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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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自然不能再存留。 方解从来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对人提起过,但他却一直担心着这件事变成现实。而现在,释源似乎正在这样做。 “明王会在预感到自己大限到来的时候,就开始派人寻找佛子。以明王的法力,提前二十年往往就能预测出来。而佛子最基本的要求,则是与明王同月同日同一个时辰出生,因为明王的生辰很特别,所以在这一天出生的人并不多。其次,必须是男孩儿。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必须是天生的明王胎。” 方解忍不住问:“何为明王胎?” 释源道:“是天生的金刚不坏……但刚才我也说过,上天因为忌惮明王所以总会弄出一些假的金刚不坏之身,试图阻碍明王的传承。所以佛子的挑选极为严格,每一个都必须经过天尊的检验,然后从中选出最优秀的人送到大雪山,交给明王亲自检验。” 方解忍不住反驳:“我不是!” “那是因为你刚出生就被人用卑鄙的手段封住了丹田,当初他试图用这样的手段瞒过我们,也确实瞒住了我们,所以你才会被视为不合格的佛子而被追杀。不得不说,罗耀的手段确实高明了些,以至于让我们认为你是个不合格的佛子。” “他为什么这样做!” 方解压制着内心的澎湃,嗓音嘶哑着问道。 “这件事稍后再告诉你。” 释源摆了摆手:“正因为你只是个不合格的人,所以虽然对你追杀并没有出动真正的高手,谁也没有想到,你这样一个本该算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竟然能熬过来十几年。再加上这十年间佛宗有了些变故大修行者很少外出,所以你才活了下来。可这难道不正是注定的因缘?正因为你的体质如此完美,连天都舍不得毁掉,所以你最终将走向该走的那条路。” 第0353章 一塌糊涂 方解看了看释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你们佛宗当初选定的佛子之一,但是罗耀却不想让我成为佛子于是用手段封住了我的丹田,最终让你们以为我不合格于是准备除掉我。” 释源点了点头:“大致上是这个意思。” 他指了指山下说道:“如果你心里恨意太浓,我可以替你下去先把罗耀的独子杀掉。这样也算他偿还了一些你这些年失去的东西,如何?” “你来雍州做什么?” 方解没有回答释源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第一来是为了见你,第二是为了见罗耀。” 方解嗯了一声:“既然你来见罗耀,就说明你有事求他,即便不是求也是要商议什么。所以你不必假惺惺的说什么为了我去杀掉罗文这样的话,你觉得我会信?不管你想让罗耀为你们佛宗做什么事,一旦你杀掉罗文罗耀怎么可能放过你?即便你修为很高很高,可是在这里你一点优势都没有。” 释源一怔,随即自嘲一笑:“我只是想给你些许安慰。” “你若真有善心安慰我,就不该对我说这些。” 方解站起来,走到悬崖边上看着下面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和我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以谈,我和佛宗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可以谈。你找到我无非是想带我回去,然后加以调教成为你们手里的一张底牌罢了。而一旦我跟着你回去之后,你们的明王发现我并不是最适合的人选立刻就会杀掉我,不是吗?” 释源不解:“有机会得到至高无上的明王传承,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值得去尝试的事?” “明王什么的,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方解转过头看着释源认真地说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假惺惺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如果你不是忌惮着什么你早就已经将我直接掳走不是吗?半路上你没有动手,到了雍州你也没有动手,我唯一可以想到的是你担心的是罗耀的报复。” 方解道:“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和罗耀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他既然安排了这一切就肯定有其原因在。而你是坐在这里试图说服我,而不是直接抢走我,是因为你很清楚不能得罪了罗耀。虽然在二十多年前你们佛宗的人曾经差一点杀了他,但现在你却没能力再去杀他……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修为也已经很强大,还因为他是大隋的大将军,手握四十万大军。” “你说了这么多,是因为你怕激怒罗耀。第一,是因为你没把握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对付罗耀。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蒙元的大军如今集结在大隋西北三道,大隋的叛军如果没有蒙元骑兵的支持无法和朝廷大军对抗。而蒙元的军队若是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利益,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就撤回去。” “在这个时候,你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激怒罗耀的。如果你不激怒罗耀,他为了保持自己的实力未见得就会出兵协助朝廷平叛。但你若是激怒了他……损失之大,即便你是佛宗的天尊也扛不住吧?” 方解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这次你来大隋,第一要紧的是要来雍州面见罗耀,让他不要出兵西北。而之所以你先去了一趟长安而不是直接来雍州,自然也不是因为我……你这样说,无非就是想显得你看重我罢了。” 释源脸色一变:“不是为了你,我去长安做什么?” 方解笑道:“前阵子有一位佛宗的天尊就死在长安,这件事传到大雪山上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从智慧死到你来这一年多的时间,算算看到是差不多正好。智慧死了,不管是你们想他死还是不想他死,为了确定一位天尊是否真的死了你当然要去长安看一看。所以别把我说的那么重要试图让我动心,我不是个傻子。” 释源沉默,看着方解久久没有说话。 方解道:“按照你刚才说的,明王能在二十年前就预感到自己哪一天嗝屁,那么从我被追杀开始算起也已经有十七年了。这十七年间就算你们佛宗出了天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有确定下来佛子的人选?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在大雪山上肯定早就有一位你口中说的,行走的时候脚下踩着的是万民洒落的花瓣,坐下的时候有妙龄少女伏倒做蒲团的佛子。” “他每天坐在大雪山大轮寺的讲经台莲花宝座下倾听你们明王的教诲,地位甚至比你还要高一些……你之所以来找我,只有两个可能。” 方解道:“第一,你觉得我的体质和你们佛宗如今已经确定的那位佛子可以拼一下,而一旦你把我带回去且我还稍稍占了上风,那么那个佛子就是死路一条,你算是为明王立了大功。而若我不如你们的佛子,你们就会立刻杀了我而你也不会损失什么,还会因为做事认真而得到褒奖。” “第二,你想带我走,根本就和明王无关和佛子无关……我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佛宗的人,但不代表对你们的东西一无所知。在长安的时候有个叫方恨水的隋人被智慧抓走,后来他死在我手里……算算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明王需要传承,难道你不需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释源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 方解道:“你真的不该对我说那么多,尤其是不该让我知道罗耀在乎我。不然我真没有勇气底气士气和你说这些话,正因为我现在知道你忌惮罗耀不敢得罪他,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杀了我。既然如此,你还能威胁我什么?” 释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大部分都没错,我去长安确实是要确定智慧的死。然后赶来雍州确实是不想让罗耀插手西北的事,你也确实不是重要到无可取代因为在大雪山上也确实已经有了一位佛子,论体质,他不输给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种诡异的红色逐渐在他脸上浮现出来,然后他的气息就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我要走了。” 他忽然说出这四个字,然后转身:“我给你时间考虑,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以自己去问罗耀,如果他肯告诉你的话。” 说完这句话,他纵身一跃从百米高的悬崖上直接跳了下去。半空中,释源的袍袖展开宽大的白袍就好像翅膀一样,方解看着他如一只滑翔的大鸟一般消失在视线尽头。 等释源消失不见,方解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说了这么多话,就是想拖延时间。 他不确定释源会不会杀了他,也不确定卓布衣他们三个会不会找上来。他在赌,赌自己的判断。到雍州之前他就和卓布衣说过,对释源最起码不是一无所知了。因为他们已经知道释源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离不开女人,很短的时间内就要找女人发泄。方解故意拖延,就是在等这一刻。 他成功了,但他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释源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如浪潮一样翻滚,让他根本安宁不下来。让方解在意的最重要的不是释源说的关于佛子的事,而是他和罗耀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现在已经确定当年安排这一切的人就是罗耀,就是他让自己过了十几年颠沛流离且充满了生死危机的生活。 可释源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住,没有告诉他和罗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方解知道自己即便问了,释源也不会说出来。因为这层关系必然会影响释源所说的选择,自己是留下还是跟他去大雪山。 如果自己和罗耀的关系很亲近,那释源绝不会说出来。 而二十几年前,罗耀又是因为什么被佛宗的人几乎打死?那个时候,恰逢罗耀刚刚杀掉了自己的亲人,包括他的父亲小妾两个女儿还有他的兄弟子侄三十二口。之后不久先帝就将其提拔起来……再之后,罗耀就成了左前卫的大将军率军南下。 也就是说,罗耀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一个废人变成了绝顶高手。 这些消息在方解的脑袋里不停的打着转,让他根本就难以整理出来什么。他不断的想从中找到什么关联,可因为事关自己而无法平静下来。 从和释源的谈话中方解猜到了很多事,这些事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和他的身世有什么关联。最大的疑点在于,多年之前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佛宗的人指为佛子之一要带回大雪山。但罗耀为了不让自己去,而用毒蛊封住了方解的身体。然后方解开始长达十几年的流浪,又因为某些事佛宗抽不出来大修行者而侥幸不死。 当然,佛宗当时也没真的太在意他。毕竟用释源的话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失败的候选者罢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方解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智慧曾经说过他是完美的作品……既然是作品就是认为制造出来的。那么释源刚才就有可能说谎了,佛宗明王的传承者根本就不是什么挑选出来的,而是制造出来的。也就是说……或许这个世界上,有几个甚至几十个方解这样的人,也有和他一样的生活?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方解脑子里的思路忽然清晰了起来。 自己这十几年的流浪生涯或许不仅仅是罗耀安排的,而是和佛宗也有关联。是不是所有的佛子,都要经历这样的历练?让他们经历十几年的追杀从而锻炼他们的心性意志,被杀掉的无所谓,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候选者?! 正因为自己和罗耀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所以罗耀找了一批人加强了自己的护卫力量。从而让佛宗的人不能杀掉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佛宗抽不出来大修行者来杀他。因为这根本就是历练而已,佛宗没必要出动大修行者来杀人。 智慧到了长安,但智慧根本不是来杀他的。 尘涯才是! 想到这里,方解发现自己的思绪再次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第0354章 有客到 方解一个人再想轻松回到鹿猴洞里就不是件容易事了,没有人帮忙他很难做到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那些甲士身后。就在他顺着石壁爬下来刚要到之前那棵大树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山体似乎都颤了一下。他立刻将身体藏在大树后面,从树叶的缝隙里向下观看。 守在鹿猴洞门口的那些甲士也被震动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回头,就在这一刻,忽然从洞里面速度奇快的冲出来一群诡异的东西。比人要矮一些,但动作灵活到了极致。方解躲在大树后面,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甲士片刻之间就被扑倒在地。 在看到那些东西的一瞬间,方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东西不下百余个,灵猿一样的身躯,却长着一颗类似于鹿的头颅。因为离着并不是很远,所以方解仔细看之后发现那头颅更像是狼,只是头顶上却还长着一对角。这些猿身鹿头的东西冲出来,在那些甲士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就扑了上去。狼群攻击猎物一样,很快就将二十几个甲士全都放翻。 紧跟着,这些东西开始疯狂的撕咬。甲士们身上的皮甲几下就被它们的利爪和獠牙撕开,在人的哀嚎声中它们一口一口的咬下去,没多久那些甲士就全都被咬死。最多不超过两分钟,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左前卫精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咬死人之后,那些东西并没有停止而是大口大口地吞食着血rou。 方解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甚至连呼吸都控制的极微弱。他看着那些甲士被杀,看着那些诡异的东西吞食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大的咆哮声从山洞里传了出来。那些猿身鹿头的东西听到咆哮声立刻就变得老实起来,它们从尸体上起来,乖巧如猫一样匍匐在洞口就好像在迎接着自己的领袖。 不久,一个巨大到让方解瞪圆了眼睛的东西从山洞里缓缓的爬了出来。这是一头足有三米高的猛兽,看样子和之前那些东西如出一辙。猿身鹿头,准确的说是猿身狼头,头上长着一对锋利的尖角。 而最让人诧异之处,是这个东西的肩膀上坐着一个人。 罗文! 当罗文看到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博赤,你果然比父亲身边那个阿莫萨厉害多了!” 他得意的笑道。 他的话音才落,一个身穿黑色长袍遮住头脸的人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背精钢剑匣的那个老者,还有四个身穿劲装的人也都走了出来。 那些个头比较小的猛兽匍匐在洞口,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那只庞然大物。即便有两丈以上的距离,方解依然能感受到那些东西身上的腥气和暴戾的气息。他蜷缩在大树枝杈后面,开始慢慢的在心中默念龟息法的口诀。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微,到最后能达到若有若无的地步。他控制着龟息法,让自己没有陷入沉睡而是保持着一些清醒。此时的方解就好像这棵大树的一部分,即便修为很强的人也难以察觉。 “阿莫萨不过是个小丑罢了。” 黑袍人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少爷你应该知道,当初我被大将军从府里逐出来不是因为我技不如人,而是因为我的东西大将军并没有什么用处。阿莫萨善于为人下蛊,而我善于为其他东西下蛊。当初我的祖辈在这座大山上创造了那么多的猛兽,我在这里闭关十年自然不会一无所成。” “有了这些狼面灵猿,谁还能阻止我?” 罗文大笑道:“博赤,这十年来你在这里为我立下大功,将来我必然不会忘了。” 黑袍人微微俯身道:“少爷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罗文道:“别急,等到时机,我就会把阿莫萨抓了送到你面前来。当年他用诡计伤了你,我自然要为你报仇。只是你不要心急,现在阿莫萨得父亲的看重,一时之间难以下手。所以你若是想要报仇,最好先帮我完成目标。” 他看了看那些小的狼面灵猿叹道:“只是数量还是太少了些,若是能有一万只狼面灵猿,莫说这西南之地,便是整个天下谁能挡得住我?普通的士兵在狼面灵猿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弓箭手连瞄准都做不到就会被咬死。它们跑起来比战马还要快,如猴子一样灵活,最主要的是……它们听话!” 黑袍人欠了欠身子说道:“能让少爷满意,是我的荣耀。” “博赤,你还得抓紧些。” 罗文从巨大的狼面灵猿肩膀上跳下来,走过去拍了拍黑袍人的肩膀说道:“狼面灵猿的繁殖力要是能再提高些,两年之内我拥有一支超过一万只狼面灵猿的军队不算太难。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谢少爷提携。” 黑袍人谦卑地说道。 罗文笑了笑,指了指前面说道:“走,带着我的狼面灵猿出去转转,我倒是想看看这沧蛮山里有什么野兽能挡得住我这些宝贝!” 仲伯上前低声问道:“这些甲士怎么办?” 罗文道:“老办法,回头就说是纥族人干的,反正父亲对纥族人动兵也需要理由。” “是……” 仲伯垂首应了一声,慢慢的退后几步。罗文再次跃上那只狼面灵猿首领的肩膀,将手里的笛子拿起来吹了几声,那巨大的狼面灵猿立刻咆哮一声后向前冲了出去。百余只小的狼面灵猿跟在后面,很快就钻进了丛林之中。 …… 方解等到那些人离去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散去龟息法,然后顺着石壁滑了下来。他才到下面,就看见卓布衣和陈哈陈哼三个人从山洞里钻了出来,灰头土脸。见方解在洞外,卓布衣怔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你被吞了呢。” 方解呸了一声道:“它们嚼不动我。” 卓布衣显然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听方解说完倒是还能笑出来:“也是,嚼你腮帮子都得累酸了,也未必嚼的动。”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赶紧下山吧,这次别说有收获能不死就算老天开眼了。早知道洞里有那些东西你就是拿刀子逼着我我也不进去。” 再看陈哼陈哈,两个人吓得脸上早就没了血色。 “若不是反应快他们两个拉着我贴在山洞顶上,你现在看见的可能就是一堆骨头。” 方解道:“还没准和粪在一起。” 卓布衣瞪了他一眼:“这地方果然邪门的厉害,那些纥族的巫师哪里还算人。看样子那个穿黑袍的家伙已经在这洞里有十年之久,一直在鼓捣那些东西。那些叫狼面灵猿的东西要是放下山,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罗文让人弄出这些诡异东西来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十有八九,他不是个孝顺儿子。” 卓布衣诧异道:“你是说他打算夺他爹的兵权?” “那倒是说不准。” 方解道:“但是我在外面的时候听他让那个巫师,在两年之内最好繁衍出一万只狼面灵猿。一万只啊……那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只战斗力超强的军队。即便他不为夺权,有这样一支军队在,罗耀对他必然刮目相看。” “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能看得出来有什么样的老子。” 卓布衣叹道:“看到这些东西,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相信罗耀什么图谋都没有。” “咱们尽快回去吧。” 方解道:“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咱们知道罗文来这沧蛮山到底是干什么了。他肯定是要瞒着他爹,不然他不会让那些狼面灵猿把外面的甲士都杀了。既然他不敢让他爹知道,真没准就存了夺权的心思。两年之后,若他真有这样一支军队,罗耀手下的那些将领们未必不会被逼着归顺他。到时候小罗将老罗一脚踹开,自己做西南的土皇帝!” 他们一边说一边迅速的下山,比上来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罗耀身边有个叫阿莫萨的巫师,应该巫术很强大。罗文身边那个黑袍人和阿莫萨有仇,当初肯定是被排挤了。罗文利用黑袍人和阿莫萨之间的矛盾,让黑袍人为他做事。” 方解一边疾掠一边说道:“这件事可以利用。” “你想将这件事透露给罗耀?” 卓布衣问。 方解道:“透露也得想个法子,直接去说就傻了。罗文那个家伙不讨人喜欢,我要是帮他保守秘密他也未见得对我感恩戴德。回去再商量吧……老百姓不是说么,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咱们是看别人打孩子。” 四个人一路往下跑,上山用了近三个时辰下去的时候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找到藏匿马匹的地方,没做一丝停留立刻往回赶。 两天之后,他们回到了雍州城。 方解没对卓布衣说释源出现过,这样的秘密不是对任何人都能提起的。他想找人帮自己分析,但只能是沉倾扇和沐小腰她们两个。 到了住所,方解故意拉着沉倾扇和沐小腰去洗澡,躺进木桶里的时候他才真正的缓过来一口气。 “当年安排你们保护我逃亡的人,可以确定是罗耀了。” 方解用热毛巾盖在自己脸上,语气怅然地说道:“我在沧蛮山上遇到了释源,他对我说了不少关于罗耀的事。” 沉倾扇和沐小腰的脸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等着方解继续说下去。方解将释源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她们两个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方解,要不然咱们走吧。” 沐小腰沉默了很久之后轻声道:“咱们回长安,要不就找一个没人找的到咱们的地方。” 沉倾扇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她的眼睛里也都是担忧。如果释源说得没错,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将方解带回大雪山。而一旦到了大雪山,方解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释源还没有离开,说明他和罗耀还没有达成一致。” 方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在想……是不是有必要直接去见罗耀,把所有事挑明了说。” 就在这时候,忽然外面有人叫他。方解侧耳听了听,是陈孝儒的声音。 “大人,外面有人要见你,说是你的故人……叫崔中振。” “不认识!” “他说当初和大人一同赴帝都,原来的名字叫崔略商。” 方解愣了一下,那个木讷的形象立刻就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中振……他竟是给自己改了这样一个名字!他怎么会来雍州? 第0355章 退路在何处 方解听到崔中振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一种伤感,脑子里一瞬间就回想起崔略商在离开长安的时候那萧索的背影。因为一张肯定不会是真的试题答案,他提前完成了自己的长安之行。 虽然即便没有那张答案,他或许也考不进演武院。 但这种伤感,方解感同身受。 中振,重新振作起来。这名字里的伤感和意志,更让人触动。 方解立刻换了衣服快步出门,崔中振已经在客厅等他了。方解进门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怔了一下,因为眼前这个脸色黝黑身体壮实的男人,和自己印象里那个笑谈风月的文雅书生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你这是……” 方解脚步一顿,下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卑职崔中振,见过钦差大人!” 崔中振郑重的行礼,一丝不苟。 方解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崔兄,你这是从哪儿来?” 崔中振看了看方解身边的人,方解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转身对黑小子等人道:“我和崔兄乃是旧交,你们先出去吧。” 陈孝儒等人告退,方解拉着崔中振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来:“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能感受的出来,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比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崔略商要强大的多。不只是身体变得强壮起来,脸上的那种坚毅不是能装出来的。只有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才会有这种质的变化。 “我从长安回去之后心灰意冷,本想就此读书写字找个地方做个教书匠了却余生。但被家父狠狠地骂了一顿,这一顿好骂如醍醐灌顶一样将我惊醒。见我从颓废中走出来,家父便托人在户籍上改了我的名字,然后往西北李远山的军中送了上万两银子,把我塞进去做了一名校尉。” 听到这句话,方解的脸色骤然一变。 崔中振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结果到了西北没多久,还没等着立下什么战功李远山就反了。我和李孝宗带着人马从右骁卫杀出去,又救下了旭郡王和兵部尚书谋大人,然后一路辗转逃到了狼乳山上。再之后召集残部,一直在与蒙元鞑子和叛军厮杀。最近我们已经整顿了数万人马,接连出击将叛军后方搅的一塌糊涂……但毕竟兵力有限,所以旭郡王便派我来了雍州,哪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方解听到李孝宗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快,听起来这个人并没有跟着李远山造反而是成了现在旭郡王手下一员悍将。以李孝宗的实力和在兵法上的造诣,出头并不难。方解只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选择站在李远山的对立面。 崔中振见方解脸色缓和下来继续说道:“王爷已经派人往帝都报信,只要朝廷平叛大军一到,我们的人就会和大军里应外合,平叛指日可待。但王爷也知道朝廷调集人马不是一时之间的事,前阵子李远山又调派了重兵试图围剿我们,所以王爷让我来雍州求援。这里距离西北比到帝都还要近些,若是能求得罗大将军发兵,哪怕只是陈兵在黄阳道就能缓解我们的压力。” “你已经去了见罗耀?” 方解问道。 “还没有。” 崔中振笑了笑道:“我还没进城的时候就听说朝廷派了一位钦差来雍州,进城之后一打听才知道是你!我让手下人找地方安顿,然后便急急忙忙跑来找你。” 方解知道崔中振是真的拿自己当朋友的,所以心里也很激动:“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跑去西北参军,更没用想到能在雍州见到你。你也别找落脚的地方了,就住在这里,等安顿下来之后,我和你一道去见罗耀……” 说到这里方解忽然心里一紧:“你们进城罗耀知道了吗?” “我来之前,派人先去了解一下罗大将军的住所和其他的事。毕竟冒昧的登门显得有些失礼,所以我打算先从他府里的管事下手。这会我的人应该还在采买礼物,寻找客栈落脚。” “先不要让罗耀知道。” 方解急切的说了一句,看了看外面拉着崔中振起来:“咱们去里面说话。” …… 等到了里面内堂,崔中振问道:“怎么了?” 方解为崔中振倒了一杯茶后坐下来,将这次自己来雍州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陛下担心的是罗耀不肯动兵北上,而罗耀也还在装作不知道西北兵败的事。如果他愿意出兵,早就上一道折子要求带兵平叛了。你这样贸然找上去,我怕他会……” “杀人灭口?” 崔中振脸色一变。 “我也说不好。” 方解摇了摇头。 崔中振明白方解的意思,如果罗耀真的没有出兵的打算,那么自己贸然找去,为了掩盖自己的心思罗耀难保不会杀人灭口。到时候即便朝廷大胜,旭郡王回到长安再问起来,罗耀只需一句没见过自己就能搪塞过去。而若是罗耀承认见过自己,朝廷自然要追究他不肯出兵的事。 想到这里,崔中振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不是你提醒,我明儿一早或许就会登门拜访他了。” 方解想了想说道:“旭郡王在长安对我不薄,谋大人对我也有知遇之恩。而且我既然领了这差事,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你和你的人先在我这里住下来,有人问起我就说你们是从长安来找我的伙计,我在长安城里有个铺子,也能掩饰。等我先试探了罗耀的口风,你再决定见不见他。” “如果他不肯出兵呢?” 崔中振问道。 方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他不肯出兵,我就以钦差的身份召集左前卫将领和平商道官员,当面问他。他若是铁了心的要反……” 崔中振道:“你我都会死!” 方解叹了口气:“还是不要心急,我明日就去拜访罗耀。你就先在我这住下来,等我明天探听来什么消息再说。” 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李孝宗是李远山的内侄,怎么没跟着李远山一道而是追随在旭郡王身边?” 崔中振道:“我到了西北右骁卫,就是给李孝宗做亲兵校尉。后来李远山谋逆,引蒙元骑兵从被偷突袭朝廷大军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自己逃走的,没想到李孝宗却找到我,和我商议了一下之后带着他的亲信随从一块杀了出来,还烧了李远山的辎重营。我们一路向西逃,半路上遇到被围攻的旭郡王和谋大人,李孝宗让人在马尾上绑上树枝虚张声势惊走了蒙元人,将旭郡王救了出来。” “或许……他只是觉着李远山造反不会成功吧。” 崔中振看了方解一眼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问起他?” 方解冷冷笑了笑道:“这个人和李远山他们两个身上背着三千条人命债,我早晚是要讨回来的。虽然你现在和他相熟,但我并不打算瞒着你。朝廷已经查明,当初樊固边军八百多人和两千多百姓都是李远山和他带兵屠杀的,对朝廷上报却说是蒙元人杀的。” “这……” 崔中振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方解将李远山为了杀吴陪胜设计屠城的事说了一遍,崔中振的脸色已经变得如纸一样难看:“你是说,李孝宗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李远山要谋反?” 方解点了点头。 崔中振眼神里猛的闪过一丝惊恐:“如果他早就知道李远山要反,为什么非要等到李远山造反已成事实的时候才离开?他若真的只是为了自保,那提前揭发李远山远比后来冒着被杀的危险逃走要稳妥。如果他提前对旭郡王和谋大人说起这件事,那征西七十万大军就有可能不会全军覆没!” 方解明白崔中振的意思了。 “不行。” 崔中振站起来急切道:“如果按你所说,那李孝宗跟在旭郡王身边难保不是安了什么龌龊心思。等着旭郡王将征西的残兵都聚拢起来之后,他再勾连李远山出兵……如果真是这样,旭郡王和谋大人就危险了。我得立刻派人回去,我来之前,旭郡王正商议着进攻李远山的后方重地。” “好,你先派人回去。” 方解起身,拍了拍崔中振的肩膀道:“你也不用太心急,李孝宗一年多没有勾结李远山害旭郡王,也许是我猜错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隐患。” 崔中振说了一句后,急匆匆的告辞走了。方解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李孝宗……若你真的是和李远山勾结好了,等到旭郡王将残兵收拢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动手,那你造下的孽就比屠杀樊固百姓还要大,如何能容你继续活着?” …… 崔中振走了之后,方解的心里也难以平静。他写好了密信之后,派人秘密送到聚宝斋铺子里,让聚宝斋的人尽快送往长安城。他自己的事还没有理清头绪,崔中振就来了,这让方解的心里越来越急躁起来。 等着手下回来说聚宝斋的人已经将密信送出,他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必须改变策略了,如果还像以往那样装作在雍州混日子,西北的战事只怕变故更大。可来的时候皇帝没有让他催促罗耀出兵,他若是贸然这样去做……罗耀出兵不出兵放在一边,皇帝也会因为他自作主张而恼火。 这个看起来本应该轻松的差事,越来越艰难了。 现在遇到的问题,已经让方解最初抱着旅游的打算过几个月的念头彻底成空。 “西北的事,管还是不管?” 方解问自己。 如果他真的穿着钦差官服召集平商道和左前卫所有官员将领当着他们的面质问罗耀,那自己还有退路吗? 他陷入沉思,眉头纠结成了两道山梁。 第0356章 态度! 方解两次动念直接去找罗耀摊牌,都在同一天。从沧蛮山回来之后确定了罗耀就是当年安排一切的人,他和沐小腰沉倾扇说干脆直接去找罗耀问清楚。这件事还没有商议好的时候,崔中振来了。整整一夜,方解都没有睡好。崔中振带来的消息相对来说影响要小一些,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还是自己和罗耀到底什么关系。 当他晚上崔中振安排人赶回西北之后就住了进来,两个人喝酒直到凌晨。方解详细打听了西北的战况,从崔中振的嘴里说出来的场面最直观也最震撼人心。崔中振是眼睁睁看着那场大败发生的,平实无华的讲述却更加让人为之触动。 方解能想象的出来那血rou横飞的场面,也能想象的出来大隋的军人们最后时刻的决绝和绝望。 因为李远山的叛逆,数十万精锐命丧西北。两千里的草场上只怕现在还能看到已经只剩下枯骨的尸体,用人头堆积起来的佛塔虽然已经坍塌,但那佛塔就好像一直压在活下来的每一个人的心里。 包括崔中振。 这个汉子到最后喝多了酒泣不成声,方解却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敌人的战马在同袍的尸体上踏过,马蹄激荡起来的不是尘烟而是rou泥。多少满怀壮志的大隋男儿就这样死去,他们在倒下的那一刻或许还在回望东方奢求能看到自己的家园。那里有他们的父老,有他们的乡亲。 安顿好喝醉了的崔中振,回到自己房间里方解难以入眠。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可睡着了就开始做梦。一会儿梦见罗耀将还在襁褓里的自己交给沐小腰,他的手上还沾染着沉倾扇同门的血迹。一会儿又梦见李远山站在蒙元骑兵前狰狞的笑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却都是樊固的同袍和百姓。 即便没有睡好,方解还是准时起床修炼。最近这段日子他控制天地元气倒是越发熟练了起来,虽然能掌控的元气还是很微弱,但不可否认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出了一身的汗,就在他准备回房洗漱的时候陈孝儒快步走过来找到他。 “大人,罗耀派人来了,是叶近南。” “什么事?” “叶近南不肯说,带着一队精锐甲士,只说有要事求见您。” 方解嗯了一声道:“让他到客厅等我。” 方解回去换了一身衣服,等到了客厅的时候发现叶近南身上穿了一件甲胄。门外,几十名甲士按刀站在甬道两侧。这架势有些不同寻常,方解一瞬间就想到了崔中振。 “见过小方大人。” 见方解到来,叶近南连忙抱拳施礼。 “这么早叶将军来我这,可是有什么要事?” “奉大将军将令,请从西北来的几位同袍到大将军府议事。” 方解虽然隐隐有了预感,但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崔中振他们昨日才到,而且没有去见罗耀甚至连身份都没有露出来。可第二天一早,罗耀竟然就派人来请。不得不说,罗耀对于雍州的掌控已经到了令人畏惧的地步。 “大将军倒是知道的好快。” 方解知道瞒不住,索性直接承认。 叶近南道:“他们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官兵就看出来他们不是一般百姓,当兵的人身上总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尤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即便走路的时候也会保持着戒备身上带着杀气。他们的通关凭证是黄阳道开具的,虽然用的是官府的凭据但查验他们带着的兵器,上面砸着的钢印却藏不住。” “有左领军卫的,还有左骁卫的……” 方解这才醒悟,崔中振他们都是合格的军人但却在行事的稳妥上远不如大内侍卫处的密谍。这件事要是大内侍卫处的人来做,绝对不可能查到蛛丝马迹。连兵器上的钢印都忘了掩饰,只能说崔中振他们这一路来的太急。 “人还在睡觉,请叶将军稍等。” 方解请叶近南坐下,亲自倒了茶:“大将军既然已经知道,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大将军对西北的战事如何看?” 已经到了现在,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叶近南却没料到方解竟然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认真地说道:“我们是大将军手里的刀子,而大将军是陛下手里的刀子,只要朝廷旨意下来,大将军定然率军北上。身为军人,为国平叛自然义不容辞。” “昨夜我和西北来的人谈了很久……” 方解叹了口气道:“一会儿我跟你们同去,因为来人是我在入演武院之前就认识的老朋友,所以他知道我在城中就先来找我了,我要去和大将军告个罪。” “也好。” 叶近南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后忽然说道:“到了大将军府里之后,如果有什么事让小方大人不满意,还请克制一些。今日大将军府里还有别的客人,若是与小方大人碰面的话或许会有些不愉快。请小方大人看在我的薄面上,尽力不要动怒。” “谁?” 方解问。 叶近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等到了大将军府上,小方大人自然就知道了。” 方解听完这句话笑了笑道:“到了大将军府上的都是客人,我也是客人怎么会放肆?叶将军放心,在雍州城里我不会仗着自己钦差的身份胡乱说话做事的。” 他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人去请崔中振来。然后低声对黑小子燕狂说道:“一会儿出门带上飞鱼袍让他们打起精神来,再去告诉沐姑娘,让她带好我的朝露刀!” …… 方解等人到了大将军府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小湖对面那个三层高脚楼外面站着几个人,看身上的装束也似乎也是大隋的军人,来回踱步,显然也等的有些心急了。方解倒是没看出什么,崔中振却立刻就红了眼。 “叛军!” 他的脚步猛的止住,指向小湖对面:“叶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想不到在左前卫大将军府里,还能看到叛军出现!今日要么你杀了我灭口,要么就得给我一个交代!我们在西北奋力杀贼,到了雍州贼人反而成了罗大将军的座上客!” 叶近南脸色也不好看,讪讪的笑了笑解释道:“他们来的时候也没说是谁,只说是大将军的故人求见……这个,料来大将军也不知道他们底细。” 方解也停住脚步,看着对面那几个人冷冷笑了笑:“叶将军说让我到了大将军府里不要胡闹,就是因为这个?” 叶近南越发的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既然叛军是大将军的座上客,那我们也就没必要留下了。” 崔中振对叶近南抱了抱拳:“就此告辞,劳烦转告大将军一声,我们在西北战场上等着大将军!” 这话一语双关,叶近南的脸色更加臊红起来。他与崔中振不熟悉,只好向方解求助:“小方大人,你也知道大将军绝不会有反心。大将军见他们必然有大将军的道理,还请你劝劝这位崔将军,稍后见了大将军才说。” 方解冷笑:“让我以什么身份劝他?大将军的朋友还是陛下派来雍州的钦差又或是一位大隋子民?” 崔中振冷冷道:“咱们走吧。” 方解却摆了摆手:“走?让叛军把咱们挤兑走了,我还丢不起这个人。这还是在大隋地面上的事,传出去我遇见叛军的人躲着走我怕被人骂弯了脊梁!”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往罗耀那座三层高脚楼走了过去。叶近南想拦却又不好下手,只好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去劝。 “小方大人,你应该信得过大将军!” 方解不语,脚步越来越快。 崔中振跟在他身后,手紧紧的握着腰畔的横刀刀柄。几十个身穿锦衣飞鱼袍的大内侍卫处侍卫跟在后面,大红色的披风迎着风飘摆。沉倾扇负手而行,沐小腰怀抱朝露刀。 “什么人,止步!” 等到了高脚楼前面,立刻有几个甲士出来拦住。方解看了他们一眼:“敢杀我就抽刀,不敢杀就滚开。” 这话让那几个护卫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叶近南。叶近南摇了摇头,那几个甲士随即退开。 方解经过那几个叛军身边的时候冷冷的扫了一眼,发现他们身上穿的还是大隋的制式皮甲,不过里面的号衣却换成了土黄色。大隋军队的号衣是深蓝色,怪不得崔中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叛军。 那些叛军士兵不认识方解,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下意识退后几步。方解快步走进高脚楼,暗处的银甲武士被叶近南阻止住没有现身。几个人进到里面,一眼就看到开着的房门里站着一个叛军将领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陪着笑。 方解举步走进去,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后面的罗耀。 罗耀微微皱眉,他最不喜的就是有人私自进入他的书房里。但他却没有发作,而是站起来笑了笑道:“小方大人来的正好,这位是从西北来的吴将军。” 他又对那个吴将军说道:“这位朝廷派来雍州的钦差大人,方解。” “方解?” 姓吴的叛军将军看了方解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抱了抱拳说道:“久仰大名,我家总督吴大人经常提起你。” “吴佩之?” 方解问。 姓吴的将军有些不悦:“直呼我家总督大人名讳,小方大人有些失礼了吧?!” “还有更失礼的。” 方解笑了笑,忽然脚下一点冲上去,一拳正砸在那吴将军的面门上。这一拳突兀之极且势大力沉,站在他身边的叶近南想阻止竟然慢了一拍。那个姓吴的将军是河北道总督吴佩之的内侄,本就不会什么武艺。他没想到方解见面就动手,一个不防直接被砸烂了鼻子。这一拳犹如在他脸上打翻了酱油瓶子,从鼻子里涌出来的血立刻就染了一脸。 砰地一声,姓吴的将军摔倒在地。 “小方大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站在书桌后面负手而立的罗耀冷声问了一句。 “刀来!” 方解一伸手,沐小腰立刻将朝露刀递了过去。他跨前一步一刀将那姓吴的将军头颅剁了下来,手腕一翻刀子将落地的头颅穿透缓缓举起来。 他看着罗耀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这个态度!” 第0357章 不超过四个 血顺着朝露刀滴滴答答的落在书房的木质地板上,很快就积了一汪。朝露刀自身有寒气外冒滴血不沾,刀身上血液流过的地方有一层浅浅的痕迹,那是刀身外面那一层水汽流动的缘故。 那个姓吴的将军一颗大好头颅挂在刀尖上,死不瞑目。 方解的语气比朝露刀上的寒气还要冷,眼神直视着罗耀没有一丝推让。 “就是这个态度!” 斩钉截铁。 罗耀也冷冰冰的看着他,虽然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方解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对峙了很久,最终还是罗耀长长的叹了口气率先将视线移开。他隔着窗子看了外面那几个叛军一眼,然后随意摆了摆手。 叶近南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站在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全都拿下。 一瞬间,从暗处出现几个身穿银色甲胄的武士,也没见他们怎么出手,片刻之间就将那几个叛军放翻在地。那些叛军的身手其实也皆不俗,可在这些银甲武士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银甲武士将叛军拿下之后,打断了他们的四肢重新丢在地上然后退走。叶近南招了招手,立刻有甲士过来,他扫了一眼地下那几个甲士,随便指了指其中一个说道:“让他带路,将与他同来雍州的人尽数拿下,不止城中,城外他们肯定留了人接应,一个不许丢了。” “喏!” 那甲士应了一声,吩咐手下架起一个叛军就往外走。 罗耀坐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对方解说道:“坐吧。” 方解将朝露刀递给沐小腰,撩袍在椅子上坐下来。 崔中振手心里都是汗,到现在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之前罗耀和方解对视的时候,他甚至紧张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他唯恐罗耀一怒下令杀人,到时候方解和自己谁也逃不了。也正是到了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不如方解太多了。 他本以为经过西北那炼狱,自己已经成熟了起来。可他看到罗耀眼神的时候心里就开始颤抖,那种眼神甚至比横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可怕。他丝毫也不怀疑,如果和罗耀对视的是自己,只怕早就败了。 “你叫什么名字?” 罗耀眼睛里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解一眼后问崔中振。 崔中振抱拳道:“卑职崔中振,在旭郡王麾下做事。” “旭郡王可还安好?” “回大将军,旭郡王安好。” “嗯……” 罗耀点了点头:“把西北的战况说说,尽量详细些。记得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遗漏。今日我不见别人也不去大营,只听你讲西北的事。本来我还打算着从叛军嘴里听听,再找你问问,西北的战况也就清晰了。小方大人雷厉风行,杀了叛军的将军,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话讥讽的意味太浓,方解只是冷笑。 崔中振看了方解一眼,然后将西北现在的局势又说了一遍。罗耀不时提问,崔中振也不说谎如实回答。他的态度让罗耀很欣赏,说话的语气也越发的柔和起来。崔中振本来就是诚实的性子,说话不偏不倚。胜了就是胜了,败了就是败了。这正是罗耀喜欢的军人的态度,所以屋子里的气氛倒是逐渐缓和下来。 等崔中振说完,太阳已经挂在正中。罗耀吩咐人准备饭菜,然后吩咐叶近南招待崔中振等人,唯独留下了方解。 “小方大人稍后,我还有些事请教。” 沉倾扇和沐小腰对视了一眼,站着没动。方解对她们两个微微摇头,她们这才缓步走出去,却不肯跟着叶近南走,而是就站在高脚楼外面。 “倒是好重的戾气。” 罗耀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一个东西抛给方解。方解伸手接住,看了看是一份奏折。他打开随意看了几眼,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一份罗耀请求皇帝准许他带兵平叛的折子,看样子是还没有写完。 “我是大隋的大将军……” 罗耀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初到雍州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会立刻穿上甲胄带着左前卫四十万儿郎奔赴西北。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没有必要和你解释什么。朝廷里那些人不信我,我也没必要解释什么。但陛下若是不信我,我必须自己为自己说话。” “西北的败绩我早就知道,也早就想上一份奏折请求出兵。但你应该知道,陛下为什么迟迟不召唤我为国效力。这些年来,陛下调了三卫兵马布置在江南,与其说是为了戍守地方,还不如说是为了防备我。人臣如我这样让主上心疑,早就应该主动请辞宽慰陛下之心……但,雍州这个地方,除了我之外谁还能镇服?” 说这句话的时候,罗耀身上的那种霸气立刻就展露无遗。 “放眼整个朝廷,谁也不能镇服西南。指望着文官让那些蛮子服气?痴人说梦!派其他大将军来,难道只是会杀人就能行的?” 他冷哼一声道:“若不是陛下早就知道这一点,我也不会在雍州待上这么多年。” 方解怔住,没想到罗耀会说出这样的话。 …… 罗耀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摊血迹:“今日你动手杀人,可知道我为什么没阻拦你?” “不知道。” 方解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脾气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若是我再年轻二十岁,叛军的人找到我头上来,我也会立刻将其杀了。然后派人将人头送到帝都,向陛下证明我的忠诚。但是现在,我却不会再这样做。” “你可知为什么?” 他问。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二十年前先帝对大将军深信不疑,大将军挥刀杀人将人头送到帝都,先帝会对大将军赞不绝口。二十年后,陛下对大将军心有疑虑,大将军若是直接将人头送过去,反而会让人觉着这是掩耳盗铃之举。” 罗耀点了点头:“不错。” 他看着方解说道:“我之所以等到现在才上这一份奏折,就是因为忌惮这些。如果我刚知道西北兵败,立刻就上折子请战,只怕陛下不是欣慰我左前卫的忠诚,而是动怒于我为什么能那么快就知道西北的事?会怀疑我是不是和叛军有所关联,会猜忌我是不是打着出兵的名号另有所图?” 方解知道罗耀说得没错,皇帝对罗耀确实不放心。 “那大将军为什么现在决定出兵了?” 他问。 罗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身为人臣,因为担心陛下怕我不忠而行不忠之事,那才是不忠。我担心陛下疑虑我是否图谋不轨所以不敢上折子请求出兵,这其实才是不忠之事。” 这话有些拗口,但方解明白他的意思。 “本来我也没有下定决心,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忽然也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年纪轻轻就能身为钦差为陛下巡视一方,这说明陛下对你深信不疑。所以,我打算上书请陛下封你为监军,就在我左前卫军中,监督我大军北上杀贼!” “啊?” 这句话完全出乎了方解的预料,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罗耀竟然有这样的打算。 罗耀见方解脸色变化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打算再披战甲回樊固为你死去的同袍报仇吗?我也跟你说过,留在左前卫一样有为他们报仇的机会。现在我兑现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呢……给我一个答复,你可愿意留在雍州?” “理由。” 方解直视着罗耀的眼睛:“别说你觉得我是个人才,左前卫四十万大军,比我优秀者大有人在。你手下不缺将才不缺能人异士,我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缘分呢?” 罗耀突兀地问道。 “我看你就觉得有缘,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亲近,我很少会有这种感觉。这理由行吗?” 方解再次怔住,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不行。” ……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冷,方解忍了好几次才将心里那个念头压下来。他几乎忍耐不住想直接问出来,你到底和我什么关系。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有不安,还有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再考虑一下吧,奏折我还是会那样写。相信陛下也不会否了我的提议,在我身边留个人他也放心。” 方解不置可否,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随我来。” 罗耀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了一句,随即举步往外走去。 “去哪儿?” 方解问。 “演武场,我想看看你的修行方式。” 方解心里一紧,下意识的跟着罗耀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罗耀看了沉倾扇和沐小腰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男子汉大丈夫,有这样的美人相伴也不虚此生。” 方解脸一红,没说话。 罗耀放声大笑,似乎很喜欢看方解的窘迫。 两个人顺着石径小路一直往后面走,过了一片竹林有一块空地。这是一个小的演武场,空无一物。到了罗耀这个地步,他已经不会再摆上什么十八般兵器来显示自己的强大了。 “出拳。” 他站住,对方解说了两个字。 也不知道怎么了,方解就是提不起拒绝的心思。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一拳向外砸了出去。这一拳他用上了自己理解出来的修行方式,将天地元气在体外调用然后挥出去。啪的一声,两米外的一根青竹被这一拳震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看到这一拳,罗耀的眼神立刻一亮。 “有人教你这样修行?” “没有。” 方解摇了摇头:“我是个修行上的废物,体质不适合修行。” “放屁。” 罗耀微怒,忽然向外击了一拳。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气势可言,可就在他出拳之后,方解身后那片竹林忽然全都碎裂了,连风都没有,竹林直接倒下了一大片。方解见识过狂傲的内劲,比如红袍大神官鹤唳道人的斥力。每一次出招,如狂风卷地。但罗耀这一拳却没有一点那种暴烈的气势,方解甚至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