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媒
日子像指间沙,在李刃近乎严苛的管教中,悄无声息地滑走了几日。 秋意渐浓,天高云淡,是个适合晾晒和采买的日子。 李刃瞥了一眼紧闭的窗,里面的人大概还在为他逼着她多吃了半碗rou粥而闷气。 不多吃点怎么长rou给他cao。 他敲门框:“今日西市有集,一起去买些过冬的厚料子和炭。” 怀珠不情愿走出来,身上穿的还是他新买的秋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通透。 两人融入人流,怀珠侧头望着卖绢花的小摊,颈部线条柔美,长睫如蝶翼轻覆,即便衣着朴素,那份过于出众的容貌,依旧引来了不少目光。 几个路过的男子不自觉地放缓脚步,低声议论着这是谁家姑娘,见过好几次,却始终没勇气上前攀谈。 李刃听着,眉头紧了几分。 定是因为这花瓶太扎眼,引来追兵就不好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怀珠正倚在窗边,心不在焉地看着那对交颈而眠的鸳鸯,院门忽然被拍响了。 声音不算重,却带着拉长了调子的热情。 “李掌柜在家吗?哎哟,大白天的关着门可不好!” 是个陌生妇人的声音,嗓音嘹亮。 李刃正劈柴,闻声动作一顿,斧头悬在半空。 他沉声问:“哪位?” “哎哟,是我呀,东街口的王媒婆!李掌柜,快开门,天大的好事找你们家!” 媒婆?李刃的眉心跳了跳。 “啧。” 寻常人家要有媒婆上门,纵使无意,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否则更惹疑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了门闩。 一个头戴硕大绒花的胖妇人便挤了进来,手里还甩着几张红色草贴。 “王mama。”李刃挡在门前,“有事?” “哎哟,李掌柜!”王媒婆用帕子掩着嘴笑,一个劲儿往里头瞟,“我是为了您家那位天仙似的阿姐来的!” 给她说媒?怀珠站在窗后,听得很仔细。 什么天仙。李刃轻嗤,也没见得有多貌美。 “家姐暂无此意,且我姐弟相依为命,眼下也没到议亲的时候。” “李掌柜,这话可不对!姑娘家十六七,正是说亲的黄金年纪!您再舍不得阿姐,也不能耽误她终身大事不是?今儿您阿姐上街……” 后面说了什么李刃压根没听,就听见自己牙咬得咯咯响,一股邪火从丹田直冲脑门,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王mama。”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轻轻开了。 怀珠换了身见客的衣裙,脸上带着点羞怯,走了出来。 让李刃不爽的事情,她随手就能做。 王媒婆眼睛立刻亮了:“这就是李姑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气派这模样,老婆子我……” 李刃身形微动,将人半护在身后,脸色已黑如锅底。 怀珠却从少年身侧露出小半张脸:“mama方才说的……刘家少爷和赵家公子,都是很好的人家吗?” 她仿佛真的对亲事有了兴趣。 李刃猛地转头看她。 怀珠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她堂堂镇阳公主,受子民敬仰爱戴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何况她容色貌美,没男子爱慕才不正常。 “阿姐……可在考量?” 李刃的话从齿缝里钻出来。 这花瓶净给他添堵,心里不舒服,身也不舒服。 “mama一片热心,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有些家中隐情,家姐她并非不愿,实是不能。” “家姐……”他盯着怀珠,“身有暗疾。” “暗疾?!”怀珠和王媒婆同时一怔。 他乱说什么? 怀珠听他胡扯,“是心疾。自小带的,家母便是因此早逝,临终千叮万嘱,要我务必看顾好阿姐,不能让她离家嫁人,出事了反害她性命。” 简单来说,李一珠是个百年难遇的病秧子,谁娶谁家绝后。 院门重新关上,落闩。 “楚怀珠。” 李刃冷看着她。 “高兴了?” 她都被说成是暗疾了,高什么兴。 怀珠扭头转身,腰间突然袭来一股力量,李刃已经把她捞了回去。 “被我插了xue,舔了奶。” 他紧贴着怀珠的耳朵,呼了一口气。 “还想嫁人?” 他知道楚怀珠并非此意,她不就是想让他不痛快吗,那她目的达到了。 他不痛快,楚怀珠也别想痛快。 “啊放开我——!” 前胸贴着冰冷的石桌,怀珠一惊,下意识就要跑。 下一秒,后背一凉,上衫已经被李刃撕扯开。 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有力的掌根摁着漂亮的蝴蝶骨,头顶上方传来声音,“要是发sao了,尽可以来找我。” 随后粗糙的指腹落到腰间。 “你畜生!” 怀珠气急,抬腿盲踢,不料大腿也被压住了。 李刃面无表情,看着她挣扎,心里的郁气也没疏解半分。 “我知道错了。” “李刃,放开我好吗?我知道错了。” 怀珠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暗忖。 背上的压力骤然松开,怀珠迅速捂紧快要掉落的前胸衣料。 李刃正好以整暇盯着她,等她下文。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怀珠咽了口唾沫,“若招来有心人,我们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既知道,为什么偏要露这张脸?”李刃相抬起她的下颌,“貌似天仙?我看蠢钝无比。”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刺耳。 “一个大字不识的人,不会去看通缉令。” 怀珠瑟缩在石凳上,“她递过来的那两张红纸,墨迹粗劣字体歪斜,连最基本的馆阁体都算不上。若真是体面人家,即便不请书法名家,至少也会寻个字体端正的秀才执笔。” 她与楚寰爱穿常服游民间,这些人文规矩倒也懂得些。 “这样的人,”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只看得到最实在的银钱,没那个能耐去细看城墙那些粗糙的文书。她甚至可能……识字都有限。” 倒会观察。李刃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怀珠以为他不会再说,慢慢站起来,却听他讥讽。 “自作聪明。” 什么?她抬眼。 “一个只看得到银钱的婆子,会不爱万两黄金?媒婆都是些长舌头长耳朵的……你要这么能断定,哪天被人抓走,可别说我教过你。” 怀珠愣在原地。 “收起那些小花招,”李刃将人拎起来,“我要是你,早就学会了恭顺,而不是顶嘴。” 男人收拾女人,办法多的是。 这一回,李刃实在是被她气得不轻。 这个花瓶笨拙、自傲,打不得,骂两下总行吧?他看了眼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这下好了,骂也骂不下去。 他就多余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