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宰相 第1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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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阵推搡,等鼓声之后,堂上太学生们都到齐了。 已经是一把年纪的卢直讲在堂道:“今日我们讲诗,孔子视诗可兴、观、群、怨,陆机以诗缘情而绮靡,此外诗还有三言,五言,七言之分。” “说到三言诗,汉高祖刘邦曾作一首华晔晔,固灵根。神之斿,过天门,车千乘,敦昆仑……” 听着卢侗讲诗在场之人有些晕晕欲睡。 “还有班固所作的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这老经生真是的,讲什么诗啊? 下面不少太学生们腹诽。 至于同舍几人都是百无聊赖。 章越道:“四郎,把你与玉莲事说一说啊,否则我等都要睡去了。” 听章越这么说,其他几人都精神一振,这个话题,如此我们可不困了。 其余几人皆是鼓动。 黄好义也知众人调侃,如何就是不说话。 众人调侃了几句,见学正朝这里看来,即闭上了嘴。 但见卢直讲继续道:“说起可以流传后世的三言诗还有一首……则是三字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卢直讲讲完之后,补道:“此诗虽是浅显,却是可收启蒙之功的。如此王府宗室之大学小学皆已教授这三字诗。” 卢直讲讲毕后,有一人问道:“先生,此诗是哪位古人所作?” 卢直讲想了会道:“这倒是不知,似从五代时所传,听闻也是周兴嗣所作,不过这当不得准。王介甫知舒州时采纳用于民间,今日想来大约是哪个民间儒生所作,最后有所遗失吧!可惜了,古往今来不少才子,最后都无法留名青史!” 章越闻言不由轻咳了一声。 众学生们嗡嗡地议论了一阵。 这时一名太学生则起身道:“先生,我倒是听闻此诗是由一名太学生所作。” 卢直讲闻言道:“哦?我年轻时就曾记诵此诗,竟由本朝太学生所作?” 也有人笑道:“是啊,此诗明明是古人之作,我当年在蒙学时就曾听人说过了。” 章越不由惊讶,这是什么情况?集体记忆错乱了? 只见那名太学生道:“启禀先生,我说并非本朝,而是作这三字诗之人就在我们之间!” 闻言不由满堂哗然。 如此朗朗上口,一听即明的三字诗居然是本朝人所作,而且竟还是一名太学生,这名太学生还坐在此间? 众人左右在讲堂上寻找。 卢直讲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眼睑,然后道:“难道真有此事?不知是何人所作?” 章越正犹豫是否答应,毕竟这很有装逼的嫌疑,这时候出场不太合适。 正待这时,外头闹哄哄一片,有人道:“宫中来人了?” 众太学生们都是一脸愕然。 不久李觏及几名讲官一并着官袍同至道:“养正斋的章越在此?” 章越当即众人中起身道:“学生在此。” 李觏对章越点了点头。 章越当即步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 章越来到门外,李觏引章越到一旁道:“宫里来人了,是官家身边人,莫约是问一问你三字诗的事,你需谨慎地答。” 章越有些茫然道:“先生不是要学生先辞了?” 李觏道:“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有了变化,你先不要着急的辞,先听听宫人吩咐你什么再说。” 章越见李觏说得如此认真严肃,不由心底有些忐忑道:“先生,你有什么话不妨与我直说……学生实在是一无所知。” 李觏心道,我也不知出了什么情况,我又去问谁? 但李觏在章越面前,不能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此事有些太过郑重其事了。 李觏道:“你反正随机应变即是,切记不可失了礼数。” 随即李觏又补道:“我看你平日说话甚是妥帖,谨慎些不会出差池的。” 经过李觏一番吩咐,章越当即随着对方以及一行人前往国子监。 第173章 老师的话 章越抵至国子监三鉴堂。 里面早有一名宦官坐此,左右各站着十几名小黄门。 而都监吴中复坐在一旁与这名内宦陪话。 吴中复章越见过几次,此人铁面无私是有名的,管理国子监也是如此,以严律治学,故而大多太学生都不喜欢此人。 章越此刻心情有几分忐忑,先向吴中复与宦官行礼,不敢多打量垂首一旁站立。李觏在旁道:“三郎,这位是陈都知。” 章越再度行礼道:“太学生章越见过都知。” 章越这才看清对方四十多岁年纪,满脸的笑容。 对方笑着道:“真是年少有为,这般年纪就能写出如此佳作,吴监判,李直讲教导下,这太学之中藏龙卧虎。” 李觏已退在一旁,吴中复接话则道:“太学之中确实人才锦绣,这也是官家仁德礼贤之故。” 陈都知看向章越道:“官家素来雅重读书人,章郎如此俊朗年少,即能写出三字诗如此煌煌之作,日后前途无量。” 章越心情有些激动,不由问道:“在下惶恐,都知的意思是在下微名已抵天听?” 陈都知闻言不由长笑,上下打量章越,与一旁的吴中复道:“你这学生真是实诚的少年。” 吴中复道:“小儿不会说话,让都知见笑了。” 吴中复虽说章越不会说话,但对章越此番应答颇为嘉许。 章越闻言不知所措,紧张之色溢于言表,这其中有七分确实如此,三分也是表现给人看的。 陈都知笑摆了摆手道:“哪里话,说得好。” 陈都知对章越道:“你的三字诗官家已是过目了,特恩授你为州长史。” 章越道:“还请都知恕罪,草民不敢领。” “为何?”章越的回答没有出乎陈都知的意料。 章越知道推辞也是应有程序,不过如何推辞,也是诀窍。 一等是真推辞,还有一等是假推辞。 而且推辞必言之有理,不是空洞无物,好达到‘在表面上’尊重人家的效果。 章越道:“草民听闻古之人君,治本于道,道本于道。古今论治者,必折衷于孔子。孔子告鲁君,为政在九经,而归本于三德。” “草民写三字诗,不过为了补益九经,收启迪之效,有功于治道。陛下令蒙童习此三字诗,已遂草民之愿,岂敢再图赏赐。” 章越一番话下,不仅陈都知,连吴中复对章越的表现有些吃惊。 陈都知看向吴中复道:“好,此子说话甚是得体,官家下月二十巡幸国子监时,到时候李直讲就让此子伴驾说话。” “是。” 这回李觏震惊道:“巡幸国子监?” 吴中复淡淡地道:“不错,李直讲如今方知么?” 李觏又惊又怒,此事吴中复一点消息也没透给自己,令自己在都知面前出了好大的丑。 陈都知对于国子监与太学之间勾心斗角并不放在心上,而是对章越道:“补益九经,口气不小啊!我会将此番话如实禀告给官家!” 随即章越一副半响反应不过来的样子,陈都知大笑当即起身离去。 吴中复与李觏都一并送出门外。 送走陈都知后,吴中复回到三鉴堂对章越说了一番话,章越并没有太听得进去。 他突然想起郭师兄给自己说的范仲淹的故事,就是那个‘他日见之不晚’。 没料到如今自己就要见宋仁宗了。 吴中复一直在叮嘱章越,章越只是努力地点头,等真正回过神,吴中复已是说累了,而在场直讲都是带着笑容看着自己。 章越从众人目光的眼光中看到勉励。除了李觏外,这些讲官都教章越的课,批改过他的文章,也算是老师。 “我如你这般年纪,别说官员,连县学也未入。” “我记得我是二十九岁时进士乙科,方才见得官家一面。” “当年我在道旁正巧见官家出巡,时摊贩侵街占道,官家却不许人驱赶百姓,宁可御驾慢慢行矣。我也有幸在此第一次见了官家。” “官家是宽仁之君,你无需担心,面君时如今天这般奏对即是。” “是啊,官家最赏识读书人,何况你的三字诗已得到他的御笔钦点。” 众讲官你一言我一语善意提醒着章越,这令章越感觉亚历山大。 章越定了定神道:“学生先告退了。” “也好。” 在场的讲官都继续投以鼓励的目光。 临走前,李觏叫住了章越,吩咐道:“官家下个月至太学之事,先不许道于旁人。” 章越道:“学生晓得。” 章越走出三鉴堂,想起当今这位官家,不得不说真是当之一个仁字。不过章越想起历史上王安石似有些不喜欢宋仁宗,颇有微词。 章越回到斋舍后,自然要面对舍友们自有一番盘问,不过他想起李觏的吩咐,倒是守口如瓶。 数日之后,吴安持邀章越至吴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