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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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就是太学生了,怎能看得上卢家闺女,我看至少也要……” 正说话间,章越与章丘已是到了。 章越笑着道:“各位街坊又在议论我的终身大事啊!” 左右一阵笑,一人道:“那还不是,三郎如此俊才,又是太学生……” “打住打住,我还不是太学生。” “诶,早晚的事么?太学生以后是能作官的。” 章越笑道:“那要承你吉言了,陈叔你牙掉了还能长出来么?” “啊?一把年纪怎么长得出来。” 章越道:“是啊,陈叔也知一把年纪牙掉了长不出,那没有的事,咱们也不能说成有是不是?” 众街坊一阵哄笑。 “三郎真是有张巧嘴。” “将来定能哄得媳妇。” 章越当即带着章丘进了家门,就对章实道:“哥哥,你也真是的,以往二哥在县学时候,你就把二哥吹得如何如何,说什么中进士易如反掌,状元也是唾手可得。如今轮到我了是吧!” 章实一脸不高兴地道:“我兄弟出息了,还不许哥哥我替你们夸两句。” 章越道:“哥哥,你这不是夸,你这是捧杀,会让我遭人之忌的。才想的二哥至今也未给家里来封信,我看都是给你逼的。” 章实一听脸上挂不住:“你说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你之前读书不争气……” 这时于氏端着茶汤走来递给章越道:“你们哥儿俩一人少说一句,是了,叔叔,溪儿读书的事如何了?” 章越喝了一口茶谈笑道:“还是嫂嫂烧得茶汤好。” “以后叔叔喜欢,每日都烧给你。” 章越笑道:“好教嫂嫂知道,先生看溪儿年纪虽小了些,但胜在天资聪颖,已是取了他。明年开春雪化后就可入南峰院读书。” “真的么?”于氏惊喜交加,“此番不会再有差错了吧,真不知如何谢叔叔才是。” 章越摆了摆手笑道:“嫂子不必如此,先生也是看在溪儿聪明伶俐的份上,还说我们家的子弟皆是读书种子。” 于氏闻言更是喜得不知自处,坐在椅上眼泪都流出了。 章实则很是淡定地道:“那还不是么?溪儿可是章家的长子长孙。” 章越闻言暗暗冷笑。 章丘看向章越道:“三叔,先生之前真有夸我是读书种子么?读书种子是什么意思?” 章越笑道:“就是读书材料的意思,就如同美玉一般,但如何的美玉也需经过打磨才是。” “嗯,这是‘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章丘连连点头。 章越笑着道:“是啊,故而你要更加勤学苦练,不要辜负了才是。” “三叔,我省得了。将来我要如你与二叔一般。”章丘充满稚气又是坚定地语气言道。 一家人说话之际,一辆来自苏州的马车已是远远地停在了章家门外。 第92章 入京否 马车在章家家门前远远处即停下。 一名四十有许的妇人在左右老妈子搀扶下下了马车。 “大娘子,让许大再驾车往前走一走,你看这满地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泥水沟子,鱼臭菜烂,小地方就是如此。” “我都不嫌,你们嫌什么。莫非把马车停到人家家门门口显要一番才成?”妇人斥才道。 另一个老妈子道:“大娘子,你的身子还未大好,这溪边风大。” 对这位老妈子,夫人客气许多则道:“无妨,就当多走走。” 妇人看着这逼仄街道,沿街的楼房不少还是草葺屋顶,不由叹道:“jiejie一家如此,若不来看看,我于心何忍。又叫我入京安心享什么荣华富贵?” 左右一群下人都不敢言语。 唯独老都管低声道:“大娘子,老奴有一句话不得不说。你看这市井之地,巴掌大的地方,人再大的心胸也逼着小了。” “好比明白人还知道大娘子怜他,就怕不明白人还道是咱们家是亏欠他的。” 妇人横了老都管一眼道:“这等没良心的话你也道得出。” 老都管垂首道:“老奴对大娘子是忠心耿耿。” “什么是忠心,什么不忠心的话,我分得出来。有什么话郎主不敢对我说,老都管就代他说么?” “郎主岂有这个意思,只是想大娘子早日赴京一家团聚。” “我祖籍浦城,这才是我的家。此事我自有分寸。尔等候在这里,除了徐mama,不许有一人跟过来。” 老都管与几名妈子齐犹豫了阵,方才道:“是,大娘子。” 于是妇人推开篱笆门,走到了门口犹豫片刻,方才伸手敲了敲门。 章家屋内别有一番气氛。 于氏正为章丘进族学高兴,章实章越刚吵了一架,互相谁也不理谁。 听到敲门声,章丘一阵小跑将门打开。 就听屋外一个声音激动道:“这是溪儿吧!莫怕,我是你姨奶奶!” 听到这里,章实章越于氏都吃了一惊,忙赶至门前。 但见对方已是泪眼婆娑。 章实吃了一惊道:“二姨,徐mama,你们怎地来了,我等好去迎你。怎么好劳你大老远从苏州亲来一趟,这都怪……都怪三哥不懂事。” 章实看了章越一眼。 章越…… “不怪三哥,”杨氏止了眼道,“是我想回乡想看看,却又近乡情更怯。溪儿刚出世那会可亲我了……” 章实连忙搬了把椅子来给杨氏。 杨氏双眼都在章丘的身上说不出的爱怜,但章丘有些闪躲,于氏说了一句。 “不妨事,”杨氏坐下后从身后的徐mama手里取来一对龙凤玉佩道,“从今儿起再亲也不迟,溪儿这是姨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于氏身在富贵之家,一见那玉佩玉色乃是羊脂玉,连道:“二姨,这实在太贵重了。” 杨氏道:“这是姨奶奶给亲侄孙的,那有何贵重的,收下便是。” 于氏无奈道:“溪儿,还不快谢谢姨奶奶。” “谢谢姨奶奶。” 杨氏握着章丘的手道:“溪儿目光炯炯,必是聪明的孩子。但越是聪明的孩子,就越纵不得,不然不成器。听见了没,溪儿,若以后娘打你,就是姨奶奶的主意,不是不为你好,而是要似你二叔三叔那般能读书。” 听到这里,章越心底一动,而章丘放下手中把玩着的玉佩,点点头道:“溪儿知道,三叔说了咱们章家的子弟都是读书种子。” “说得好!” 杨氏不由很是高兴。 说完杨氏看向章实道:“听闻车马街的铺子都被烧了,老宅以及家里的百十亩田地都没了?” 章实道:“是,也不是,车马家的铺子如此重新盖起,改作了食铺。” “哪来的钱?” “三哥筹得,如今已还清了。铺子生意还不错,一个月都能净入好几十贯。” 杨氏看了章越一眼点了点头,又对章实道:“兄弟患难与共,中兴家道,这方是章家的好男儿。” 章实想起当初好赌,面露惭愧之色道:“是。” 杨氏闻声有异,抬头问道:“怎么是说得不对?” “侄儿惭愧,没二姨说得那么好。” 杨氏审视章实道:“我总记得你当初浑不知事的模样,如今已堪为一家之主,不足之处就改之,谁也不是一出生就顶天立地的。” 杨氏拉过于氏的手道:“这些年苦了你了,大郎必是让你受许多的委屈吧。” 于氏闻言已红了眼睛,低声道:“回二姨的话,侄媳不委屈。” “还说不委屈,”杨氏已含泪道,“这女子出嫁就是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但为一家之妇,上上下下受得气还少么?还偏说不得,所有的苦啊泪啊都往心底吞,外头维持个家和万事兴的样子。” 杨氏说完,于氏垂泪道:“二姨说得是大户人家,侄媳这小门小户倒还好,平日实郎和叔叔都是体谅。” 杨氏欣然道:“你是好个媳妇,大郎娶了你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于氏垂泪道:“这话侄媳不敢当。” 章越一看,这不对啊,二姨这一回家,可谓面面俱到,夸这个训那个,完全把自己给孤立了。 杨氏与于氏说了好一阵体己话,终于看向章越然后道:“三哥,走近些,让二姨好好看看你。” 章越本不愿的,但仍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步。 “兄弟里,属你与二哥生得最像,如今也是个读书人了。你上一次见二姨还不太记事,难免生分。” 章越勉强地道:“二姨,哪得话。” 杨氏道:“二姨看得出,你是有志气的人。听闻你以前不爱读书,但二哥走后,你却读了村塾,常饭也吃不饱,还替人佣书,那日老都管说你凭二哥方得了秀才,但其实你是以全通考上的,放哪里都没有不取你的道理。” “也是难怪你不愿来苏州,你是要争一口气啊!” 章越听了心底百感交集。 “男儿争一口气当然是好,但你若心底有气,可否不怪你二哥,只怪你二姨一人?” 章越道:“二姨何出此言?我又为何要怪二姨。” 杨氏道:“当初让二哥离家完全是你二姨一人主意,我骗你二哥,说我在扬州病得很重,让你二哥来见我一面,然而又故意不告诉你哥哥。你二哥视我为半个亲娘,所以……” “那二姨为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