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书迷正在阅读:被四个前夫哥追上了、青山如是、全校传我们不合、殿前弈、祂的猎物[无限]、重生后改嫁前夫他爹、全家装穷,就我当真了、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嫁给废太子后躺平了、年代文里的对照组摆烂了[八零]
凉州已平,北戎又犯。 他虽无时无刻不惦念着长安,却无法立刻赶回,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李重焌徒步登上高冈,看着远处的流民,他们面色麻木,茫然无依。 燕朝后期,世家豪族势大,土地兼并严重。那些豪族们坐拥良田千亩,土地何来,不过是从这些百姓手中掠夺的。 于是百姓沦为流民,各地纷纷起事。 李重焌从戎时曾豪情万丈,他不喜这荒唐世道,不喜朝廷奢靡。 但李家成功夺得了江山,一切却仿佛没有改变。 李家出自陇西,成功建立周朝,少不得陇西勋贵出力,自然,成功后,陇西勋贵也少不了分一杯羹。 从河东世家势大,到陇西勋贵独尊,不过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罢了。 流民、百姓、甚至是低微武官,与从前没有什么分别。 李元璟能看出其中的弊端,身处其位,颇为掣肘,他只能徐徐图之。 但李重焌不同。 聚在他身边的将领,多是贫寒出身,新皇继位后,被皇帝和世族打压不断,难以出头。这些人中,时不时冒出一个刺头,死谏李重焌造反。 李重焌从前对这些人并不客气,在李元璟出手前,自己就亲自料理了几个。 李重焌望着远处接连不断的流民,思绪渐渐飘远。 张固和卫离登上了高丘。 张固说道:“殿下占领凉州,本地世族多有不满,有心思歹毒者挑拨了王将军,王将军调了兵马,似乎要兵谏殿下。” 李重焌笑了笑:“又是要催我造反?” 他说得轻松,张固却不敢跟着笑。 卫离道:“让我领了兵马,将此贼拿下。” 李重焌道:“不,”他望着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有络绎不绝的流民,说道,“王将军是一片忠心。” 张固和卫离交换了一个惊讶狂喜的眼神。 从前要殿下造反的人也不是不忠心,那一个个却没有好下场。 这一回,殿下要有所动作了。 * 凉州的世家大族都收到了李重焌的请帖。 李重焌大军控制凉州后,他麾下的将领和凉州本地世族官员们都不太对付。 前段时日,当地一个钱姓的官员故意克扣粮草,导致李重焌部下将军王友对战北戎的时候折损了不少人。 王友回凉州后,当街抽打钱姓官员,那官员回家后不久就死了,此事激起凉州世族的愤怒,世族的针对让王将军更加愤愤,于是有了兵谏之事。 兵谏平息了,但此事并没有结束。 众人都猜测,此次晋王设宴,一是要拉拢当地世族,二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处置王友。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冲突,李重焌本人在凉州的行为也让他们不满。 李重焌是皇帝派来平乱的,贼首既除,李重焌应当和他们这些本地世族井水不犯河水才对,但他却要清查隐田,对他们的田地指手画脚,当真是越俎代庖。 李重焌之前并不和他们这些世族走动,十分高傲,这次却主动设宴,大有向他们低头的意思。 凉州世族洋洋得意,自此更加不把李重焌的人放在眼里。 转眼到了赴宴的那一日。 凉州世族的马车将李重焌住所前好几条街都堵住了,他们呼朋唤友,似乎是刻意夸耀本地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 张固和卫离作为李重焌的心腹,极为给面子地站在大门外迎客,他们的低姿态却更加招致了当地世族们的轻慢。 卫离忍不住去握腰上的剑。 张固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终于将客人都迎了进去,卫离嘟囔道:“何必这么客气,反正就要撕破脸了。” 张固无奈说道:“今日不过是吓吓他们罢了,往后依旧是要打交道的。” 卫离烦躁地推回了剑柄。 今日晋王殿下设宴是安排了弓箭手的,张固想,这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好叫他们吐出好处来。 张固估计着是时候了,招呼着卫离,打算进屋给晋王唱白脸。 刚跨进院子,却听得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张固和卫离脚步匆匆走了进去。 弓箭手已经现身,有几个身着绫罗之人倒在了血泊里。 酒案上趴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胸口直冒血,似是平日里跳得最欢的那一个人。 李重焌将青霜剑缓缓推回剑鞘,抽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将手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其余人都吓破了胆,面色青白,瑟缩在角落里,对李重焌的突然发难而胆寒。 不光是他们,就连张固和卫离都极为惊讶。 张固和卫离对视了一眼。 李重焌此举虽然血腥, 倒是最快震慑住这群人的手段。 他离开长安,本就不打算乖顺回去,必须尽快将凉州紧紧攥在手里,在此招兵买马,以图大业。 但是,也并非只有杀人这一个法子。 张固突然有些忧心忡忡,不为旁的,只为李重焌他本人。 自从知晓了徐氏灭门惨案的真相,他就总担忧这会压垮李重焌,但李重焌一直以来都很正常。 可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今日,李重焌的暴戾终于显现了分毫。 张固一时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 血宴之后,凉州世族们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从这一点上来看,倒是好事。 张固暂且将担忧压下,开始勤勤恳恳为李重焌做善后工作。真论起来,宴会上死的那几个人此前给李重焌使过不少绊子,延误战机还是轻的,甚至有勾结北戎卖国之举。 张固将他们的罪证一一罗列,又收监了不少人。 这些事又免不了用文书修饰一番,传到长安。 本地势力大大瓦解,权力真空之下,李重焌自己的心腹得到了的安置。 凉州尽在掌控之中。 凉州世族们犹如惊弓之鸟,再不敢对李重焌有异议。 李重焌的度田之法推行得很顺利,百姓渐渐不再沦为流民。 李重焌以对抗北戎为理由,就地招兵买马,实力渐渐增强。 除开凉州外,当年他在洛阳根基最深,加上多年来南征北战,在各地依旧有部下效忠。 若能领凉州兵马攻下几个城池,各地响应之下,长安不日可破。 但造反毕竟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须得徐徐图之。 李重焌在凉州安静蛰伏起来。 长安这时候大约感到了放虎归山的后怕,李元璟下旨,命令李重焌速速回京,李重焌压下圣旨,不做理会。 天气渐渐寒冷,李重焌许久没有收到甄华漪的信了。 夏日他在信中吐露了些微心意,接着又追了一封信,但无论是哪一封都没有回应。 李重焌压下心中的不安,陆陆续续又写了好几封,却都如同石沉大海。 李元璟送来一道催他回京的圣旨后,就再无动静,这事也很是反常。 长安发生了什么吗? 他派人往东去打听,但令兵也久久没有回来。 李重焌只得日复一日将全副身心投入对北戎的战争。 一场大雪过后,大军中有许多人生病了,行军途中难以得到医治,死了好些人。 李重焌的眉头一日深过一日。 有一天夜里,张固带着军医来到他的营帐中。 “是疟疾,还有天花。” 李重焌在一片漆黑中久久不能言语。 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人生中第一次开始怀疑世间是否真的有天命这回事。 李重焌心急如焚,对外更加寡言。 北戎趁火打劫,时时派兵来犯,打算试探李重焌大军如今的实力,李重焌知道,关键时刻,绝对不能露怯。 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处理军务,为了不动摇军心,每场战争都冲上前头,没有让北戎占到分毫便宜。 张固忧心忡忡地看着满营的病残,心知一鼓作气举兵攻打长安的计划是落了空。 本地兵马几乎丧失了攻城掠地的能力,没有凉州起头,洛阳乃至各地兵马不会轻举妄动。 雪上加霜的是,长安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李重焌的异心,李元璟连发三道圣旨,言辞严厉,催促李重焌回京。 朝廷兵马已经开始赶往灵州,战事一起,只怕李重焌必败。 张固之前劝过李重焌几回,此时不是举事的好时机,不若回了长安,再细细谋划,但李重焌置若罔闻。 张固知道,晋王并非不知形势,只是徐氏灭门之案压在心头,他不甘心,十死无生的境地,也想要咬着牙拼命。 张固手里捏着一封信,这封信被他压了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给李重焌来一剂猛药。 张固在李重焌营帐前来回踱步,一抬头,看见李重焌终于回来了。 李重焌脱下甲胄,鲜血从甲胄外都浸透到了锦衣上,他发丝上有一块块干涸的血渍,混着战场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