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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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转过头看着罗耀问。 “信。” 罗耀回答了一个字。 “我哪儿也不去。”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我总觉得自己等不到你穿上龙袍那天了,或许我也熬不过这场战争。所以我就留在军中,能看多久看多久。” 罗耀一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 黄牛河北岸,距离叛军大营百里之处。十几艘黄龙快船停在江心,几十条蜈蚣快船来来回回的将黄龙战舰上的士兵运送到北岸。这些士兵们身上穿着簇新的战服,曾经手里的简陋兵器统一换成了大隋的制式横刀。 水师将军段争站在大船船头,看着那些因为换了新的衣服新的装备而兴奋不已的士兵们,脸色却有些担忧。 他身边的副将看着那些士兵,眼神里同样充满了疑惑:“将军,就靠这些人,真的能做到那么大一件事?要知道叛军大营最少有二十万人马,而且其中不乏精锐。殷破山是李远山手下七雄之一,李远山既然将这么大一份产业交给他打理,殷破山肯定不是酒囊饭袋。就凭着这些没经过什么训练的民夫,真能干成?” 段争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个契机吧……方解当初来找我的时候,我也不认为他能做到。但是看到这些士兵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错了。这些民勇或许不如咱们的士兵会打仗会杀人,不如咱们的士兵好指挥好调度。但他们和咱们的士兵相比,更纯粹……” 几天前,方解秘密找到他,跟他商议了一件大事。段争刚听方解说完的时候,心里觉着这个少年简直是异想天开。可看到这些血气方刚的民勇,他知道了方解的信心为什么那么充沛。 “这些士兵,都是黄阳道本地的百姓。说句良心话,咱们这些吃朝廷俸禄的军人,可以接受战败,因为咱们有退路,败了还可以再杀回来。但他们不行,他们败了,他们的家人亲友就会陷入灾难,家园尽毁……” 副将叹道:“我还是不相信,凭着这几千民勇就能让叛军和罗耀的人打起来?” “不管能不能,方解和这些民勇都值得敬佩!” 段争看着陆续登岸的民勇,语气中充满了敬意:“方解才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但胆魄比你我都要大。这件事不管他做的成还是做不成,他敢去做就比你我也都强。你我都知道罗耀陈兵黄阳道未见得是为了叛军,可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做任何事。如果成了,那么平叛大业就会立刻变得顺风顺水,若是不成,最起码他们争取过。” 副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当初刚听说方解这个人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九门优异啊什么天才啊是值得让人尊敬的。现在我知道,为什么陛下如此看重他了。” “但愿他能成功吧。” 段争紧了紧拳头:“咱们水师已经窝囊了这么久,自己不能动,也只能寄希望于方解了。水师要巡游大江,能给他的支持也不多。四千套甲胄兵器我还拿得出来,能给他们多少硬弓连弩就给多少,能给他们多少补给就给多少……这四千人,谁也不知道能活着回家几个。”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段争的语气有些悲凉。 是啊 这四千为了守住自己家园而过了河的民勇,为了守土一方这四个字会有多少人死去?河南岸就是他们的家乡,可有多少人会埋骨异乡隔河南望却再也回不去了? “兄弟们,一路顺风!” 段争抱了抱拳,脸色肃穆。 …… 方解回到山字营之后没有耽搁,立刻让陈搬山将山字营集合起来。不管罗耀到底图谋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过河。如果罗耀最初本就打算要对叛军动兵,那再好不过。如果罗耀不愿动兵,那自己最起码能离开了。 在他走出罗耀大帐的时候,罗耀说他即便走了但早晚还是要回去的。可方解从打算走的那刻起,就没打算再回来。罗耀许给了他很美很美的一个前程,但这样得来的不是方解想要的。 在罗耀身边,方解总觉得那不是一个慈父而是一头猛虎。这种感觉尤其是在罗耀对他好的时候就越发的清晰浓烈,心底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他,不要相信罗耀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罗耀这样的人,难道真的将亲情看的那么重? 最大的矛盾之处,就是罗武本身。如果罗耀真的如此在意自己的儿子,当初为什么非得亲手杀了他?为了向皇帝表忠心,可以杀了自己的儿子。说白了还不是要保住自己?那以后如果还会有这样的事,罗耀动手杀人难道就会有犹豫? 而且方解总觉得,罗耀如此执迷的复活罗武肯定还有别的缘故。 所以他有机会就不会放弃,必须离开。 如果大隋注定要乱,方解从来就不怕乱。 山字营一千二百名战兵集合起来,骑着自己的战马在黄牛河南岸列阵。换上了一身铁甲,方解骑着赤红马缓缓的走到队列前面。 他指了指河北岸朗声问:“敢不敢杀人?!” 陈搬山带着头大声回答:“敢!” 整齐的喊声响彻天际,杀气腾腾。这段日子以来,士兵们对方解已经认可。他们知道这个少年将军是个值得追随的人,虽然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没有想到,方解带着他们走的或许是一条没有回路的单行道。 喊出这个敢字的时候,就注定了一往无前。 方解点了点头:“那就跟我杀人去吧。” 第0413章 第一个目标 罗耀站在河堤上,看着视线远处方解带着山字营的骑兵经过浮桥缓缓的向河北开拔。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队伍最前面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深处有一种很特别的意思。没有人看到那一闪即逝的光彩,意味很复杂。 黑袍人站在他身后同样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就好像能直视罗耀的内心一样。在罗耀盯着方解背影的时候,黑袍人面具挡着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通知北岸段边豹和段边熊兄弟,让他们两个密切盯着山字营的动向。告诉他们两个,若是钦差大人出了什么事,我就摘了他们两个脖子上吃饭的家伙。若是丢了钦差大人,他们两个就自己去挑块坟地。” 亲兵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去。 文小刀站在罗耀身边的另一侧,嘴角挑了挑似乎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心里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下意识的往身侧看了一眼,随即看到那个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黑袍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文小刀心里一惊,下意识的紧了紧搭在横刀刀柄上的手。 这个黑袍人,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来头。 整个左前卫军中,只怕除了罗耀之外谁都不知道他是谁。 当初黑袍人第一次出现在军中的时候,罗耀介绍说此人姓莫,是他当初从军的挚友。所以左前卫的人都称呼其为莫将军,但没有人见过他的脸。他自己说是当年在战场上毁了容,太过丑陋狰狞所以不愿意让人看到。而之所以常年黑袍遮身,是因为他身上也同样到处都是伤疤。 罗耀直接从左前卫分了一军人马给他,后来,人们将这个莫将军和其他九个将军统称为罗门十杰,虽然这个莫将军排名在最后一位,但很显然,他的地位比起其他人,甚至比起文小刀还要高些。 罗耀似乎对这个人的意见很重视,这尤为让人吃惊。要知道罗耀这样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独断专行的,很少会因为别人的意见而改变自己的决定。他习惯了发号施令,而不是让手下人来左右自己的思想。 文小刀在左前卫中最忌惮的人不是詹耀,而是这个莫将军。 他总觉得莫将军那只有一只露出来的眼睛带着一股魔力,似乎能穿破一切阻挡直接看穿每个人的内心。每一次和这个莫将军对视,他都感觉自己变得赤身裸体,甚至连灵魂都裸露了出来,毫无遮拦。 所以,文小刀曾经不止一次想过杀了这个人。 当然,他不敢。 文小刀崛起的过程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这一点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可这也怪不得他,从小他就没把自己当成男人看。在他看来,所有女人的东西都是极美的。长裙,头饰,这些东西都让他心动,他觉得自己出生的时候老天一定是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他是男人,但这不能阻挡他喜欢男人。 大隋的上层社会,不少人都不好女色喜好男风。有不少世家子弟,带在身边的清秀小书童其实都是他们发泄欲望的工具。规模稍微大些的青楼,也会养不少眉清目秀的小公子,价格比起红姑娘来说一点也不低。 虽然他成为罗门十杰的第二位和他与罗耀之间的秘密不无关系,但文小刀却真的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利用罗耀。其实军中许多人都知道,文小刀看向罗耀的眼神总是那么与众不同。就好像二八怀春的女子,看着自己心爱的情郎。 也正因为如此,文小刀极反感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和罗耀的事。一旦被他知道有谁说了,他就会拔了这个人的舌头。 而这个莫将军,是文小刀不敢针对的人。 见他视线退缩,莫将军似乎也失去了兴趣。将视线重新回到过河的山字营那边,似乎那边有什么更吸引人的东西。 他的眼神和罗耀不同。 他是欣赏,而罗耀是……任何人都看不懂的复杂。 河对岸 段边豹站在大营外面,看着对面过来的骑兵队伍忍不住叹了口气:“哥,你说咱们左前卫中爬的最快的是谁?” 五大三粗的段边熊想都没想就回答道:“肯定是文小刀啊,那个娘娘腔……当然,那个家伙还是有些本事的。我记得有一次他和詹耀比试也没输多少,论杀人似乎还是他杀的多些。纥族人提起文小刀的名字,从骨子里怕也从骨子里恨。” 段边豹白了他一眼:“白痴!” “你干嘛又骂我!” 段边熊瞪着他问。 “因为你错了。” 段边豹看着山字营前面那骑着赤红马的人喃喃道:“文小刀用了七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而现在走过来的那个家伙,或许用不了一年就能爬到和你我一样的位置上。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几年,詹耀都要往后靠了……” “我cao!” 段边熊怒道:“凭什么!” 段边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凭的是什么,如果知道就好了……总觉得这个人将来了不得,你没有注意过他的眼神,偶然流转间,那种冷和大将军如此相似。” 河堤上 黑袍人忽然笑了笑:“方将军如此胆魄,将来必成大器。” 罗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凡大成大就,天人各占一半。他能走到什么地步,终究靠的是他自己,还有运气。” 黑袍人微笑:“大将军帮他,难道不就是天在帮他?” …… 山字营共计一千五百人的队伍,但方解将所有辅兵杂役都留在了河南岸。这些辅兵没有战马,都带着只会降低山字营的运动速度。重骑兵追求的是那种能碾压一切的沉重,而轻骑兵,追求的就是风一样的轻灵。 “将军,咱们的目标什么?” 陈搬山一边走一边问方解。 方解似乎是有心事,陈搬山问话的时候他显然愣了一下。 “先过了河再说。” 他有些敷衍的回答让陈搬山心里波动了一下,他知道方解绝不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如果真的没有目标就直接过了河,那只能说明是什么事逼着方解不得不离开南岸。他是个从军多年的人,对有些事格外的敏感。 当初方解过河侦查敌情被困,他跪在文小刀帐外苦求无果。后来他就听说,文小刀之所以不救方解,是因为嫉妒……别人或许会相信方解是第二个文小刀,但陈搬山绝对不信。方解做出来的事,方解的性情风格,绝不是文小刀能比的。 但他相信文小刀会嫉妒,因为他深知文小刀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想到,方将军过河是不是和文小刀有关?如果是那个贱人逼迫的,方将军不得不率军和叛军交战呢? 一想到这里,陈搬山心里的怒火就忍不住往上冒。 “这两天先让斥候把叛军大营附近的情况探探。” 方解的话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虽然上次我进过叛军大营,但是已经打草惊蛇。如果叛军将军是个稳妥的,只怕如辎重营这样重要的地方都会换位置。渡河过来是我一直想着的事,和叛军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才是军人应该去做的事,但不能贸然。” 陈搬山连忙应了一声:“过了河我就去安排。” “还有,咱们不进河北大营。” 方解抬起头看了一眼北岸左前卫的营地,摇了摇头:“这次过河任何事都不必知会河北大营的人,咱们自己打自己的,没有必要的话就当做河北大营根本不存在,当然,有必要的话我会派人联络。” 果然! 陈搬山心里一怒。 果然方将军是被排挤了,不然怎么会连河北大营都不进?文小刀这个杂种,老子早晚有一天剁了他! 虽然不进河北大营,但方解还是必须和段氏兄弟打个招呼。三个人在河岸边上寒暄了片刻随即分开,段边熊只是看着他眼神发寒,段边豹倒是表现的十分热络。方解对这两个人不熟悉,但也看得出来段边熊是个性子直接干脆的家伙,而段边豹灿烂笑容的背后就好像藏着一把刀子。 段边熊的眼神冷,远不如段边豹的笑容冷。 段氏兄弟也没有太多挽留,方解带着山字营过大营而不入,擦着大营的边继续向北。 “我前阵子探查过,往北三十里有个地方适合安营,地势不错,可攻可退。” 方解拿出自己画的地图,指了指一个地方说道:“伏牛山,山前山后都有路,十几年前山上有个连云寨,是大隋江湖上也颇有名气的山门。后来据说触犯了律法,被山东道总督袁崇武下令剿了。那地方已经废弃,叛军派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驻扎在那里,先派斥候探查清楚,然后想办法将那地方抢过来。” “啊?” 陈搬山愣了一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将军……这不妥吧。咱们只有一千二百人马,还都是骑兵,攻山寨本来就不是骑兵擅长的事,而且远离河北大营,一旦叛军反扑,咱们根本就守不住的。距离河北大营超过三十里,段氏兄弟也未见得会及时驰援,万一被困住……后果过不堪设想。” 虽然陈搬山心里正在胡思乱想,但是立刻就听出方解命令的不妥。骑兵攻山寨,这是第一不妥。深入敌人腹地孤军守城,这是第二不妥。那是山寨虽然地势不陡峭但不利于骑兵施展,这是第三不妥……万一敌人大队人马反扑,再想突围必然损失惨重,这是第四不妥……总之处处都是不妥。 他实在想不到,方解怎么会下这样一条糊涂军令。 方解笑了笑道:“叛军大营四周,这样的小寨子足有几十个。每个寨子派兵几十个人到几百个人不等,这个连云寨距离河北大营最近,自然拿他下手。” 陈搬山知道方解的意思是想让叛军以为是段氏兄弟派兵干的,可这样做还是太冒险了。山字营好不容易训练成了骑兵,都消耗在山地战中那就太可惜了。 “将军,属下还是觉得太过行险了……” “我心里有数。” 方解笑了笑,云淡风轻。 第0414章 小试牛刀 连云寨曾经在整个大隋的江湖中都有一定的分量,这里虽然称之为山寨但是个名副其实的宗门。不过这个宗门却不是纯粹的修行之地,有专门的俗家弟子经营着属于山寨的产业,连云寨曾经拥有七家商行数千亩良田。 连云寨寨主丘燕来虽然不是九品的大修行者,但在江湖上也有很大的名气。此人武艺不算出类拔萃,但人品极好,过往的江湖客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缺了银子,只要登门拜访留下自己的姓名,丘燕来都会送上一笔银子解燃眉之急。 不过正因为如此,也有不少人来骗吃骗喝。丘燕来也不揭穿,依然好好招待。长此以往,反而让大部分打着来骗银子主意的自己不好意思起来。连云君子丘燕来之名,在江湖上也就越发的响亮。丘燕来交游广阔,朋友遍天下,据说和不少大宗门的掌教交往甚密。所以他虽然不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也没有多少人敢来连云寨闹事。 丘燕来最大的手笔,就是在十几年前的八月十五他生日的前一天,遍邀亲朋好友到连云寨赏月,吃海鲜席。在沿海各郡,吃海鲜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在西北内陆,要想吃到海鲜可不是件容易事。丘燕来为了显示连云寨的实力,硬是准备了超过三百桌席面。 据说当时不少江湖豪客应邀而来,在连云寨连饮四天四夜。不少名门大派不是掌门亲至,就是派了得力弟子来。据说那几天聚集在连云寨的江湖客超过了两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接受过丘燕来接济的江湖客,有人虽然穷苦可哪怕只是带了几个寿桃也不远千里赶来,当时连云寨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可谓一场盛会。 据说盐城郡郡守都派了人来道贺,当地的县令县丞等官员更是亲自到场贺寿。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宴席将要结束的当天。刚刚上任的山东道总督袁崇武,亲自带着五千郡兵,还向右骁卫李远山借了八百骑兵,将连云寨围了个水泄不通。当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丘燕来自己都觉着,不过是这位新上任的总督大人要立威,生气于自己没有孝敬。 所以他也没太在意,备下上万两银子的厚礼,派人给山下的袁崇武送了过去。结果袁崇武下令将送礼的人当场砍了脑袋,然后派人通知丘燕来当日下山投降,不然就将连云寨连根拔掉。 当时在场的许多江湖客都愤怒了,以为袁崇武是在仗势欺人。 当时聚集在山上的人总数不下三千,真要是打起来,袁崇武带来的人马未见得能轻易取胜。江湖客伸手不俗,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各有千秋。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丘燕来得罪朝廷。 丘燕来考虑再三,决定下山投降询问袁崇武到底为何兵围连云寨。 结果他才下山,就被袁崇武的人直接绑了当场砍了脑袋,连话都没有问一句。然后袁崇武派人上山宣布罪状,说丘燕来阴谋造反。 这可是重罪,株连九族。 山上的江湖客立刻就震惊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大罪。有人理论,但袁崇武下令凡是为丘燕来说情者皆按同谋论处,连云寨的人总计一千一百人全都被拿下,其中三百多丘燕来的徒子徒孙都被砍了。 江湖客们再仗义,也不敢和谋逆的人牵扯在一起。只是谁也想不明白,丘燕来一个江湖中人怎么就和谋逆联系到一起了? 直到几天之后,左候卫在万里之外的江都城动手,一口气屠了三个世家,人们得知消息之后才恍然大悟。 丘燕来……出自江都丘家。 就这样,曾经显赫一时的连云寨彻底烟消云散。当年的寨子一直荒废着,年久失修也大部分都破败了。叛军在黄牛河北岸建立大营之后,殷破山派人在大营四周建了几十个小寨子,以为哨所。 连云寨因为占地极大,又在高处视线良好,所以殷破山派了一团三百名士兵驻守,站在山上最高处用千里眼观察,三十几里外的左前卫大营若有兵马调动也尽在眼底。按照道理,段边豹早就应该派人这里拔了,不然大营只要有兵马调动就会被人先看了去。但左前卫显然没打算和叛军交战,所以哪怕是双方的斥候擦肩而过也是谁也不理谁。 山字营的人马过了河之后,找了处林子进去休息,两天没有动。 这期间,方解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出去探查,将连云寨附近的地势摸了个清楚。这是山字营过河后的第一战,大部分士兵才不会去考虑主将的命令是对是错,他们只等着拿刀子杀人,一个个摩拳擦掌。 陈搬山虽然担心,可看着方解云淡风轻的样子就知道他必然成竹在胸。问了几次,方解只说动手的时候就会告诉他,他也不好继续再问。 到了山字营过河后的第三天,方解派大犬带着人出去了一趟,半日之后才回来,和方解低语了很久。 当夜,方解将手下校尉以上的军官都召集了起来。 “今夜咱们突袭伏牛山连云寨。” 方解直截了当的开口,虽然军官们都知道了消息,但每个人心里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有兴奋也有担忧。 “陈搬山。” 方解看了陈搬山一眼,陈搬山连忙出列:“属下在。” “今夜你带山字营在伏牛山下十里处候着,见我信号行事。若没有信号,不许轻举妄动。” “将军……你要亲自上山?” 方解点了点头:“夜里突袭,骑兵的用处不大。若是一不小心,还会损失了人马。所以山字营大部分人都只在我制定的地方候着,我自带精锐上山。” “将军,带多少人?” 陈搬山急切问道。 “我身边十个亲卫,再加上二三十精锐悍卒就够了。” 麒麟现在是方解的亲兵队正,他看了陈搬山一眼道:“陈将军不必担心,我自会带着亲兵护着将军。” 陈搬山还是不放心:“不如我上山攻打连云寨,将军带兵接应!” 方解笑着摆了摆手:“这种仗打起来,你不如我擅长。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特别训练了那五十个亲兵,为的就是这种小规模的仗。你无需担心,不只是山字营,我还有别的后手,所以此战万无一失。你们切记,没有我的信号,只管在十里外等着。” “喏。” 陈搬山应了一声,还是觉着只带几十个人上山太过冒险了。 …… 伏牛山地势并不如何陡峭,当初丘燕来选在这里建立山寨,是因为这里距离黄牛河不远,山下就是官道,水路陆路都畅通。当初建造山寨的目的,也本就不是将这里建成什么坚不可摧的堡垒。 从整体来看,这山寨更像是一座大庄园。 山寨的木墙已经简单的修理过,将箭楼瞭望塔都重新立了起来。叛军一个团三百名士兵在此驻守,整日也都无所事事。自从左前卫的人马过了河,这里的士兵们才算有些事可做。每天白天,站在瞭望塔上观察左前卫大营的动静。 可左前卫的人马已经过河了这么多天,从来就没有大队人马调动过。叛军们私下里也都议论,据说是大将军殷破山和罗耀之间有什么协议,并不会真的打起来。本来左前卫大军开到,四十万人马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叛军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发颤,唯恐号称罗屠夫罗蛮子的罗耀带兵过河。 可是这段日子过来,双方相安无事让叛军士兵们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木墙上当值的士兵有二十几个,两个箭楼里也有四个人,最高的瞭望塔上有两个人,其他人来回巡视。不过因为没有战事,士兵们也都懒散了。箭楼和瞭望塔里的人习惯了上来就睡,负责来回巡视的士兵也都懒得动弹。 月光如水般洒下来,难得一个月明星稀的好天气。 叛军们已经安逸了太久,谁也没有想到一群杀神正在悄悄靠近。方解带着给事营的十个人站在山林暗影处看着,脸色平静。麒麟带着三十个亲兵站在一侧,方解伸手往前指了指,麒麟随即点头,转身打了个手势。 他身后的三十个亲兵立刻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长刀一柄,短刀一柄,三棱钢刺一柄,连弩,绳索,信号烟花,毒药,铁爪这些东西每个人都配备的很齐全。 二十秒钟之后,麒麟猫着腰率先冲了出去。月色下草丛里,三十一个人分成六队迅速的靠近连云寨。草丛里一阵波动,就好像游龙在海中留下的波纹一样。但这些人脚底下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麒麟带着六个人到了木墙外面,其他五组亲兵在十几米外蹲下来候着。麒麟往上指了指,然后双手搭扣扎下马步蹲好。一个亲兵抬脚踩在麒麟的双手上,麒麟猛的往上一松,那士兵身子轻如鹞鹰一般掠了上去,半空中双手在木墙上一按,落地无声。 他将背后的绳索摘下绑好顺了下去,下面的其他人开始攀着绳索陆续爬上来。麒麟最后一个登上木墙,看了看几处亮着灯火的地方,打了几个手势,六个手下亲兵立刻分散着跑出去。 两个亲兵顺着箭楼的梯子慢慢往上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到了箭楼上发现四个叛军弓箭手睡的正香甜,没有一点反应。两个亲兵从最近处动手,握着睡着了的士兵口鼻,然后用短刀将脖子切开。两个人杀掉四个弓箭手,前后没用两分钟。 两个箭楼上的弓箭手在极短的时间内清理掉,这时瞭望塔上也有黑影站直了身子摆了摆手,示意上面的两个叛军也已经料理掉。 六个亲兵杀人之后,重新回到麒麟身边。麒麟指了指寨门,六个人从里面顺着梯子下去,悄悄将寨门打开。外面候着的五组亲兵立刻进来,就如同一群猎豹一样,悄无声息中带着冷冽的杀气。 方解在林子里站着,默默的计算着时间。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远处有黑影快速的奔了过来,一个身穿黑衣的亲兵单膝跪倒,用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抱拳:“将军,清理干净了!” 方解微微皱眉,看起来竟是不太满意。 “用的时间稍微久了些,下次再这么慢每个人自己领十军棍。” 那亲兵面有愧色:“属下谨记!” 方解往前指了指道:“走,咱们进去。去个人告诉陈搬山,事情做完了。” 他说话的语气如此平淡,心里却十分高兴。这几个月来的训练没有白费,这五十个亲兵特种作战的第一次战绩其实让他很满意。三十一个人,杀了包括杂役伙夫在内三百多人,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平均每个人要杀十个人以上。 最让方解满意的是,这些士兵们不骄不躁,还有提升的余地! 第0415章 人上人 三百多具尸体堆积起来有两三米高,若是没有经历过杀戮的人见到这个场面说不定会吓得手足无措。方解进了寨子之后让人将尸体处理掉,似乎对这寨子本身没有什么兴趣。不多时,陈搬山带着人马上山,进门之后看到一兵未损脸上都是不相信。 三百多个叛军,就算赤手空拳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杀干净的。他猜想,一定是将军带着身边的高手亲自出了手,他知道方解身边有一群修为很吓人的江湖中人,还有十个身穿那种他没见过的坚固铠甲的壮士。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招招手将陈孝儒叫了过来。 “给你个任务,九死一生那种的。” 陈孝儒吓了一跳,指了指燕狂:“给他行不?” 燕狂往前凑了凑:“给我给我。” 方解白了陈孝儒一眼,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陈孝儒听完之后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看着方解有些委屈地说道:“大人你这就不对了,明明这是十死无生的事干嘛说是九死一生……” 方解拍了拍陈孝儒的肩膀说道:“我信得过你!” 陈孝儒道:“您这是让我安心的去吗?” “滚。” 方解骂了一句,陈孝儒转身离开:“要是我回不来,麻烦大人给我烧几个美人儿。京城有家铺子糊纸人挺好,画师笔工很出彩,以前画过春宫。大人要是不嫌麻烦,就给我烧三十一个,一天一个……” 方解把手扶在刀柄上,陈孝儒一转身跑了。 叛军大营 殷破山站在地图前面眉头锁的很深,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没有战事,但他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对罗耀,他信不过。虽然很久之前定西王就和罗耀不断有书信来往,而且罗耀应允了绝不率军渡过黄牛河,可现在的局势似乎并不乐观。 他麾下有二十几万大军,这曾经是让殷破山兴奋到难以入眠的事。在右骁卫的时候他是个将军,可手下只有几千战兵。李远山晋位定西王,封他为大将军,冠军侯,拨了这么多人马给他,那个时候殷破山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权利大的能捅破天。 可是现在,左前卫来了。 超过三十万战兵,根本就不是他的士兵能相比的。罗耀的左前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每个营该配备的武器装备一样都不差,武侯车,床子弩,这些战场上的大杀器一应俱全。而自己手下呢,二十几万人马,一大半都是被裹带来的老百姓,手里的兵器乱七八糟,身上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当初铁矿准备多年所打造的铠甲兵器,还有从西北行宫里抢出来的装备,都被李远山分配给了直系战兵,他的队伍里一件都没分到。面对左前卫,他曾经的豪气早就被压到脚底板子下面了。 前阵子有人进大营偷走了那个北辽地的美人儿,这事让殷破山大为光火。那女子美如天仙,就为了能要来一些盔甲器械他忍着自己的欲望硬是憋着没碰她,准备献给李远山换来一些补给。 可竟然被人家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出去,在二十万大军之中行窃都显得如此壮阔!而且偷走的可是一个大活人,由此可见营防是多么的脆弱。殷破山一怒之下将当日在营门当值的士兵都砍了,几十颗人头挂在旗杆上示众。先是派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去追,他心里愤恨,又亲自带兵追出去。 结果呢。 眼睁睁看着对方十几个人,硬是扛着一千多人的围攻而丝毫不惧。那一战虽然规模很小,可却折了数百人马,一个折冲营还没怎么打就被河对岸的床子弩吓破了胆子。他恼火于罗耀出尔反尔,何尝不也恼火于那十几个隋军身上令人艳羡的盔甲?所以特意下令将十几个隋军抓住,结果大队人马刚封住河道,大隋的水师又来了,万箭齐发,损了近千人! 溃不成军! 这样的军队,怎么和大隋的百战精锐交手? 越是想到这个,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罗耀不讲信用,定西王只重用李家的人,好东西都分给了他兄弟子侄率领的队伍,当初的老部下虽然看起来也都受到重用,七虎将人人都封了侯,可分过来的队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黄牛河北岸大营,多重要的地方! 一旦罗耀真的存心北上,殷破山不觉得自己有把握能挡得住人家。虽然后来有罗耀亲笔信过来,告诉他当日的局面实属无奈,因为被困在河北岸的人是朝廷钦差,恰好水师又巡游至此,找不到不进兵的借口。殷破山不知道罗耀信里内容的真假,所以一直派人提防着左前卫的河北大营。 幸好,这么长日子左前卫似乎真没有动兵的意思。 他的视线停留在地图上,可心思全然没在上面。就在这时候,忽然外面有人快步走进来:“大将军,紧急军情!” 听到这四个字,殷破山心里顿时一紧。 “说!” …… 崔牛儿曾是殷破山的亲兵队正,土生土长的山东道人。他家距离大营其实并不远,也就是一天的脚程。但是自从大军驻扎在这里之后,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大将军说过,既然从军就要有个军人的样子。当年某个大将军率军南征的时候三次过家门不入,这才是军人应该有的表现。 崔牛儿没记住那大将军的名字,但他记住了殷破山的话。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和纪律,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从小最爱听的就是关于李啸的故事,太宗年间,李啸带着大隋的百战雄师不断的征讨,不断的为帝国扩充地盘。这样的故事总是会让每一个心怀将军梦的汉子热血沸腾,崔牛儿自然也不例外。 后来他也从了军,虽然他家里不是军户,但当他爹问他想选个什么行当的时候,他自己枯坐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当兵。于是他收拾了东西,告别双亲,毅然跋涉不远千里找到了右骁卫。 他被守门的士兵拦在门外,还被踹了好几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必须让人看到自己的诚意。于是他在营门外下跪,跪了两天。 恰好殷破山带兵出去训练回来看到,询问之下很喜欢崔牛儿耿直认死理的性子,便收为亲兵,殷破山告诉他,给我做亲兵,就要时刻准备着为我而死。崔牛儿记住了这句话,穿上簇新的右骁卫战袍的那一刻,他兴奋的手舞足蹈。 他一直等着为殷破山挡住箭雨挡住长槊横刀的日子,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是一场叛乱。 而右骁卫,没有站在朝廷那边。 从那一天起,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变了。他曾经靠着自己的执着为家人换来一个军户的户籍,让父母双亲不必再向官府缴纳税赋。这曾是他最骄傲的事,村子里的乡亲们也一直拿他当英雄。 可是一转眼,身份变了。 从朝廷的战兵,变成了叛军。 崔牛儿想了很久也没转过来这个弯,他甚至想脱了这身战袍回家种地去。可他的同袍告诉他,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你脱了这身衣服就是逃兵,你知道逃兵的下场吗?非但自己要死,还要连累家人。想到自己的爹娘,崔牛儿咽了口吐沫将回家的心思收回来。 他忍不住去找殷破山,问他现在到底算什么? 出乎预料的,殷破山没有发怒也没有让人将他就地正法。殷破山告诉他,男人当有梦,不管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但你的梦想变了吗?没有!你想做将军,想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现在不是有个更好的机会吗?只要定西王成为皇帝,你就是从龙之臣,你会封侯拜将,成为人上人。 崔牛儿被殷破山说的热血沸腾,他告诉自己大将军说得没错,我现在不还是个军人吗?不还是可以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将军吗? 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崔牛儿总觉得殷破山的话不对,可他绞尽脑汁的去想,也想不到那话里不对的地方在哪儿。 他知道自己没读过书脑子笨,想不明白的事索性就不再去想。 现在,他已经是四品将军了。虽然在叛军之中,四品将军多如村中走狗。 他手下有一支三千六百人的队伍,短短两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大军南下的时候,他特意请了几天假带着自己的亲兵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许多礼物回到村子里,他想让乡亲们看看自己威风的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的人对他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白眼相加,已经九十几岁的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啐了他一脸浓痰。 崔牛儿觉得自己就像个贼一样从村子里逃出来,狼狈不堪。 他爹说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咱家人在村子里已经抬不起头,你再回来,我会被人戳脊梁骨直接戳死。他娘只是一个劲儿的哭,说不出来话。崔牛儿问,爹,功名但在马上取不对吗?我想做大将军不对吗?我想光耀门楣不对吗?我甚至想开创一个世家这不对吗?他爹无言以对,只是一声长叹。 所以崔牛儿不回家,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没办法回去了。 崔牛儿看着手下的队伍集合起来,心里忽然有些不踏实。 又要开战了,这次的对手是罗耀的左前卫,号称天下致锐的左前卫。 但崔牛儿不怕,他觉得自己坚持的梦想没错。 “咱们走!” 他用力的挥了挥手:“功名但在马上取!你们既然从了军就要有这个志气!我也是从当兵开始的,但我现在身上有一身铁甲!你们要想成为人上人,就把敌人踩在脚下狠狠的踩!踩烂为止!好男儿志在沙场,百战不死就是人中豪杰!” 他大声的喊着,却发现手下的士兵们脸色都有茫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是些没读过书的人,肯定不理解自己那么高深的话,那些话,是殷破山曾经对他说过的,他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 他觉得这些士兵不懂自己的话真是悲哀,他觉得自己懂了。 他正了正铁盔,握紧了腰畔的横刀。 “连云寨丢了,咱们去夺回来!是大将军亲自点名让咱们出战的,别给老子丢了人!” 他喊着,给士兵们打气,也给自己。 不能输不能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做人上人! 第0416章 香喷喷的一块诱饵 崔牛儿带着三千六百名叛军,出大营之后就开始加速,朝着伏牛山连云寨扑了过去。叛军大营距离连云寨的距离不算太远,一个时辰就能赶到。士兵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战争来的有些突然,他们都没有做好杀人或是被杀的准备。 崔牛儿看了看身边这个身上满是污泥的叛军士兵,这个连云寨唯一逃出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崔牛儿总觉得这个人之前说的话不怎么可信。 “你说实话,左前卫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夜袭连云寨?” 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这个士兵脸色有些发白。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回答:“应该不超过五百人。” “你确定?” 崔牛儿问。 “我……我也记不清楚了。” 士兵垂下头,说话吞吞吐吐。 “如果你不说清楚,我现在就带着人马回去,然后把你交给大将军处置,就说你是个逃兵!你应该知道大将军治军之严,你能有什么下场?是五马分尸,还是乱棍打死?” “不要!” 士兵连忙摇头:“其实……其实左前卫夜袭连云寨的人,应该不超过一百人……我是怕被大将军责骂才说是至少五百人的。当时大伙都睡了,根本就没有人设防,箭楼和瞭望塔上的守兵睡着的时候就被人割破了喉咙,我是恰好起来去厕所,看见有黑影闪动,本打算是要喊人的……可是,可是那些左前卫的人已经进了院子,我要是喊,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你这个懦夫!” 崔牛儿忍不住怒骂道:“就因为你贪生拍死自己躲起来来,你三百多个同袍全都被人杀了!你还有什么脸回来?有什么脸活下去!” 士兵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崔牛儿说道:“我已经想好了,这次杀回去,我就冲在第一个,能杀几个敌人就杀几个,如果一个都杀不了就死了是我倒霉,如果多杀几个算我为兄弟们报仇了。要是我战死,我也有脸在地下和他们见面,要是我没死,我也会在战后给自己一刀。” 这话让崔牛儿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士兵道:“这才是汉子,你能这么想就不错,既然活下来了也别想着寻死,多杀敌人为兄弟们报仇就是了!” 士兵使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崔牛儿觉得心里堵了什么东西,不舒服。 “一百敌兵就敢偷连云寨,由此可见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探查的一清二楚!敌人知道你们夜里根本就懒得巡逻,这才敢派兵突袭!说起来……你那些兄弟死的也不能说冤枉,如果保持着戒备,敌人能杀上来?!” 士兵垂着头说道:“这么久了没有开战,大家想着也打不起来……” “唉!” 崔牛儿重重的叹了口气:“长点记性吧!” “对了,你下山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敌人的援兵?” “没有!” 士兵摇了摇头:“我在林子里藏了好一会儿才敢冲出来,没看到敌人再有人马上去。他们一定以为人都杀绝了,没想到还有人能逃出来。敌军占了连云寨,估摸着心思和咱们一样,那里地势高,用千里眼能看到咱们大营里一举一动!” “必须抢回来啊!” 崔牛儿喃喃一句后回身骂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一个个脚脖子上好像拴着娘们的裤腰带,吃饭喝酒聊女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蔫!” 队伍再次加速,虽然距离不远,可这些士兵有一半是没怎么训练过的百姓,一小半是郡兵,大部分跑到半路就已经气喘吁吁。为了让士兵保持体力战斗,崔牛儿不得不又下令将速度放下来。 就这样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伏牛山脚下。 那士兵指了指:“将军你看,咱们的旗子都没换,敌人是想蒙混过去。” “嗯。” 崔牛儿想了想吩咐手下副将:“你带着大队人马在山下找隐秘地方等着,我带一百个人上去,就说是巡逻过来查看的,左前卫的人为了不暴露,见我带的人少,说不定就会开门,我们进去之后突然发难,控制住寨门后发信号,你带着人立刻往上冲,听清楚了吗!” 那报信的士兵连忙道:“那些敌兵很厉害,将军只带一百人太少了!” 崔牛儿摆了摆手:“无妨,若是带的太多他们就不敢开寨门了。记住,看见信号立刻就往上冲。三百多个兄弟的血仇,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报了!” 副将应了一声,带着大队人马在山下藏起来。 崔牛儿带着那报信的士兵和自己的亲兵队上去,到了寨门外面,见箭楼和木墙上的士兵穿着的果然是自己人的服饰,只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有些人衣服上还带着血迹。他对守门的人说自己是巡逻的将军,奉命检查连云寨,让领兵校尉出来开门。 崔牛儿仔细看了看,见木墙上的士兵手里握着硬弓一直瞄准着这边,从这一点就知道确实不是自己人。叛军这支队伍里,即便是弓箭手也做不到人手一把大隋的制式硬弓。那弓太金贵,大营里的弓箭手用的大部分是制作简陋的竹片弓。 “开门!” 他朝着木墙上喊了一句,等了一会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校尉服饰的人带着几个人一脸笑意的走出来。 就在那校尉走到身前的时候,崔牛儿猛的将刀子抽了出来:“动手!” 噗的一声,他的动作僵硬在半空。 崔牛儿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那个报信的士兵手里握着的刀子,已经戳进了自己腰眼里。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士兵,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来一个字。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里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手里的刀子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脑海里就有一句话清晰的回荡着。 功名但在马上取! 他想到了自己的爹娘临别时痛苦纠结的表情,想到了那个朝自己脸上啐了一口浓痰的老太太,想到了乡亲们的白眼,然后想到了殷破山和自己面对面交谈说的那些话。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还是一个军人不是么。只要是个军人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身上穿着铁甲,在敌人中往来冲杀,等到打败了所有敌人的那一天,你就再也不是一个贫苦出身的泥腿子。你是人人敬仰的冠军侯,你的家族都因为你而荣耀。你会成为一个传奇,成为整个山东道的骄傲。” 这话,如此清晰。 崔牛儿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是他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大街上,乡亲们热烈的欢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家的老房子换成了占地几十亩的大院子,门楣上烫着金字的匾额在太阳照耀下下闪闪发光。 崔牛儿已经坚信自己不是个普通人了,他觉得梦想正在一步步实现。现在自己已经是四品将军,是村子里几百上千年也没出现过的大人物。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开创一个世家,就好像大隋太宗年间的大将军李啸那样,青史留名。 梦做了这么多年,一步步的在靠近。 可梦碎,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么轻易? 他想不通,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了才对。他觉得自己才是人生的主角,自己才是最终成为人上人的那个。在自己的幻想中,他会得到一个军人最终能得到的一切。还会有一个世家的千金成为自己的妻子,千娇百媚,为自己生儿育女。 每次幻想中,那女子的面容都那么的美。 他渐渐的闭上眼,力气迅速的从伤口里流逝。 这是梦吧? 这是梦吧! 崔牛儿临死前嘴角上勾出一抹笑意,他最后的念头是……那就睡一会儿吧,梦醒了就好,一切就都好了。 …… 那报信的士兵将刀子抽出来,一脚将崔牛儿踹翻在地。然后挥刀将身边来不及反应的叛军士兵接连斩杀了四五个,那些叛军惊愕的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木墙上的士兵松开了弓弦,羽箭精准的钻进叛军士兵的身体里。这些训练有素的山字营精锐,下手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林子里冲出来早就埋伏好的山字营士兵,手里的连弩不断的发威,一百名叛军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就被屠尽,尸体七零八落的躺了一地。 方解从寨门后面走出来,对装扮成报信叛军的陈孝儒摆了摆手,陈孝儒点头,然后转身跑了回去。 连云寨四周,至少四千名黄阳道郡兵已经埋伏好,只等着叛军大队人马上山。方解看了看那些尸体,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大犬,骑上马从后山下去,按我交待好的做。” 大犬应了一声,跃上战马从后山下去。谁也不知道,方解到底安排他去干什么了。 “去告诉陈搬山,让他带着人兜到叛军后面去!” 一个亲兵领命,也骑马从后山下去。 “准备好吧。” 方解将手举起来大声道:“让叛军尝尝你们羽箭和横刀的味道!” 山下,陈孝儒一脸惊慌的跑回来,结结巴巴的对那个叛军副将说崔牛儿被左前卫的人识破了,正在山上厮杀眼看就快支持不住。那叛军副将来不及多想,立刻让人吹响了号角。三千多名叛军知道厮杀的时刻终于来了,虽然害怕,但还是握紧了自己的兵器跟着军官们往山上冲。 那个叛军副将没有注意,陈孝儒在报告完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叛军们顺着山道密密麻麻的往上冲,伏牛山并不太高,山坡又缓,所以他们向前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因为没有什么训练的缘故,队形很散乱。叛军的副将远远的就听见前面有喊杀声,心里急切,不断的催促着士兵们往前冲。 连云寨这边,方解的亲兵们用刀子互相碰撞然后呐喊着,就好像一块香喷喷的rou饼一样,引诱着饥饿难耐的叛军往这边跑。 三千多名叛军谁都不会想到,自己已经钻进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里。 从一开始,胜负其实就已经注定。 今天,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和崔牛儿一样的怀揣着将军梦的汉子们死在这里。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本来就不愿意打仗不愿意杀人的百姓会命丧黄泉。连云寨就是方解挖出来的一个大坑,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面跳。 在前面对他们招手的不是功名利禄,是数千恨他们入骨的黄阳道民勇。 还有方解的一颗冷硬如万年寒冰的心。 第0417章 临兵斗者 叛军的队伍顺着山坡往上走,当连云寨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叛军副将心里一沉。之前听到的喊杀声已经不见,他能远远的模糊的看到山寨大门口地上躺着的尸体。 “为崔将军报仇!” 待副将看清了连云寨木墙上并不密集的士兵之后立刻大喊一声,此时的他还没有觉悟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陈孝儒的谎话说的极好,他之前对叛军副将说崔牛儿被识破在寨门外厮杀,而不是已经被杀。如果他说崔牛儿已经死了的话,叛军副将未必就会带着人继续往前冲。 或许会陈兵不动,派人打探清楚之后再动兵。 此时叛军到了连云寨外面,已经晚了。 他们已经掉进了坑里,等待着他们的是敌人用铁锹往他们身上埋土。 “攻破连云寨!” 叛军副将大声吼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横刀往前一指。 叛军的弓箭手们立刻向前,在七八十步外列阵向木墙上倾泻羽箭。他们大部分人手里拿着的是竹片弓,力度有限,虽然能将羽箭送出去百步左右可已经没了杀伤力。要想杀人,必须靠近在七十步之内发箭。 而木墙上方解亲兵们手里的两石硬弓,在一百二十步外就能杀人了。 不少叛军弓箭手在向前冲的时候就被羽箭放翻,方解身边的亲兵是山字营这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现在连云寨城墙上总数也就七八十个人,但他们造成的杀伤是精准的,几乎没有浪费一支羽箭。 方解的手里是一支三石半的硬弓,这已经是在军中能找来的最强的弓。 他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破破甲锥,将硬弓微微举高。 叛军的副将距离连云寨木墙最少一百二十步,这是这个副将认为安全的区域。事实上,这个距离也确实够安全了。他从军以来,还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精准射中一百二十步外目标的人。他也没见过一个能拉开三石半弓的人,虽然据说大将军殷破山可以做到但他一直持怀疑态度。 叛军之中,即便那些名气不俗的将军们也没人有这个实力。 破甲锥锋利的箭簇斜指着天空,方解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目标。他的双臂缓缓拉开,弓如满月。这样的硬弓,放眼左前卫能如这样缓缓拉开的人也没有多少。方解拉开硬弓的时候双臂稳定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能拉开弓和能稳住弓是两码事,天差地别。 他不是猛的一下将弓拉开,而是缓缓拉开,这更需要强大的臂力才能做到。 远处的叛军副将还在大声的命令着什么,丝毫也没有注意到死神已经悄无声息的盯上了他。 方解松手,嗡的一声轻响后破甲锥离弦而去。 羽箭在半空中急速飞过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先是拔高然后俯冲。 叛军副将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了,刚命令抬着梯子的士兵往前冲,一回头,噗的一声那破甲锥就从他的脖子里钻了进去。箭簇穿过脖子的同时割破了他的大动脉,血立刻喷泉一样向外喷了出来。阳光下,血雾的颜色格外的鲜艳夺目。 他抬起手下意识的抓着箭杆,嗓子里发出几声咔咔的轻响后一头从战马上跌了下去。 一百二十步外一箭射死敌将,木墙上的守军立刻发出一声欢呼。眼看着挤到连云寨外面不远处的叛军有些乱了,方解将硬弓放下后淡淡的吩咐道:“发信号吧。” 一个亲兵将早就准备好的烟花点上,砰地一声,一大团火焰在天空中燃烧起来。 这火焰爆开的那一瞬,战场上都为之安静了一下。 叛军们抬起头迷茫的看着那烟花,每个人心里都不由自主的一紧。 就在这个时候,喊杀声四起! 从两边的林子里杀出来无数的伏兵,身穿精甲,一冲出来就用手里的连弩硬弓来了一轮屠杀。大隋的制式连弩可以连续击发十二支弩箭,在三十步左右这个距离内,连弩几乎是没有东西可以匹敌的杀人利器。 最外面的叛军猝不及防之下,立刻被黄阳道的郡兵抹掉了一层。羽箭倾泻出去,叛军就好像被镰刀放倒下的麦子一样,一层一层的往下倒。已经蓄势待发的黄阳道郡兵们,用他们手里的新装备肆无忌惮的收割着生命。 这是他们第一次过河主动对叛军发动进攻,两年来的压抑和心里的仇恨全都爆发了出来。他们呐喊着,疯了一样的扣动着连弩的机括,等弩匣射空之后就拔出横刀,狼群一样往前冲。 陆封侯冲在第一个! 他一刀将面前叛军半边脑壳削掉,再一刀将另一个叛军的心口戳穿。刀子冰冷无情,他的心也一样的冰冷无情。在他的认知中,叛军根本就不是人,不需要同情。 当叛军们看到数不清的甲士冲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反抗其实心里的防线就已经崩溃了。主将身死,副将身死,失去指挥的士兵们就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后队开始掉头往山下跑,丢掉了手里的兵器只顾着抱着头逃命。 黄阳道的民勇们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的杀人,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站在木墙上的方解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兴奋和高兴,有的只是微微的失望。这些黄阳道的民勇们足够凶狠强悍,但他们就好像一群没有头狼的野狼。现在占尽优势,杀起人来显得砍瓜切菜一样轻易简单。可一旦遇到危险,身处逆境,这些没有经过什么正规训练的民勇或许瞬间就能崩溃。如果和叛军易地而处,这些民勇或许比叛军一点也不强。 这样的队伍,打起顺风仗来个个都是好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