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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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郁真呆了片刻,他几乎就以为皇帝要生气,要离开了,眼睛一眨,一滴guntang的热泪就滚了下来。 下一瞬,他扑进了皇帝怀里,在皇帝怀里哭着说:“……不要走!” 不要抛弃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皇帝眼眸深深,终于又搂上他,他喟然叹了一口气:“好,你通过第一步考验了。” 在陈郁真猝然张大的眼瞳中,皇帝微笑:“朕带你出去。” 出去的时候,陈郁真眼上被蒙了层黑布。 皇帝屈膝搂抱着他,他双臂紧紧揽着皇帝的脖颈。 细碎温暖的阳光包围着他,他一下子从黑暗狭小的空间来到外面辽远天地,鸟儿鸣唱,风声瑟瑟,枝叶拂动。 这片天地如此真实,越发衬得往前日子如梦魇一般。 陈郁真紧紧靠着皇帝,闭上了眼睛。 走了大概有半刻钟,他被安置在柔软的被衾上,眼上的黑带被解了下来,面前出现了皇帝俊美侵略的脸。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寝殿。 烛火悠悠,明明外面是白日,帐帷却垂下,殿内十分幽暗。借着一点烛光,能看清寝殿样子。 “为什么,要拉下帘子。” 陈郁真说话的时候,语速有些慢,他惊惶的抱着自己身子,喃喃道:“好暗啊,我看不清楚。” 皇帝道:“朕不喜过于明亮。” 陈郁真低下了头,他却又无法自拔的追逐着烛光。 能用在皇帝寝宫里的蜡烛,大多是蜂蜡或虫蜡。这里羊角宫灯上用的就是虫蜡。 虫蜡又名白蜡,取自寄居在白蜡树上白蜡虫分泌的蜡质,精炼后呈现出白色。这种蜡烛,质地坚硬,火焰稳定,烟雾较少,且会散发出淡淡地清香。 陈郁真盯着蜡烛的时间太长,皇帝跟着他的眸光望过去。 “……” 皇帝面色不变,他大步起来,将台子上的蜡烛取过来,陈郁真目光跟着蜡烛过来,紧紧盯着上面的小火苗。 皇帝手中的蜡烛往左偏,陈郁真目光就往左。 皇帝手中的蜡烛往右偏,陈郁真目光就往右。 几番移动,皇帝忽的笑出了声。 他抓住陈郁真的手臂,将油汪汪的蜡油往下倾倒,guntang的蜡油触碰到陈郁真细白的手臂,他蹭得缩了一下,喉咙中溢出痛呼。 皇帝置之不理,强硬地将他手臂拉过来,继续往下倒。 “疼……疼!” 但即使这样,他目光还是不断追逐着烛火,一点眼神都没分给皇帝。 皇帝绷着脸,神色骇的吓人。 “疼!放开我,放开我……”陈郁真缩着身子,躲避着皇帝。 挣扎间,他狠狠踹了一脚皇帝。那一脚真是丝毫没有省力,将皇帝踹得身形晃了晃,喉咙闷哼。 陈郁真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他身形僵了僵,将皇帝手里的蜡烛夺了过来。 陈郁真躲在榻中最里的位置,他手中还珍惜的抱着蜡烛,苍白的小脸紧紧依偎着,眼神警惕,像是看敌人一样,看着皇帝。 甚至他手臂上全是刚冷却的蜡油。 “……哈。” 皇帝站在床边上,眼神彻底冷下来。 第178章 碧绿色 帐帷被拉开,陈郁真在被人亲的一瞬间,就惊醒了。 他第一反应是往被子中缩了缩,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敢慢慢睁大眼睛。 皇帝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拿。 自然,也没有拿蜡烛。 得到这个结论的陈郁真松了口气,他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慢慢迎合着皇帝的亲吻。 有蜡烛的皇帝会很可怕,没有蜡烛的皇帝会很温情。 这是经过不知道多少次调教,皇帝身体力行告诉他的。 有一次,他在发呆,或许是没有听皇帝说话,或许是在皇帝靠上来时身体一瞬间的僵硬,总而言之,皇帝发怒了。 发怒的皇帝很可怕,他会狠狠的惩罚他。 guntang的蜡油滴到肌肤上,很痛很痛很痛。 他很害怕,大叫着,说什么‘我恨你’‘我讨厌你’‘你怎么不早点去死’之类的。皇帝听了后,就又将他关到那个漆黑的屋子。 他开始哭。 陈郁真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那么脆弱过。但是他的生活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哭一哭也没什么吧。 他一哭,陈婵也陪着哭。 她说:“哥哥,我好想你啊,你下来陪婵儿好不好,地下好冷,婵儿好害怕。” 她瑟瑟发抖,大红色的小裙子皱成一团,好像飘散在水雾中间,弥漫的绮丽的血红的花。 陈郁真盯着墙壁发呆。 那一瞬间,他真的有冲过去的欲望。 可就在下一刻,光亮又重新充盈了这间暗室。皇帝轻柔的将他搂抱起,他轻轻拍打他的肩背。 他说:“陈郁真,你要朕怎么对待你。” 皇帝什么都没带,并且他一出现,陈婵就消失了。所以陈郁真收回了想要撞墙的欲望,他重新倚靠在皇帝身上。 可能是陈郁真被关了太久,精神错乱,他并不知道,他并不是所谓的,因为漠视皇帝而被关。 而是他中间失控,逃跑了一次。 冰天雪地,赤着脚,只穿着雪白的中衣往外跑。 明月高悬,天地辽阔,他被冻得瑟瑟发抖,仍然在往外跑。 他甚至跑了还没半刻钟,就被巡查的侍卫抓了回来。 陈郁真跪在地上发呆,上方是居高临下,神色森然暴怒的皇帝。 事后,他病了很久。整个人都有些呆,或许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这段对他来说太过恐怖的记忆从他脑海中去除了。 他只知道,皇帝莫名其妙的把他关到黑屋子里。 他想死,在撞墙的一瞬间,皇帝出现,又把他拉回来而已。 “在想什么?”皇帝轻柔的声音响在陈郁真耳畔。 陈郁真极为顺从的靠在皇帝胸襟上,顺从的抬起脸,接受皇帝轻轻落下的一个吻。 “我在想,现在是哪年哪月,过年了么?” 皇帝柔声道:“现在是景和十二年,三月。前两天刚过了年,我们一起守了夜,还记得吗?” 陈郁真想了想。 好像是的。 确实在他脑海中,前几日有一天晚上一直没睡,火炉很旺盛,他趴在炕边上,皇帝给他扒橘子吃。 而且还有一个小孩乖乖的叫他师父,他应了,还摸了摸他的头。 既然想起来了,陈郁真就把手埋进枕头底下,在玉青色褥子夹层,掏出来一个小小的荷包。 陈郁真将荷包打开,里面放了两颗圆滚滚的珍珠,还有几颗小金元宝。 这是过年那天,皇帝送给陈郁真的压岁钱。 他已经成年,不需要压岁钱,但是陈婵还没长大,她需要压岁钱。 想到这里,陈郁真有些愧疚,他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居然都能忘了给meimei压岁钱。 可是他并没有自己私放钱,陈郁真对在皇帝背后的陈婵笑了笑,将荷包往她方向推了推。 陈婵眯着眼睛对他笑,她还只是一个姑娘,眼睛亮亮的,手指在扒拉珍珠玩。 她说:“谢谢哥哥。” 陈郁真手悬在半空中,摸了摸她脑袋。 皇帝皱起眉,狐疑的看向他,在陈郁真手下,什么都没有。 陈郁真蹭一下收回了手,皇帝问:“你在看谁?” “没有啊。圣上……”陈郁真有些犹豫,他指着殿里最边缘处放的那一盏宫灯,吞吞吐吐道:“能不能把那一盏灯给熄了。” 皇帝皱眉。 陈郁真畏惧蜡烛,已经到了避之如蛇蝎的地步。 按照往年,光皇帝寝殿一年就能消耗数万斤的蜂烛、虫烛。平均到每个月份也要好几千斤,冬日更甚。 可现在,寝殿内只稀稀拉拉的点了几盏灯,还都放在最边缘的位置。若是要把剩余的几盏都熄了,这寝殿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这个不能熄,朕一会要处理政务。” “……哦。”陈郁真怯怯的看了一眼蜡烛,重新把头埋进皇帝胸膛里。 他闭上眼睛,陈婵在他耳边歌唱。 陈郁真听清楚了,她唱的是白姨娘唱给他们唱的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 陈郁真抱着皇帝,陈婵偷偷给他咧了个鬼脸。小姑娘玩珍珠玩的很开心,用一颗珍珠去撞另一颗。 她玩的不耐烦了,换了一种游戏。 用小绳,抽打着珍珠,将珍珠抽到固定的孔洞里。于是珍珠就从榻上,爬到地上,爬到地毯上。 珍珠在痛苦,在惨叫,而陈婵在咯咯咯的笑。真看着她玩的开心,便也笑。 皇帝将他柔软的头发扒拉开,露出他冷淡漂亮的眉眼:“笑什么呢,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