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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第83节

    章越仍是奋笔疾书,写至一半,忽闻身后有人咳嗽一声。

    章越听到一名同窗悄声道:“三郎求你个事,把手挪一挪,此生此世就感激不尽了!”

    章越摇了摇头,没作理会。

    这名同窗正待失望,却见章越等监试之人走远后,将一张写好的卷子翻过一面摊在一旁。

    “三郎真仗义之人!”对方感激道。

    章越没有言语。

    又过了半刻,章越又摊了一张已写好的卷子……

    章越奋笔疾书时,胡学正已陪同孙助教至馔堂考场。

    “孙助教,这子就是章越章三郎!此番经生斋里唯独他要考十一场。”胡学正向孙助教言道。

    孙助教心道,废话,我当然识得。

    孙助教打量起章越不由心道,不过半年不见,此子比上一次时更沉稳,似笃定自信多了。

    “你我看看去!”

    “悉听尊便!”

    但见孙助教,胡学正绕过众人径直来到章越桌旁。

    随着孙助教,胡学正下场,场下学生自是一片手忙脚乱,有收小抄收书本的,有将别人卷子还回去的,有把字条吞进肚子里的……

    胡学正是满脸怒色,寻又无可奈何。

    孙助教自知,县学公试的严格,自不能与解试相提并论,连县学录试也是不如。

    不过对他们而言,公试最重乃为拔优,真要闹出几个不合格的,将人开革出县学,那是令上上下下都蒙羞的事。

    章越早见孙助教,胡学正下场,也是暗骂一声,不动声色地将卷子收回去。

    但见二人哪也不去,而是直直走到了自己身旁,拿起了自己写好的卷子当场就看。

    章越也没在意,自己继续写卷子。

    孙助教与胡学正各拿章越一张卷子看起,不多久二人不约而同抬头对视一眼,寻又看起卷子。

    此刻章越已写完了卷子一抬头,尼玛,这两人怎还没走?

    但见胡学正肃然对章越道:“写完了?再审一审。”

    一旁孙助教也是如此表情。

    章越一肚子怀疑,莫非自己将卷子给别人看,被这两人看见?也不至于如此警告我吧。

    终于二人负手走到馔堂外面,孙助教停下脚步,回头向胡学正问道:“今晨此子的《论语》答如何?”

    “好教助教知晓,全通!”

    “全通?”

    “全通!”胡学正底气十足地答道。

    第87章 三日十一场

    这一场章越又提前半个时辰交卷。

    “三郎又交卷了。”

    “果真这易经太难,不止我一人如此。”

    “省省吧。”

    “三郎当初县学录试时即第一个交卷,那番全通。”

    “原来如此。”

    在众人的目光,章越又是第一个交卷。并非他要显摆,而为了节约时间备考下一场。

    监考县学职事看了章越卷子一眼,不由道:“三郎真了得,都写得这么多。整张卷子都写满了。”

    章越不由尴笑,好吧,这个夸奖的角度倒是满清奇的,不过自己是写得挺多的。

    “多谢职事夸赞。”

    对方笑着道:“三郎好生考。”

    离了馔堂,他走到厨灶旁取了饭盆没有返回斋舍,晚上还有一场周礼。伙房早已提前煮好了饭,将食盆分一二三等放在馔堂外的树下,而要考周礼的学生们已来不少,一来即取了饭盆,或站或蹲在馔堂外风餐。

    章越正要站在堂外与众人一并风餐,这时有人道:“三郎,家里来人了,在前廊那候着!”

    章越端着饭盆走到前廊,但见原来是章实提着个食担候在那。

    “三哥!三哥!”说完章实转过头对一旁门子道,“瞧,我就说他是兄弟么?如何信了吧?”

    门子忙道:“对不住,大官人,是我眼拙了。”

    章实朗爽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章越走到兄长面前,对门子道:“他是我哥哥。”

    门子歉笑退下,章越笑道:“哥哥如何来了?”

    “不是知你今日公试,赶着给你送你吃食么?要不是中午铺子里忙,早就给你送来了。快吃吧,趁还热着,一出锅就给你送来。”

    “好的。哥哥也吃些。”

    章实一面揭开食担上的盖子一面道:“我吃过了。溪儿本待也来看你,却给我拦住。而你嫂子说要变天,给你加件冬衣,一会给你穿上。是了,先给你盛碗鸡汤,这老母鸡炖得一个下午,火候正好,汤面上都是油水,你尝一口。冬日里能喝这口热汤,那滋味换了官家给我坐,我也不乐意!”

    听着章实如此说,章越看他拿出一盅鸡汤来,四周都用布包裹着。盅盖一揭开,确实还冒着丝丝热气。

    章实给章越盛了一大碗。章越迫不及待地先吃一口鸡rou,确实软烂至极。然后章越就着飘着厚厚油花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喝进去,顿时浑身上下都是暖了。

    穿越前这一层油花常都被舀去了,如今却成了一盅汤水里最精华的部分。

    接近着章实又端出了一碗没有汤水的馄饨来道:“三哥,这馄炖浸在鸡汤里吃。”

    兄弟二人当即坐在前廊吃着食担里的饭食。

    最后连战斗力极强的章越都长长打了饱嗝:“哥哥,我吃不下了。省下的你挑回去吧!”

    章实笑着道:“也好。明日想吃什么和哥哥说,哥哥叫铺子里的人给你送来。”

    说完章实又塞了好些蜜饯果仁及七八个熟鸡蛋给章越。章越是捧了满怀。

    “鸡蛋等肚饿了再吃,蜜饯果仁散给同窗。不要吃独食只记着自己,在外要与同窗们多和睦。”

    章越推辞不得,点点头道:“哥哥知道了,你回去吧!”

    “好!三哥,明日再吃馄炖好不好?”章实得了答允,这才提了食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章越依着兄长的吩咐将这些蜜饯糖果都散给了同窗们,众人一面笑着谢了,一面羡慕章越有如此的兄长。

    章越没有歇息片刻,易经的学生大多考毕,下一场即将开始。至于靠考抄章越卷子过关的同窗,一出门即对章越频频感谢。

    周礼这场,郭林也有考。

    二人提前进了馔堂找位子坐下。

    “师弟如何,可还消受的?”郭林在旁问道。

    “还成,师兄莫要为我担心。”

    “那就好,别将自己累着,若撑不住大义空着不写即是。不过是十道而已,就算全不写,其他写了也能通九。”

    “好的。”

    章越答完,几名坐在他身旁的同窗,一见他即大喜道:“三郎,一会还求帮衬一二啊!”

    “三郎,我正愁着这科不济,如今见你心里即有底了。”

    “素知三郎仗义,先行谢过了。”

    章越笑了笑,这时已有人已书箱里取烛往厨灶处走去。

    冬日昼短夜长,还不到申末,馔堂已是暗了许多。

    章越,郭林见此一幕,纷纷各从考箱里取烛。几人先去了厨灶引火点烛,其余人借来烛火,各自将烛头点燃。

    没有烛台,章越就将燃烛的烛蜡滴在饭桌上,再将蜡烛在还未融好的烛蜡定住。

    监考将卷子一一下发,章越取笔在自备的试纸对照卷子的题目答题。

    吃了一顿热汤饭,章越恢复了不少气力,但如此写了一日,章越仍有些精力不济,手和肩也是酸了。提笔写了一会,章越就不得不搁笔,揉揉肩膀,甩甩手臂如此。

    夜间骤冷,连考十一场,果真是对精神和体力最大考验。

    有几名不及添衣的考生,已是冻出了鼻涕。

    有了新添的冬衣在身,加之那碗暖乎乎,油腻腻的鸡汤馄炖垫肚,章越就凭添了许多气力。

    反正已是最后一科,不必太急就是,一道道写就好。

    这一场章越也写慢了许多,待用了近两个时辰,差不多写完卷子,其余考生也差不多。

    答毕了最后一道大义,章越终于如释重负,起身交卷后转过走向堂下,但见漆黑馔堂里的饭桌上,一排又一排的烛火由远及近排列。烛光惺忪轻摇,不时传来一二轻响。

    几十支烛火之下,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庞,每个考生都凝神专注笔下,笔触勾划于纸上,恰如春蚕食叶声。

    而自己方才必也是与他们一般认真的样子。

    推门离开,章越仰首见上弦月已挂在天边,一道星河正悬于天顶。星河与自己相较依旧是那么遥不及,仔细一看然又似近了一些。

    陡然一股极致的疲惫之意涌上全身,章越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此刻恨不得眼前地上裂开一张床给自己。如今章越已是立即躺着就能秒睡那种。

    第一日三场已是考毕。

    第二日五场!

    分别是孝经,尚书,公羊传,谷梁传,诗经。

    除了孝经必考外,是三小经,一中经。

    这考程对章越而言十分不科学。

    这里章越最熟的是孝经,诗经,但尚书,公羊,谷梁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