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灰色的影子,就好像无数个人在围着方解跑,残影连着残影,看不出来哪个才是真身。看台上那些灰头土脸的江湖客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讥讽暮山,全都被台上那两个人的修为吓住了。

    “那个不起眼的道人,居然修为这么高,武当山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其中一个人啐着嘴里的尘土说道。

    “难道不觉得,武王显然修为更高吗?到现在位置,武王都还没有还手只是在防御。你回头看看那两条大口子,这一刀要是落在你身上你挡得住?可武王轻描淡写的将刀意夺过来,非同寻常啊!”

    “就是!”

    旁边一个人说道:“早就听说武王的修为惊人,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

    地下议论纷纷,可方解这次真的忍不住想笑了。他的嘴角微微颤抖着,像是忍的很辛苦。之所以想笑,是因为暮山之前说的那句果然还是要出十分力才行,而他此时围着方解跑起来,正是在出十分力……别人看不懂,方解倒是猜到了,暮山在……推磨。

    果然是要出十分力才行的啊。

    每一个残影其实都是真的,从四面八方朝着方解攻过来的攻势,如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非但如此,方解头顶上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随着暮山的推动而转动着,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往下压。他竟是把方解看成了豆子,要把方解磨成粉。

    方解沉思了片刻之后,忽然抬脚朝着反方向虚空踹了一下。

    暮山在顺时针跑,而方解往逆时针的方向踹。

    咔嚓一声!

    磨盘骤然而停!

    紧跟着磨盘被急停的力度震飞了出去,然后被震的嘴角有血丝溢出来的是暮山。方解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让他的磨盘停了下来,磨盘受不了,他也受不了。

    “败了啊。”

    坐在包间里的张真人挑了挑嘴角:“修为进境如此之快,倒是真让人惊讶。在西南的时候你修为远不如现在,这般的速度,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触碰到那层壁垒。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不是谁最坚强坚持就是谁最成功,还是看天赋啊……”

    他起身,离开。

    “柳三多。”

    “师公,您叫我干嘛?”

    “以后你就留在黑旗军中吧,你师父及门下这一脉十六个弟子,也都留下。你师父不爱热闹,有什么事你和黑旗军联络。他只管带着这一脉弟子做事,另外,道尊的事武当山不争,也不选,弃权。”

    说完这一句,张真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075章 一见钟情

    好端端一座燕子楼,被暮山的两把菜刀切开两条口子,中间那悬着的一截纵然还没有坍塌,可想修复几乎是没可能了,只能是拆了重建。燕子楼的老板既然能把生意做的这般大,既然能承接这么多江湖客,肯定就不是笨蛋。所以他自然不会因为武王毁了他的银子楼而懊恼,相反,还会高兴。

    所以他立刻就做出一个决定,那毁了的半边燕子楼要修,绝不是修到破坏之前的完好无损,而是尽最大能力的保持住现在的模样。这可是武王和武当山一位大高手交手留下的痕迹,将来就是名胜之处。

    会有多少人慕名来看?

    燕子楼的生意,还不得火爆到天上去。

    所以燕子楼的老板坚决的拒绝了骁骑校的人过来给他的赔偿,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东西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名望和财富。

    张易阳离开了燕子楼回到同安客栈,扫地道人暮山就沉默无言的跟在他身后走着,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心情有些不愉快。

    “因为输了不高兴?”

    张易阳问。

    暮山抬起头,又低下头:“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输了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地方没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他是名满天下的武王方解,我只是一个扫地道人,输了也没什么……可就是不高兴。”

    张易阳忍不住笑了起来:“输了要是能高兴起来,那是白痴。不过这一战之后,我若是再把你留在我那小院子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就显得有些过了,大家都知道了武当山有个扫地道人修为不俗,会骂我不知人不善用。这样吧,老三那一脉留在黑旗军里了,武当山就少了一脉弟子,回去之后我许你开门收徒,以后你也算我一个挂名弟子。”

    暮山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闷闷不乐。

    “师父让我来打这一场,其实就是故意输掉这一场的吧?”

    暮山问。

    张易阳撇了撇嘴:“你以为我让别人打就不会输这一场?武当山三清观里,除了我之外还能赢方解的有吗?便是我那几个师兄弟,尽全力或许是个不胜不败的场面。”

    暮山吓了一跳:“几位师伯师叔的修为,难道也不能赢了方解?”

    “赢不了,也输不了,所以才是不胜不败。”

    张易阳道:“他们几个的修为高于方解,但方解已经开出了自己的界,这份天赋,便是我也不得不羡慕。他若开了界,我师兄师弟他们想要赢就难了,因为他们破不开那界。可方解想要赢他们,也难。”

    暮山点了点头:“师父,那么为什么咱们不去争一争道尊之位?”

    他想不明白:“清乐山一气观里,修为能上的了台面的一共也没几个人。除了萧一九之外就是项青牛,剩下没有一个能扛起大事的。不管是论辈分还是论修为,道尊之位都应该是您的。”

    “有意思?”

    张易阳摇了摇头:“那个道尊是和世俗之事紧密相连的道尊,得了那道尊称号,想要抽身事外那是做梦。武当山的弟子有一脉入世就够了,我若是想抢那道尊的称号,就得把你们这些人全都推进火坑里。有一个前辈高人曾经告诫我,江湖上至少要有一块干干净净的地方,既然他是告诫我,那么这地方自然是武当山。”

    “当年我受不了大隋天佑皇帝杨易三番五次的请求,这才派人进长安。后来因为罗耀的事,我又出山帮了他一阵。罗耀死了之后,我就回到武当山上。那一次之后,便是我都险些陷进世俗事中难以抽身。”

    张易阳想到自己曾经动了的欲望之念,心里还有一些后怕。当年他插手俗事,一只脚踩进去之后几乎难以抽身。

    “师父,我以后有没有机会赢方解?”

    暮山忽然问了一句。

    张易阳想了很久,点了点头:“有。”

    “什么时候?”

    暮山问。

    “他死之后。”

    张易阳看了暮山一眼:“所以,你得多活几年。”

    暮山愣了一下,默然无语。

    “你先回武当山。”

    张易阳道:“回去之后告诉武当弟子,关闭山门,毁了下山悬空路,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准下山。所有人在武当后山密林之中兴建房屋,前面的道观就废了吧。自此之后,武当弟子修行道法,种田养蚕,自成一个世界。”

    “那您呢?”

    暮山问。

    “我?”

    张易阳想到之前和方解聊过的那些话,心里有些不畅快。自己修行这么多年,江湖上资格就算不是最老也足够让人仰视,可是在眼界上,自己竟然不及那个少年郎。

    “我去东疆杀个人。”

    他说。

    ……

    项青牛翘着二郎腿摇着脚,一副地主老财的模样。他躺在躺椅上端着一个紫砂壶,滋溜滋溜的喝茶,那样子格外的山野。方解坐在他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根钓竿垂钓,长安城里就有河,怡王府里面的鱼还是那般的多。

    “畅春园里有个湖,里面鱼也不少,你为什么偏偏跑到怡王府里来钓鱼?”

    项青牛问。

    方解一本正经的回答:“废话,我住在那儿,钓自己家里的鱼有意思?”

    “呸。”

    项青牛呸了一声:“长安城都是你的了,你还不是在钓自己家里的鱼?”

    方解悠然道:“这里我已经送给散金候做新家了,以后这里就是散金候府。你说我没事跑来别人家里钓鱼算怎么回事?趁着他还没搬进来,钓就钓了呗。”

    “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钓鱼。”

    项青牛问。

    方解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每天有太多太多事,其中顺心者十之七八,不顺心的虽然少一些,可因为数量太多还是会让人烦躁。我现在已经到了可以随便骂人随便打人的地位,可这不是我随便骂人随便打人的理由。想骂人的时候,想摔东西的时候怎么办?我是对着自己的女人发火,还是对自己的部下发火?”

    项青牛似乎是明白了:“所以你对着鱼发火。”

    方解笑了笑:“钓鱼,能让人心气静下来。”

    项青牛起身,从旁边踅摸了一根木棍,然后有折了一根垂柳纸绑在木棍上,也不挂鱼饵,就蹲在方解身边:“我也试试。”

    “你有什么烦的?”

    方解问。

    “我太帅,帅到没什么朋友,所以烦。”

    项青牛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摸出来一个纸包,里面居然是洗好了的脆枣,这个时节,也不知道他从哪儿买来的。一边吃一边钓鱼,用的还是一根木棍绑垂柳枝……

    “你是逗鱼呢?”

    方解问。

    “哎呀上钩了。”

    方解才说完,一条大鱼从水里跃出来一口咬在垂柳枝上,项青牛手疾眼快,一甩将大鱼甩到了岸上,然后屁颠屁颠跑过去,双手把鱼抱起来问方解:“你看,这鱼也挺不识逗的哈?”

    方解把鱼竿放在一边,幽怨道:“以后我钓鱼的时候您不跟着我吗,我是来给自己减压的,你在这样我压力很大啊。”

    ……

    “我是没压力的,一气观的事都交给卓先生了。从今儿往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做一个混饭吃的快乐的胖子,人生是多么的美好啊。”

    项青牛也不嫌脏,趴在水边上拍打水面玩。

    方解道:“卓先生一心清修,这次请他出来倒是又扰了他的修行。等到天下大定之后,真应该还他一些人情。只是他那无欲无求的心态,我又不知道该送他什么。”

    “送三十一个女侠吧,一天一个。”

    项青牛格外认真地说道。

    “你能滚远点吗?”

    方解白了他一眼:“后天便是大会召开,到时候我会派陈孝儒带着骁骑校的人维持,我就不参加了。卓先生无论如何也是要做武林盟主的,和蒙元人交战就不带着这些人了,给卓先生一段时间整合,待我东进的时候,再让卓先生带人随军出征。”

    “道尊还是你。”

    方解说。

    项青牛愣了一下:“我都打算过闲云野鹤一般的神仙日子了,你居然还让我做道尊,真没人性!”

    正说着,忽然他觉得有些异样,一低头,发现一条足有半米多长的大鱼从水里突然跃出来,一口把他整个拳头都吞了进去。项青牛激动的向后倒退着爬,一甩臂把那条大鱼甩在远处。那大鱼掉在草地上还在绷着身子蹦,一跳老高。

    “哈哈哈哈!”

    项青牛哈哈大笑:“武王殿下,这钓鱼也挺没意思的哈……”

    方解把鱼竿再次一扔:“我再也不喜欢钓鱼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很清脆悦耳的喊声,就好像摇响了小铜铃铛,叮叮当当的,让人听了连耳朵都觉得很舒服。项青牛和方解同时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紫色劲装的少女轻飘飘跑了过来。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微微有些丰满,一张小脸儿更是珠圆玉润,杏核大眼,双眼皮,柳叶眉,粉嘟嘟的脸蛋,下颌上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

    项青牛看到这小姑娘,立刻脸就红了,竟是一扭头重新趴在地上,撅起那个大屁股朝着人家。

    “谁许你们在这钓鱼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小丫头柳眉倒竖:“你们这是偷!”

    方解讪讪的笑了笑,他和项青牛确实是翻墙进来的。这院子在韦木搬出去之后,就被黑旗军接管,守院子这事自然不需要调集精兵强将,一般都是安排年纪大了或者身上有伤的士兵,也算养老了。

    可是,连方解都不知道,怎么守怡王府的会是这样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姑娘。

    “我们……是清乐山一气观的人。”

    方解站起来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位就是我们观主项青牛,我是他的……朋友。他失恋了,特别痛苦,我知道他喜欢钓鱼所以就找到了这儿,对不起,我们是偷偷进来的,有什么损失的话,一气观回来赔偿的。”

    他转身往外跑:“这样吧,我们观主留下给你做人质,我回去拿银子认罚!”

    一转眼,方解就跑了个没影。

    “你……真的是一气观的观主,道尊项青牛?”

    小姑娘在项青牛身边蹲下来好奇地问:“我还没见过活的大人物的,你快起来让我看看你什么样,这么大人物了,失恋还至于哭鼻子?”

    她以为项青牛趴在地上是在哭,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叫烟织,我爹是守这院子的什长,回头我跟他说说情,就不罚你们了。别难受了,要不你和我说说?”

    项青牛一扭头看到那小姑娘那张俏生生的小脸,立刻脸红的更厉害了,哪里还敢说话,撅着屁股抱着头就是不动。

    “唉……”

    小姑娘在项青牛身边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看来你也是个重情的男人,我爹说,男人重情才是好男人,你是个好男人。”

    项青牛立刻点头:“嗯嗯嗯……要不,你陪我说说话?”

    他的心在狂跳,就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一见钟情,莫过于此吧?

    第1076章 夜离长安

    方解坐在风雨楼上看风雨。

    长安城里突降大雨,从早晨开始下就没停下来。大雨很快就让畅春园里的积水超过了脚面,若非是都是青石板铺成的路只怕早就已经泥泞不堪。举着伞的陈孝儒跑进风雨楼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能往下滴水了。

    这种雨,伞根本就不管用。

    “主公,您这么急把臣找来有什么吩咐?”

    陈孝儒站在方解一边问。

    方解指了指他,便有侍女立刻递过来几条干燥的毛巾,陈孝儒客气的道了谢,那侍女躬着身子退回去。大雨顺着窗檐往下流,就好像一片珠帘。雨水大的有点吓人,水幕都快成瀑布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方解吩咐侍女去找一身干净衣服给陈孝儒:“骁骑校里要是没什么紧急的事,今天晚上就随便找个屋子住下,冒雨回去还要湿了衣服。”

    他亲手给陈孝儒倒了一杯热茶:“前天的时候项青牛在怡王府里遇到一个挺漂亮的小丫头,听说名字叫烟织。具体问那家伙小姑娘家世什么的,他也说不上什么。你回头去问问守怡王府的人是谁,和那小姑娘什么关系。”

    “这可是好事。”

    陈孝儒笑了笑:“这事不用去问,属下知道。守怡王府的校尉叫刘东厅,手下带着的多是咱们黑旗军中立过功受过伤的老兵,这些兵中只有一个是长安城的人,叫苏库,有个闺女叫苏烟织。”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方解问。

    陈孝儒道:“进城之后咱们黑旗军的老兵伤兵都要安置,臣担心有人从中克扣发给这些老兵的银子,所以一直派骁骑校在暗中盯着。那么多老兵伤兵中,唯独苏库带着女儿来过大营,给弟兄们送酒rou。他是长安城的人,家就在西城。”

    “嗯。”

    方解点了点头,对陈孝儒颇为赞许。陈孝儒要管着的事太多太杂,难得他还能记住这么琐碎的小事。

    “人是清白人家,他爹是个什长。”

    陈孝儒道:“道尊这下总算是要破了戒。”

    方解笑道:“这两天他那一对小眼睛每天都笑得跟桃花似的,开的还很灿烂。回头你安排人去怡王府,给苏库调到黑旗军专门负责给老兵伤兵按月发放银子的衙门去,挂个六品的虚职,最起码那地方干净清闲。”

    陈孝儒立刻就明白了方解的意思,苏烟织这两天和道尊一直在一块,两个人游长安吃小吃,玩的不亦乐乎。按照身份来说,苏库家肯定会觉得配不上项青牛,这样有压力。方解给苏库一个六品的虚职挂着,最起码让苏库心里没那么大压力。

    “主公,明天就是武林大会召开了,你真的不去?”

    陈孝儒问。

    “不去。”

    方解道:“明天散金候回去,代表一个态度就行了。明天我会带轻骑出城,这也是今儿叫你来的目的。这件事只有散金候,独孤,你三个人知道,趁着明天武林大会的热闹劲儿没人注意。骁骑校这边除了白鸟还跟着我之外,调黑泽和马丽莲两个人过来。你安排适合随军的精锐跟着就是了,明天我带三万轻骑走,分六门出,在春波亭城集结。”

    陈孝儒吓了一跳:“主公为什么这么急?明天大雨未见得停,就算停了也不适合赶路啊。”

    方解道:“我出城的事暂且要瞒一阵子,城里还不安稳,趁着雨天走知道的人也少一些。另外就是,我想看看我离开之后城里会有什么变化。武林大会之后,散金候会带大军出发,到时候你跟着出城,然后再回来。”

    陈孝儒立刻明白了方解的意思:“属下懂了。”

    方解看着外面瓢泼一般的大雨说道:“这些日子,我已经让货通天下行的人分批将三万轻骑所需的粮草补给送到春波亭城,没人注意到。和蒙元人的战事不能再拖了,我前阵子下令让宋自悔带兵绕路到蒙哥身后是假的,他的人马会在过了沂水之后直奔山东道,然后出狼乳山峡谷。”

    “宋自悔身上带着我给蛮王的亲笔信,咱们和蛮人做了几年的生意,关系还不错,虽然最初咱们狠狠打了蛮人一次,但敌人从来都不是固定不变的。我请蛮王出兵,和宋自悔联手攻打蒙元王庭。现在蒙元后方空虚,人马都在中原,让蛮人去捣捣乱最合适不过。蛮人眼界低,知道蒙元大军不在王庭胆子也就壮了,宋自悔应该明白怎么让蛮王动心。”

    陈孝儒心里不由得一震,他总觉得这些日子方解没做什么事,可谁想到暗中竟是做了这么多安排。

    “我去灵门关,西北的战事也不能放松。陈定南,陈搬山,崔中振,加起来超过三十万大军在西北,再加上水师的人马,有足够的实力对蒙元人反攻了。蒙元人现在粮草告急,再加上之前散布了蒙哥已死的谣言,西北那边蒙元军中人心必乱,蒙烈只要动了心思就会急着赶回去,他只要回王庭就恰好赶上蛮人……让蒙元人和蛮人去打吧,蛮人这几年发展的太快,早晚都是祸端。”

    陈孝儒越听越是钦佩,方解竟是没出长安城就已经将把所有敌人算计了进去。

    “宋自悔带兵假意配合蛮人出兵王庭,半路就会找机会脱身。然后再假扮蒙元人洗劫一下蛮人部落,蒙元人和蛮人的仇就算结死了。然后宋自悔带兵撤回山东道,守狼乳山峡谷。”

    方解有句话没说,宋自悔不止要去怂恿蛮王进攻王庭,也不止要假扮蒙元人袭击蛮人部落,还不止要守住狼乳山峡谷,最主要的是……宋自悔的人马,还要守住樊固城。宋自悔当然不知道方解为什么让他分兵守住樊固,九先生的话,一直就在方解心里回荡着没有消失。

    既然知道了樊固城藏着大秘密,方解就必须先一步把樊固城占住。

    ……

    过了子时之后不久大雨忽然就停了,这对于黑旗军出征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诸葛无垠所部,刘旭日所部,两支轻骑兵加起来差不多三万精兵,再加上辅兵,携带兵器装备的驽马,这队伍的规模已经足够大了。

    为了不引起人的主意,队伍是按照换防的时辰出发的,分六门出城。

    从丑时开始,队伍就陆陆续续的集结起来,然后在各营将领的带领下顺着既定的路线出城。长安城里的路一点儿都不泥泞,出了城之后的官道是石灰土加上石子夯出来的,也不会很难走。

    就这样,武王方解离开了长安城。

    队伍之中有几辆马车,是骁骑校的精骑再加上方解的亲兵营护送着出城的。那自然是方解的家眷,因为方解始终对长安城的局势不放心,所以方解不打算把她们留下。方解总觉得长安城这样的千年古都,历经数个朝代,藏在水面下的东西远比浮出来的要多得多。

    方解坐在马车里,看着桑飒飒抱着宁儿歉然笑了笑:“宁儿还小,就不得不带着她东奔西走。”

    “她会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宁儿已经会叫人,生的格外乖巧漂亮。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让人喜爱。

    “这次出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倒是宁愿你们住在朱雀山大营里,也不愿意你们住在长安城。”

    方解看着宁儿熟睡的小脸有些失神:“朱雀山上好歹都是自己人,但长安城里的人……摸不透。谁都觉得现在是我占了上风,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可正是因为那些人隐忍的太厉害,妥协的太顺利,我才觉得不稳妥。”

    桑飒飒伸出手摸了摸方解的脸庞:“你现在有那么多事要考虑,比原来要辛苦的多了。”

    “还有两场硬仗,打完了就能踏实一些。”

    方解道:“你也睡会吧,到春波亭城得后天午后,还早得很呢。”

    “对了。”

    桑飒飒忽然笑了起来:“今儿有件大好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好事?”

    方解问。

    “下午的时候,隐玉jiejie来房里哄宁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一件让她担忧的事,她不知道怎么办便悄悄问我……她已经两个月没来那个了,心里有些怕。这种事她又不敢随便去问郎中,我便给她诊了脉。”

    “有了?”

    方解顿时精神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

    桑飒飒笑道:“她倒是和我不一样,我有宁儿之后每日都吃不下什么东西,吐的厉害。她可不是这样,自己居然什么都没有察觉。”

    方解忍不住笑起来,格外的欢畅。

    “看来,有必要送你们回朱雀山休养。”

    方解道。

    桑飒飒摇了摇头:“别,还是让隐玉jiejie跟着你吧。你或是不知道,女人怀孕的时候男人不在身边那种感觉有多不舒服,我是熬过来的,不想隐玉jiejie也熬过来。你就是每天抽空去陪陪她,也比让她每天惦念着你的好。”

    方解心里一疼,忍不住把桑飒飒揽在怀里:“苦了你。”

    “对了。”

    桑飒飒忽然说道:“前几日有个黄教的弟子万里迢迢从草原上过来寻我,知道我在长安城就又一路追过来,昨天我见到了他,带给我个消息。你太忙,我本打算说来着,可是带着宁儿总是忘心很大,看来一孕傻三年是真的……来的人是当初黄教的一个护法,对我颇敬重,他本是跟着蒙哥出征的,因为知道我在中原,所以半路逃了来寻我。”

    桑飒飒道:“他告诉我,蒙哥这次出征中原,和大轮寺脱不了关系。他说蒙哥是去了一次大轮寺后,突然决定进攻中原的。而且,目标定的不是吞并中原,目标就是你的黑旗军。他还说,现在大轮寺里肯定有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不一定是个人。佛宗的那些人总是会提到神,但他不认为世间有人存在,一定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方解眉头皱了皱:“大轮寺里还有什么?大轮明王死了,谁还是神?”

    他忽然想到一去不复返的桑乱,心里骤然一紧。

    第1077章 你说的太多

    三万精骑出长安,后半夜马蹄声倒是惊醒了不少百姓。不过黑旗军守城的士兵向来都是在后半夜轮换的,所以听到军队行进声音的人也不会在意。天一亮就是武林大会召开,就在长安城外演武场里。

    这次大会将有不少达官显贵参加,这些人更是想不到,武王已经出长安城了。

    马车里,桑飒飒道:“当初我创建黄教的时候,需得到大轮寺的许可才行,所以黄教弟子也尊奉大轮明王,算是佛宗的一个分支,这才能建立起来。每个月,都会挑选弟子到大轮寺外院里听讲佛经,其中不少黄教弟子和佛宗弟子熟识。”

    方解问:“来找你的那个人还在吗?”

    桑飒飒道:“他已经走了,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隐居。”

    方解有些遗憾:“要是能问的更清楚些就好了,我也一直觉得大轮寺里还有什么古怪,比如那个大自在……”

    桑飒飒道:“他提起大自在了,他说这次随蒙元皇帝蒙哥出征的佛宗弟子数量不少,不过其中修为高的并不多,毕竟当初王庭和佛宗的那场大战中,佛宗的弟子死伤惨重。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便是有四个大自在跟着蒙元皇帝。”

    “四个?!”

    方解一怔,然后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这么说来,大自在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桑飒飒道:“最让人震惊的不是这四个大自在,他说前一阵子有一个穿白衣的人闯进了大轮寺里,进大轮明王殿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大自在出来阻拦,那白衣人一路走一路杀,杀的大自在铺满了大轮明王殿的地面。”

    “他也是听佛宗之人说的,那个告诉他的佛宗之人说,其实大自在根本就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是被大轮寺里那个神创造出来的东西。”

    方解的脑海里只闪亮了一下,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沉思好一会儿,总是隐隐觉得这种出现很多大自在的事自己可以理解,但就是想不到,自己理解的是哪个方面。

    “因为黄教弟子损失更大,所以来找我的那个人在蒙哥身边已经颇受重用。蒙哥还是不太相信佛宗的弟子,和大自在始终保持着距离,相对来说,黄教的弟子倒是更被他看重。他说蒙哥曾经说过,大自在有个很奇怪的体质,大自在每一次出手和人比试,都会脱胎换骨。”

    方解想到自己在江南杀的那个大自在,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倒是想到了。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大轮寺里还有什么。”

    “或许……”

    桑飒飒道:“只能亲自去看看,才会知道大轮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方解点了点头:“待我将战事都结束之后,会走一趟。”

    正说着,外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主公,有军情急报。”

    方解撩开马车的帘子,骁骑校千户马丽莲双手递过来一份军情:“这是从灵门关那边发过来的。”

    方解点了点头,接过军情坐了回去。他没有注意到,马丽莲看他时候的那种眼神。

    将军情拆开,方解看了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来。

    “怎么了?”

    桑飒飒问。

    “蒙哥看来是快等不了了,从前几日开始,蒙元大军开始强行渡河,什么法子都用了。浮桥,小舟,根本不计伤亡。我前阵子派人往西北那边散步蒙哥已死的谣言,也派人往灵门关那边散播蒙烈造反赶回王庭的谣言,估摸着是这谣言起了作用。蒙哥要走……”

    “不是在疯了一样的进攻,怎么会是要走?”

    桑飒飒不解地问道。

    方解笑了笑:“这便是兵法上的事了,虚虚实实。正因为他坐不住了要走,所以才会故意表现出一副要拼命进攻的样子。如果不出意外,咱们到不了灵门关蒙哥的大军就开始往回撤。他是故意留下一批人送死的,看起来的猛攻,只是在掩饰他要退走。”

    “会不会来不及?”

    桑飒飒问。

    方解摇了摇头:“他想退走没有那么简单,现在他军中粮草不济,想要退走先要解决粮草的事,所以,他会先把兵马散出去劫掠,把所有能抢的都抢了。要做猛攻的假象,也不是做一天能迷惑住人的,他不但要迷惑我黑旗军,还要迷惑那些被他准备丢下当弃子的蒙元人马,所以咱们赶到灵门关还来得及。”

    桑飒飒有些不理解:“蒙元大军强大,我想不到击败他们的竟然只是一个谣言。”

    方解笑道:“蒙哥这次本来就错了,他不该分兵。他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两路杀进中原,然后让我不能相顾。他不知道陈定南所部本来走的就是西边那条路,得到消息之后陈定南就能率军拦截。只能说是赶巧了……若非正是我向北方进兵的时候,若非我不是分兵两路,若非不是知道了月影堂的阴谋,说不得他现在真的成功了。”

    “一旦蒙元大军从南北两面猛攻,我确实不好抵挡。就好像当年李远山突然放蒙元狼骑绕到征西大军的背后,大隋朝廷那七十万精锐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土崩瓦解?月影堂想要干的就是当年李远山干过的事,可我却不是杨易。”

    桑飒飒笑了笑:“天都在帮你。”

    方解摇了摇头:“天从来不会帮任何一个人。”

    ……

    沂水

    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几乎把整个河道都铺满,水流也不能将尸体迅速的冲走。有的尸体被水流冲到了岸边,被河岸的野草芦苇挡住,就漂浮在那儿,显得格外凄凉。江中不时有大鱼从水里探出头,试探着去咬那些尸体,血腥味似乎让鱼都变得残暴起来,还有不少壮着胆子的野兽,一边啃食尸体一边警惕的抬头看向四周。

    已经连续四天了,蒙元人不计代价的猛攻收效却微乎其微。

    “大汗,是不是该退了?”

    王庭将军之一的阔克台蒙多别压低声音问道:“如果再不退的话,黑山军那边难免会有人怀疑。连续猛攻四天,对岸的黑旗军也应该不会想到大汗准备退兵。”

    看着江面上漂浮的尸体,蒙哥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总觉得,不该退兵。”

    阔克台蒙多别急切道:“可是,万一那消息是真的,蒙烈已经先走一步,若是让他先一步回到王庭的话,那就危险了。以我对蒙烈的了解,若是他真做出这样的事,一定会派兵马封住咱们回草原的路。”

    “这会不会是黑旗军故意散布的谣言?”

    蒙哥喃喃了一句,声音很轻。

    “其实……”

    多别看了一眼蒙哥的脸色后试探着说道:“其实大家都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大汗您会突然决定东征。帝国正是虚弱的时候,虽然中原更乱更虚弱,可这不是最合适进兵的时机,而且,咱们的步子是不是太大了?咱们出了狼乳山峡谷之后,一路高歌猛进,若是将隋国西北几道江山占了之后就稳守,黑旗军未必有余力进攻夺回,毕竟黑旗军还要面对他们自己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我错了?”

    蒙哥又自语了一声,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在和多别说话。

    “大汗,其实下面一直有人在议论纷纷,他们都说大汗您已经被佛宗那些妖邪之人迷住了心窍,佛宗怂恿大汗您东征,只不过是为了消耗帝国的国力,只要咱们的兵力在中原损失惨重,佛宗就能趁势重新崛起。毕竟就算当初在整个草原上屠佛,可牧民之中对佛宗依然抱有希望的不在少数。”

    蒙哥的脸色一变,心里有个声音冷笑着讥讽他:“蒙哥,你就是个傻瓜,被人骗来骗去的却不自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佛宗必然会和王庭之中某个人勾结。”

    多别担忧道:“佛宗的目的是想让大汗回不去草原,然后扶植某人争夺大汗之位,这样一来,帝国的国力消耗巨大,您又回不去,也就无力再和大雪山大轮寺里的那些人抗争。被扶植起来的人,会不得已重新将佛宗的地位恢复……那样的话,大汗之前的所有努力,岂不都是付之东流?”

    他越说,蒙哥的心里越乱。

    他想到自己在大轮寺看到的那些画面,然后自己竟然真的不由自主的做出了东征的决定。佛宗之中向来有迷惑人心的本事,那么……到底那天自己是真的看到了那样惨烈绝望的画面,还是只不过陷入了佛宗之人弄出来的幻境?

    如果是后者的话,毫无疑问,多别的分析只怕要成真了。

    “所以,大汗,真的不能再犹豫了。”

    多别道:“现在眼前不止一个蒙烈要担心,还有黑山军盖赦。那流言挡不住,说不得盖赦也已经知道了。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盖赦那个人……”

    多别使劲摇了摇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

    黑山军大营

    盖赦站在大帐外面,负手而立。

    “大将军,那传言会不会是真的?”

    他亲信将领站在身后压低声音问。

    盖赦没有回答,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这亲信的话,又好像陷进了什么深思中难以自拔。他的手下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大将军,咱们已经被冷落压迫了这么多年,万一这传言是真的,对咱们部族来说绝对是最好的机会。只要大将军现在杀了蒙哥,然后带着咱们黑山军杀回去,直入王庭,草原就重新是咱们部族的了!”

    他的亲信依然在说着,滔滔不绝。

    噗!

    盖赦的猛的抽刀反手一劈,将那个亲信的人头劈落。

    “说的太多不好。”

    他自语了一句,转身走向大帐。

    “把他的人头献给大汗,告诉大汗他怂恿我造反,我已经把他杀了。”

    盖赦的声音从大帐里面传出来,冰冷无情。

    第1078章 为自己做些什么

    屋子里有四个大自在

    互相看着

    “好像事情的变化很快啊……看来有着很高权利地位的人都很难支撑的去信奉什么,很难成为神的忠诚信徒。看起来蒙哥就要打算退兵了,而退兵的原因只是一个大家都知道那是谎言的谎言。”

    第二个大自在点了点头:“汉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使用阴谋策略的种族,有时候左右战争胜负的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军队和绝顶的大修行者,一个很聪明的骗子也能做到。这个谎言的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虽然大家都知道它是假的,可它直接戳在了某些人的心坎上,无解。”

    第三个大自在叹息了一声:“所以咱们现在也面临着一个选择,如果蒙哥不听话该怎么办?难道杀了他?可是杀了他之后,这谎言岂不是就变成真的了?”

    第四个大自在皱眉:“果然无解?”

    第一个大自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咱们就想的简单了,神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正因为这样,所以咱们总是会面对很多困难。也正因为这样,死了很多个咱们。”

    “咱们会不会死?”

    第三个大自在问。

    第一个大自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据我所知,咱们的本体已经死了。所以如果咱们再死了的话,大自在这个人可能就真的要消失不见。神当初创造出咱们,是因为有一个很完美的本体。而你我都不是完美的,所以你我都无法成为本体……想到这些之后,为什么我忽然之间会有些害怕?”

    第四个大自在说话依然很简单:“我一直在害怕。”

    第二个大自在忽然问了个问题:“神的控制范围,究竟有多大?”

    其他三个大自在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眼神里都有些惊诧。

    “你在想些什么?”

    第三个大自在问道。

    “咱们都是一个本体分裂出来的,表面上看起来全都一样,不管是外貌还是声音,都一样……不一样的是,咱们的思想。所以咱们四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大自在,而是四个不一样的大自在。”

    第二个大自在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也不知道以前那么多大自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对神绝对顺从?是因为神的不可战胜,还是因为我们觉得服从神是我们的使命?”

    第一个大自在张了张嘴,最终无奈的发现一个事实:“也许……都不是,只是一种习惯?”

    “是的。”

    第二个大自在道:“刚才你在说蒙哥对神灵没有足够忠诚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在问我自己,我对神灵有足够的忠诚吗?以前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因为总觉得这是根本不需要去想的事。但当你开始有这样思想的时候你才会惊讶的发现,原来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我们习惯了服从,习惯了听神的旨意做事。从来都不去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去做,为什么要去做,为什么不能说不?”

    他看了其他几个大自在一眼:“所以刚才,我又想到了第二个问题。本体已经死去,而我们又不能成为本体,这就以为着……神灵可能要选一个别的人来做我们正在做的事,或许叫小自在?或许叫超自在?”

    第三个大自在脸色显然变了变:“然后你我就都会被遗忘在历史的缝隙里,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残渣都没有留下。几年之后,或者十几年之后,人们就再也不会想到我们曾经出现过。”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的生存意义是什么?”

    第二个大自在叹息:“这样的问题,你们可能今天才去想,而我一直在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意义,但毫无疑问的是绝大部分时间里这个意义都是为了自己。可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我们一直在为了别人。”

    第四个大自在看向他:“所以你准备要背叛神灵了?”

    第二个大自在看向他:“你呢?准备要逃走向神灵告密?”

    第四个大自在摇了摇头:“不,我刚才说了,我一直在害怕。”

    他看向其他三个大自在:“如果我们只剩下一个人,肯定会更加强大,那么我们是不是就不需要个害怕了呢?”

    这句话说完,其他三个大自在全都站了起来,戒备地看向第四个大自在。

    “没必要这样看着我,咱们的思想虽然不同,但修为一样。所以我没能力杀了你们三个,我只是忍不住那样去想了而已。你们难道就敢说自己没有去想?只是你们不敢说出来而已。”

    他站起来:“现在,我们必须要做出什么决定了。”

    他指了指外面:“是去杀了蒙哥,然后寻找一个替代者继续完成神赋予我们的使命。还是想想,我们怎么活出个自己来?”

    ……

    门外响起脚步声,四个大自在互相看了看。

    “盖赦求见四位天尊。”

    声音在外面响起,语气充满了敬意,但四个大自在都听得出来,那敬意只是表面上的。谁都知道,盖赦那个家伙心里对谁都没有什么尊敬。草原上的人信奉佛宗,而黑山那边的部落表面上也信奉佛宗,可事实上,他们在对佛宗弟子举起刀子的时候最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也许是常年在黑山那样艰苦的地方生存的缘故,那个部族的人只信奉自己的实力。

    这也是为什么,蒙哥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将黑山军调回来的缘故之一。黑山那个贫瘠的地方,就连苦行的佛宗弟子都不愿意去。在佛经中,将黑山描述成囚禁恶魔的地方。而事实上,盖赦的部族才是那些恶魔。

    门帘从外面撩开,盖赦举步走了进来。

    “大将军来,是有什么事?”

    第一个大自在问。

    四个大自在站在四个方位,如果他们要出手的话,第一时间就能封住盖赦的退路。盖赦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看不出来,但他却没有任何表示。

    “我需要帮助。”

    他很直接的说了这五个字。

    简单的让人诧异,却充满了诚意。

    “为什么?”

    第二个大自在问。

    盖赦走到一个椅子前边坐下来,坐姿很正。即便是坐着的时候,他的腰身脊梁也挺得笔直。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他,第一眼就能确认他是一个军人。

    “外面有传言,说北边带兵的阔克台蒙烈造反了,带着人马杀回王庭去抢夺汗位。这传言表面上看起来和我没有关系,但事实上,和我的关系最大。蒙哥如果相信了这个传言,势必要赶回去处理。而他走的并不放心,因为他不信任我黑山军。所以他这几日一直督促我黑山军猛攻,不外乎是为了让我消耗兵力,当然也为了迷惑对岸的汉人军队。”

    “如果我是蒙哥的话,我的心也不会宁静。那传言不是一块丢进了平静湖水里的石头,而是一条游进去的蛟龙。石头丢进去只能掀起一时的浪花,很快就会沉寂下去。但蛟龙不会,它会一直在湖中游动。蒙哥要想回去,第一件事可能就是杀我。”

    盖赦的眼神扫过四个大自在:“我不想死。”

    第四个大自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蒙哥身边没有什么真正的大修行者,想要杀你不是一件容易事。”

    盖赦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会来见四位天尊……如果蒙哥要杀我,势必会用一个谎言来欺骗你们,让你们来杀我。他可能会说,黑山军不受控制,要想尽快打过沂水,就必须杀死我,他才能将三十万黑旗军控制住。”

    “当然,他不敢让我的部下知道是他派人杀的我。也许会嫁祸给……对岸的汉人。这样一来,我的部下必然对汉人充满了仇恨。”

    “你的意思是?”

    第三个大自在问。

    “我不想杀蒙哥。”

    盖赦缓缓说道:“如果蒙哥死了,蒙元的军队就会大乱,那些王庭将军就会急着赶回去抢夺汗位。之前我的一个部下劝我杀了蒙哥抢夺汗位,这是个笑话。就算我杀了蒙哥,甚至杀光了阔克台蒙家族的所有人,我也不会是蒙元的大汗。那些蒙元贵族会联合起来对付我,到时候如果我失败,我的部族将会遭到毁灭的打击。”

    “所以我希望蒙哥活着。”

    第一个大自在问:“那么……你要求我们的是什么?”

    “你们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行了。”

    盖赦认真地说道:“我会下令我军队让开,让蒙哥回去。至于蒙元人和蒙元人打成什么样,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然后呢?”

    第二个大自在问:“然后你去做什么?”

    盖赦站起来:“那是我的事,你们也无需知道。这场战争本来就不该发生,如果我预料没错的话,很快汉人的反扑就会到来。在这个我们都不熟悉的地方,缺少衣服和粮食,我们除了战败好像别无选择。你们还是顾好自己把,蒙哥已经不再是你们的同伴了。”

    说完这句话,盖赦准备离开。

    “或许……你需要我们做些别的。”

    第二个大自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微笑着说道:“黑山幻境太辛苦,而草原上别的地方又会有除了蒙元之外的威胁,比蒙元还要可怕。你又没有想过,为你的部族创造一个新的家园?”

    “你想说什么?”

    盖赦停住脚步后问道。

    “刚才你说,你不想杀了蒙哥,那样草原上就会大乱。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蒙哥死了,那就让草原去乱吧。以你手里的精兵你足够立足的,如果再加上佛宗的帮助,你会很快成为草原上新的王者。你刚才说担心其他草原贵族对你报复,那没什么……阔克台蒙家族是佛宗捧起来的,我们也可以把你捧起来。王庭的主人从来都不是固定不变的,你难道就真的没有想过这些?”

    第二个大自在道:“佛宗,可以是你的依靠。”

    另外三个大自在互相看了看,都不理解第二个大自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之前已经说到要离开佛宗了,为什么第二个大自在会诱惑盖赦?

    第二个大自在回头看向他们三个:“神会不会听到你我之前的谈话?”

    其他三个大自在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他们都知道,那个神的控制范围,就在狼乳山以西。

    “既然他不知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努力为自己做些什么?”

    他说。

    第1079章 十万大山有寒门

    十万大山

    苦寒之地

    几个白色的雪球缓缓的移动着,最终在一座高坡上停了下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雪球怎么会往高处滚?

    其中一个雪球悄然裂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然后从里面伸出来一个千里眼。

    “这些月影堂的余孽为什么会逃到这里?”

    雪球不过是白色大氅伪装出来的而已,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地方,这几个人趴伏在高坡上从远处看绝对难以察觉。冰雪皑皑,晃的人眼都有些难受,所以观察一会儿之后举着千里眼的人就要闭上眼休息一下。

    在距离他们大概三里之外,几个人聚在一起正在低低地说着什么。

    “千户,会不会只是觉得这地方苦寒偏僻躲过来的?”

    一个骁骑校压低声音问道,因为在下风口,倒是不担心说话的声音飘出去太远。这样空旷的地方,他们不得不小心行事。谁也不知道十万大山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秘密,又或许真的如这个骁骑校所说,那些月影堂的人只是单纯觉得这里是避难的好地方。九先生被杀之后,骁骑校开始大规模捕杀月影堂的人,在项青牛带着的道宗高手配合下,长安城里的月影堂余孽几乎被清理干净。

    有几个人从长安城里逃了出来,也是骁骑校故意放出来的。

    带队追踪这些人的,正是骁骑校千户廖生。跟他说话的,是已经提拔为百户的陈震宇。

    “不像。”

    廖生摇了摇头:“你记住,凡是逃跑的人即便再慌乱也会有他自己的目标。这些人半路上不管怎么绕,一直就没改变往北走的方向,说明他们的目标就是十万大山。”

    “可这里这样苦寒偏僻,能有什么?”

    陈震宇想了想说道:“就连常年生活在这的北辽人都已经受不了搬走了,这几个人难道比北辽人还耐寒不成?当年北辽人可是曾经往北探查过,走到极限处依然是茫茫不见尽头的雪山。”

    廖生道:“追踪之术,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你一旦觉得这些人来这里无所图,形成了这种思想之后,就必然会遗漏什么。所以追踪的时候,绝对不可以武断,要时时刻刻换位到对方身上去想,他来这里能得到的最大好处是什么。”

    “能得到的最大好处?”

    陈震宇虽然已经能独当一面,可是在廖生面前他永远都是学生。他是廖生一手带出来的,在追踪术上也颇有天赋。

    “追踪敌人,不只是一个任务,而是要享受其中的过程。”

    廖生笑了笑说道:“敌人无论怎么狡猾,怎么阴险,无论改变多少次线路,无论留下多少假的痕迹,都能被你一一识破,那种成就感才是追踪的最大乐趣。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猫,在循着味道追逐一只老鼠。”

    陈震宇点了点头:“我一直觉得追踪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所以特别喜欢。”

    他沉思了一会儿:“月影堂的余孽跑到十万大山来,莫非是有人在这里和他们会合?月影堂的大部分高手都已经被道尊他们清理了,这些人需要强援,所以才会跑到这来?难道,这里才是月影堂的根基之地?”

    “不一定,但找人汇合倒是不如解释为投奔谁。”

    廖生耐心道:“这些人现在已经丧家之犬,惶惶逃命,需要的是一个能庇护他们的地方。月影堂那个八先生说这几个人是九先生的亲信,所以咱们才会放他们出城。他们知道的秘密,或许比八先生还要多。八先生说,九先生来历神秘,传闻他是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逃出来的,在那个地方,连九先生都要受人压制。想想看,一个能镇服住整个月影堂的人物,在别的地方居然几乎不得自由,说明那个地方更加的神秘可怕。”

    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廖生的话吓住了陈震宇,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千户,咱们这次带来的人手会不会有些单薄?”

    “不。”

    廖生道:“咱们只是来追踪的,而不是擒拿。咱们只需找到这个地方就够了,然后求援。估摸着长安城那边正在召开武林大会,一时之间咱们的援手也到不了。咱们只需紧紧的顶盯住,不能错过什么就好。”

    陈震宇这才放下一点儿心:“千户,天下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高手啊。”

    “天下这么大,谁说得清楚?”

    廖生感慨道:“现在中原江湖上的大高手,大家都首推武当山张易阳为最,万老爷子死了,罗耀死了,杨建死了,一气观萧一九的修为据说稍稍不如张易阳。可是,谁知道这天下还有没有深藏不露之人?就比如万老爷子,如果他自己不出来,谁知道演武院里那个管藏书楼打扫卫生的老头子,居然就是天下第一的万星辰?”

    “难道你忘了……”

    廖生提醒道:“前些日子在长安城里找到的那个演武院的厨子,虽然他一直在强调自己不会打架,但这个人的修为之高,只怕已经到了很高很高的境界。这个世界太大了,咱们所看到的听到的,终究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

    “那个厨子倒是奇怪。”

    陈震宇笑了笑道:“明明修为很强,偏生一次架都没打过。”

    廖生忽然压低声音道:“来人了!”

    就在这时候,廖生顺着千里眼看到有一个人影从大山深处掠了出来,速度极快。也就是几个恍惚,就从大山深处到了那几个月影堂余孽身边。他似乎和那几个月影堂的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忽然出手,迅雷不及掩耳的把那几个月影堂的人尽数击倒。这变故太快,连廖生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廖生他们已经追踪很久了,知道那几个月影堂的人修为其实都不弱,从十万大山里出来的那个人,居然在举手投足之间就把那几个月影堂的人击倒,其修为可见一斑。廖生本以为那人是下了杀手,可是没想到,那人击倒了月影堂的人之后,找了一个绳索将那几个人绑在一起,然后拉着往大山深处走了进去。

    “明白了!”

    廖生道:“这个人是怕那几个月影堂的余孽记住进山的路,所以将他们打晕了。”

    刚说完,他猛的一低头然后将千里眼塞回大氅里。

    几里外,那个拖着月影堂的人往大山里面走的人忽然站住,然后扭头往廖生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察觉什么,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疑惑,却没有再停留,拖着那几个人进了大山。

    他一边走,两边的积雪竟是飞腾起来,将他走过的路重新盖住。

    “好修为!”

    廖生等了一会儿之后才敢继续观察,看到那人掩埋脚印的手法忍不住低低赞叹了一声:“立刻派人回去,这十万大山里必然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洞xue,入口处极隐秘。洞口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里面黑洞洞的也知道到底有多深。最神奇的是,这挡住洞口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也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冰,那人进来之后将寒冰退回来,洞口便消失不见。

    寒冰上覆盖着一层落雪,不仔细看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若是有人仔细检查一下的话会发现,洞口地面也是用很平滑的冰块铺成的,所以冰门滑动开合才会那般的轻易。

    进了洞口之后便是一条幽深的隧道,很快,不规则,显然不是认为建造的。不过地面上的冰却绝对是人故意泼水冻成的,极平滑。而那个人走在这样的冰面上,居然没有一丝打滑。

    他拖着那几个人一直往里走,根本不需要烛火。好像他对这里已经极为熟悉,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走过很长的隧道之后,转过一个弯儿竟是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冰塑造成的大厅,占地足有三四亩。石壁上只点着几盏油灯,大厅里就被映衬的很明亮。若是才走进来的人,一定会被这突然出现的光刺痛眼睛。

    “大师兄,这几个人说是老小的弟子。”

    拖着月影堂那几个人的人停住脚步,看向站在大厅里面对着墙壁看书的一个人说话。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月影堂的人,然后摇了摇头:“老小死了?”

    之前那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