。”

    “这几页虽然简单,但毫无疑问就是万剑堂的东西。而且……是最真实的万剑堂剑谱!”

    方解彻底怔住,喃喃道:“难道……那个打理藏书楼的前辈,竟然是万剑堂的人?可万剑堂在大隋立国之初就销声匿迹了,他若是万剑堂的弟子,岂不是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不过修为精深之人,活一百多岁倒是也不算太离谱。听说武当山张真人,也已经过百岁了。”

    “能不能让我看几天?”

    沉倾扇的眼神里都是兴奋的光彩,完全没理会方解的话。

    “好。”

    方解点了点头:“后面这几页剑意本就不适合我。”

    沉倾扇点了点头,紧紧的攥着那书册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是个武痴。”

    沐小腰忍不住笑了笑:“比你还要痴。”

    方解挠了挠头发,笑着说道:“如果那个老前辈真是万剑堂的弟子,那么这本东西对倾扇确实太有用处了。她挚爱剑法一道,靠着一本残缺不全甚至有可能是假货的万剑堂的东西,就能自行领悟修成九品,谁知道看了这真的剑谱之后会有多大的收获!”

    “可我还在停滞不前……”

    沐小腰的眼神黯然了一下:“修为没有什么进境。”

    “别急。”

    方解握着沐小腰的手,在她身边坐下来说道:“或许是你是属于那种顿悟类型的呢……江湖上不是有不少传闻,某某人在某个契机顿悟,功法大成。”

    “抛开烦恼不说,已经越来越好了……不是么?”

    第0301章 又一件好事

    三月二十,距离怡亲王造反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长安城里菜市口每天都会处斩一批囚犯,多的时候上千人,少的时候也有几百人。等到派方解去西南雍州的旨意下来的时候,方解粗粗的估算了一下,这一个多月来,皇帝已经砍了至少三万颗人头。

    这次去雍州,方解的身份是钦差,所以随行人员倒是不在少数,除了他身边的人之外,罗蔚然还调了一个对五十名大内侍卫处的飞鱼袍相随,沐小腰以千户的身份统领这些人。除此之外,还有几位礼部的官员随行。

    方解拍大犬和麒麟离开,去清乐山找保护吴隐玉的那十名给事营精锐。这十个人是方解暗中的实力,不能轻易暴露出来。所以方解安排大犬和麒麟去联络他们,找到之后从清乐山直接赶去雍州。到了那里之后也不要和方解的大队人马汇合,而是在暗中等候方解和他们联系。

    自从有过在大内侍卫处的密牢里关了半年的经历,方解做事越来越谨慎小心。虽然黑小子燕狂,书生陈孝儒,壮汉聂小菊已经跟了他一段日子,但对这三个人方解也不是完全信任。相对来说,方解倒是宁愿更信任还算陌生的那十个宫外给事营。

    早就已经准备妥当,所以即刻起行也不会显得慌乱。方解打算第二天一早离京,接到旨意之后他决定先去和与自己相熟的人道别。他总有些预感,隐隐间觉着自己这次离开长安,或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也正是因为这不好的预感,他才必须将自己身边所有人都带上。

    当然,这感觉也许只是他谨慎到患得患失罢了。

    还没出门,一个青衣小帽的仆从先到了铺子外面。求见方解,递上来一份请柬。方解看了看,只见请柬上面的名字有一大串。都是朝廷官员,其中不乏新任的礼部侍郎杨守全,兵部侍郎宗良虎这样的朝廷重臣。还有不少勋贵子弟,甚至还有几位郡王世子。

    按理说这样身份的人,下请柬应该是单独发的才对。可现在这么多身份不俗的人凑在一起,显然是有什么深意。方解稍稍思虑了片刻随即醒悟,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这些大人物们是要给他送行,在水星楼请客。之所以这么多人只发一张请柬,还是和怡亲王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现在正是朝局敏感的时候,他们这些大人物若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给方解送请柬显然会引起不少人注意。御史台的那些御史大夫们憋足了劲再搞几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若是被他们知道了难免会参奏几本。

    这些人显然是在私底下商议过,这才有了凑在一起做东为方解送行的决定。这么多大人物下一份请柬,吃饭的地方也算不得长安城里最奢华的场所,刻意表现出来的低调,就是不想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怡亲王的谋逆案虽然已经快了结的差不多,但其影响倒是越来越广阔起来。官员们之间从本来暗中的互相敌视,现在已经到了明面上的互相撕咬。谁都希望借此机会将对手送进刑部大牢,只要和怡亲王沾上关系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不是后来皇帝龙颜大怒,在朝堂上发了脾气大骂了几个互相攀咬的官员,只怕这种局面还会愈演愈烈。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他们是给方解送行自然也不能太张扬。

    当然,这些人中不少人都是现在朝廷里的中坚力量真要是有人针对他们,他们也未见得就怕了。比如新晋的礼部侍郎杨守全,这个人身上还有些稀薄的大隋皇族血脉,论辈分还是当今皇帝的堂弟。兵部侍郎宗良虎,此人在朝廷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要,毕竟接下来朝廷的大动作都要以兵部为中心。

    怀秋功已经太老了,据说怡亲王谋逆案之后就染了病一直没有出门。而谋良弼现在生死不明,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这两个人,都极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再进一步。

    对于这些大人物的邀请,方解自然不能拒绝。

    他交待了众人几句,换了身衣服走出铺子。跟着那青衣小帽的仆从,一路找到距离东二十三条大街并不远的水星楼。

    请柬上的名单本来就足够让人震撼了,可方解到了水星楼之后才发现,那名单上列出来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今日水星楼里的大人物,竟然还有大内侍卫处指挥使罗蔚然,在大内侍卫处身份仅次于罗伟的卓布衣,就连告病不出的礼部老尚书怀秋功都来了。而其中几位年纪不大的公子,同样引人瞩目。

    白面无须身材中等那个年轻男子,是果郡王世子杨彦嗣,身材瘦高鹰鼻鹞眼的那个是平郡王世子杨彦磊,站在他们两个身后那个俊美的公子,是旭郡王杨开的长子杨彦会。因为西北战败的消息没有公布出来,所以陛下也没有任何处置的旨意下来。但即便如此,方解还是从旭郡王世子杨彦会的脸上看到了不安和忐忑,想必他也已经知道了消息。

    名流众多,让方解心里顿时有些不踏实起来。

    ……

    寒暄之后,众人落座。因为人比较多,而且来得都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所以受宠若惊的水星楼老板很聪明的在外面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让伙计将大厅重新布置,然后他亲自到后面厨房盯着,唯恐菜肴出现一丁点的瑕疵。

    来的人确实有些多,足足坐了四张桌子。

    作为辈分最高威望最大的人,礼部尚书怀秋功被众人搀扶着坐在居中那桌子的首位上,而方解既然是今天被宴请的客人,所以挨着怀秋功坐。怀秋功的另一边是大内侍卫处的指挥使罗蔚然,其他几个人则是礼部侍郎杨守全,兵部侍郎宗良虎,还有几位郡王的世子殿下。

    其他官员勋贵在别的桌子边坐下,说说笑笑,场面倒是很热闹和谐。

    方解和所有人见礼,笑的嘴角都有些僵硬。

    “方解。”

    气色明显不是很好的怀秋功对他笑了笑说道:“看看今日这场面,便是老夫都对你有些嫉妒了。这么多人为你送行,说你现在是长安城里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也不为过。”

    方解连忙谦逊了几句,心说你们这些人事前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我到了这里还不是被吓了一跳。

    “年少得志,春风得意。”

    怀秋功笑道:“让老夫依稀想起年少的时候,第一次以钦差身份出行好像也没有今日这般场面。”

    罗蔚然道:“怀老你若是再这样说,就把方解吓尿了裤子了。”

    怀秋功哈哈大笑,虽然气色不好但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他拍了拍方解的肩膀温和道:“怕什么,老夫说的又不是谎话,再说,我需要拍他这个小家伙的马屁?若是有了身份地位还不能得意整日夹着尾巴做人,那要身份地位有什么用处?”

    “年轻人得意,不能太压抑。”

    方解只是陪着笑,搞不懂这些人今日到底什么意思。不过罗蔚然和卓布衣他们都在,显然这些人也不会有什么恶意。再加上怀秋功那么高的身份都在不停示好,方解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在长安城里竟是真的有这般的地位了。

    只是自己一直的都没有什么察觉,也没觉得自己真就成功做到了什么。

    “小方大人年少有为,当是我辈楷模。以如此年纪代天子出行,大隋立国以来还是头一位。”

    果郡王世子杨彦嗣是个温文尔雅的人,说话也细声细语:“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小方大人今年还未满十七岁吧?”

    “回世子,没错。”

    方解谦卑的回答道。

    平郡王世子杨彦磊笑道:“一般人家十六七岁的男子才刚刚成年,行事说话多还带着孩子气,可小方大人已经为国效力多年,前阵子平叛更是立下大功,便是我等,也只能自愧不如啊。”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都是些听着让人高兴也不安的恭维话。方解陪了一会儿,借口去厕所起身离席。他离开的时候看了卓布衣一眼,卓布衣会意,跟他一块走出了大厅。

    “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解拉着卓布衣的手问道:“场面大的让人不适应啊。”

    卓布衣笑了笑道:“就你自己还不知道,前几日陛下和不少大人在东暖阁议事的时候,与几位大学士提起,有意让你从西南回来之后做太子侍读。大学士牛慧伦说你才学人品俱佳,带头赞同。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你怎么就不知道?”

    方解这才恍然,木三被皇帝派往东疆传旨,宫里的消息就断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太子侍读,貌似也不是什么大官吧?在方解的印象中,侍读之类的人不都是与太子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么?

    见方解眼神疑惑,卓布衣白了他一眼道:“真宗皇帝在位的时候,怀老中了状元之后就先是被封为太子侍读,东宫行走。后来……就是太子少傅,再后来是太子太傅!怀老为什么那么高的地位?因为他是先帝的帝师!”

    卓布衣叹道:“自己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竟然还不知道,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些。”

    “侍读……侍读不是从王公大臣的孩子们中选与太子年纪相仿的孩童,陪着太子一起玩耍读书的人吗?”

    方解诧异地问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

    卓布衣惊讶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方解想说是上辈子看电视剧知道的你信么,但他自然不能说,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边军小卒出身,哪里懂那么多事。到底帝都之后略微接触了一些,可也只是懵懵懂懂啊。”

    “太子侍读……”

    卓布衣叹道:“这可是了不得的身份啊,虽然侍读官职不高,但身份超然。皇帝在太子年幼的时候,会在文渊阁舒华阁之中选年轻有为学识不俗的人为太子侍读,其实就是监督太子学习。太子成年礼之后,侍读的身份就会一跃而起。教授太子学业的人,一般最要紧的有三个人,一教文,一教武,另一个则负责太子的安全。这三个人都是侍读,太子成年之后,便会升为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

    “听起来……很牛逼的样子啊!”

    方解叹道。

    “废话!”

    卓布衣道:“太子侍读品级虽然不高,但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都是二品大员!”

    “可我不是文渊阁也不是舒华阁的人啊。”

    方解有些不解地问道。

    “等你从西南回来就是了。”

    卓布衣道:“几位大学士为了你快争破了头,不管是舒华阁还是文渊阁,都想要你。”

    “怪不得!”

    方解恍然醒悟之前怀秋功的话:“年轻得意,还是要张扬一些的好。若是有了身份地位还要夹着尾巴做人,那要身份地位做什么?”

    “陛下这是故意放出来口风,给你加筹码。”

    卓布衣笑了笑:“罗耀只怕也不敢小瞧你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陛下改了主意,一开始我以为派你去是因为你身份低资历低,罗耀对你的提防也会低……不过,对你来说这是件好事,不是么?”

    第0302章 时也命也

    方解有些心不在焉的陪着一群大人物们喝酒聊天,因为是今天的主角所以酒比任何人都喝的要多。不过好在他这些日子以来实力渐长酒量也渐长,最起码被围攻之后没有丢脸的当场吐一地。

    这种交际应酬的场合方解应付起来也不算辛苦,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官场基本功也已经运用的颇为熟练。不管对方说什么,不爱听的就笑呵呵的听着绝对不会露出什么厌恶,一句此言有理来来回回的说个几十遍也不会招人烦。

    一边应付着推杯换盏,方解一边在脑子里迅速的过滤着之前卓布衣告诉他的信息。他虽然到了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多,到了帝都也已经近两年,但对于大隋官场还不能说已经了解透彻。

    比如太子侍读,在他的印象中太子侍读应是那些王公勋贵家的孩子,与太子年纪相仿,在东宫里与太子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喝酒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前世的历史上大唐时候也是有这种侍读的,人选也是学问品性俱佳的年轻才子。但前世大唐时期的侍读,远没有这个世界大隋太子侍读的身份超然。

    如果真如卓布衣所说,那么其实所谓的太子侍读其实就是将来太子登基之后所用的朝廷重臣的班底。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