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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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头:“是,这几个人说,老小居然跑出去重建了月影堂,将黑道上的势力全都整合了起来,准备夺天下。结果遇到了现在风头正劲的一个叫方解的年轻人,两个人一对一交手,老小不敌,被杀了。” “咎由自取!” 被称作大师兄的男人将书册放回去,语气如这寒冰洞里的温度一样冷:“我早就说过,他心思太重太野,让他进数九寒门里静思,他却偷偷逃了出去。当年师尊让咱们来这里避世,就是因为世上有太多诱惑太多变数,他落到这个下场也怪不得别人。” “可是……” 之前那人语气有些异样道:“老小毕竟是咱们的师弟,他死了,咱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老五!” 大师兄微怒道:“老小若不出去,人家会来这里杀他?他死了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师尊说过,报仇报仇,无了无终,一旦陷进去就难以自拔。你去杀了杀老小的人,那个人的亲朋好友也要费尽心思来杀你。如此反复,什么时候是尽头?” “我警告你,不要误了自己。” “大师兄,我知道了。” 被称为老五的人叹息了一声:“师父已经有多少年没来过了?” 大师兄怔了一下后说道:“师父的修行就在尘世中,而你我修行不够所以才要避世。不管师父来不来,你我都要谨遵师父的教诲。这几个人你就不该带进来,一会儿还丢出去就是了。” 老五嗯了一声,低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第1080章 有些秘密不可见光 陈震宇等的有些不耐烦,已经整整一天一夜过去,那片大山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被擒进去的几个月影堂的弟子再没有露面,而那个出手的人也没有再露面。就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就在这时候,陈震宇的眼睛忽然黑了一下,紧跟着就失去了视觉。 “啊。” 他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声,然后从高坡上滚落下来。在高坡下面的廖生连忙掠过去把他保住,见陈震宇捂着眼睛一脸痛苦之色:“千户……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盯着雪的时间太长了。” 廖生远比陈震宇有经验,他才出去联络骁骑校的人回来,立刻就猜到了缘故。陈震宇是个固执的性子,盯住一件事就不愿意放手。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不肯让别人换,而其他人对这种环境又不熟悉。 “别乱动,我现在要带你回去医治。” 他转头吩咐其他人:“轮流盯着,每个人不许超过半个时辰,换人的时候动作要缓慢,每隔半个时辰就调整一个位置,时间太长积雪被压的低了,若是有熟悉这边环境的人仔细观察,只怕会被人察觉。” “喏。” 他手下人应了一声。 廖生扛起陈震宇,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异样随即掠了出去。他们已经深入十万大山很远,想要赶回去找到支援点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补给点就定在当初北辽人生活的地方,距离此处最少有近八十里。在这样的路上行走,速度远比在平地上要慢。 就在廖生带着陈震宇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盯着那个方向的骁骑校准备起身换人的时候,忽然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后背的衣服一紧,紧跟着他的身体就被人提了起来,然后小腹上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秒,他被人抛了出去落在很远地方,落地的时候砸起来一片积雪。 “走!” 这个骁骑校忍着剧痛喊了一声,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个身穿白熊皮袄的男人站在高坡上,眼神阴冷的看着他们几个:“昨天他们几个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什么人窥视,果不其然。你们几个倒是大毅力,竟然在这冰天雪地里忍了一天一夜。” 其他几个骁骑校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却立刻做出了决定,站在最后面那个轻功最好的人立刻转身就走,前面的几个人则抽刀朝着那个穿皮袄的人冲了过去。骁骑校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或是出身江湖,或是从军中选拔,每个人都极悍勇。 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们就好像孱弱的孩童一样不堪一击。 也不见那人怎么出手,只是随意摆手,那几个骁骑校就接二连三的被震飞了出去,瞬息之间就都失去了反抗之力。不过这人出手显然留了余地,没有直接杀人。此时最先逃离的那个骁骑校还没有出去二百米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心里大惊,自己的同袍已经都被放翻在地。 他咬了咬牙准备拼尽全力撤走,才发现那个穿皮袄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前面等着他了。 “脚力倒是不错。” 穿皮袄的男人随手挥了一下,那个骁骑校的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身子重重地砸进一堆积雪中。要知道常年累月不化的积雪并不松软,一头撞进去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 这个男人就如昨天一样,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条绳索,一甩,就卷在这个骁骑校的脚踝上,然后将其拖着往回走。没多久,五六个骁骑校就都被他用绳索困住脚踝,绑成了一串在雪地上往回拖。 他一只手拉着绳子,看起来丝毫也不费力。 最先被放翻的骁骑校挣扎了一会儿却不能挣脱,而那个男人似乎极自信,知道他们都被制住难以逃走,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这个骁骑校趁着机会从怀里摸出来一个信号烟花,然后猛的一扭。 嘭的一声,一团火焰在天空中炸开。 穿皮袄的男人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那个骁骑校皱了皱眉:“何苦还要连累你的同伴?你这样做真的很不聪明,非但让你身边人一起受苦,便是来救你们的人也会一同陷进来,当真白痴。” 他说完这句话手腕上微微一抖,那绳索的一头随即如灵蛇一样自己动了起来,然后狠狠的钻进了那骁骑校的小腹中,绳索来回穿插,没多久,就是把那几个骁骑校缝了起来!有的人被穿过大腿,有的人被穿过胸膛,有的人被穿过小腹,血立刻就把积雪染成了红色。 这个男人继续拖拽着骁骑校前行,一边走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这血印子留下来,估摸着赶来救你们的同伴看了心里都会越发焦急。越是焦急就越容易犯错,他们若是死了,就是你害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就如同一头白色大熊,拖着才刚刚捕猎到的食物要回到洞xue里似的。 就在他拖着那几个骁骑校回到寒门位置的时候,廖生也从已经掠了回来。他选了一个更隐秘的地方往那边看了看,强忍住要冲过去把手下人救出来的冲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 …… 长安城 演武院 原来的藏书楼还在,战火没有烧尽长安城里面,所以演武院也没有被破坏,那种悲凉只是因为人去楼空的缘故。楼子里面的藏书还是那么多,只是已经没有人再来取阅。已经多少年,演武院不曾如此的空荡荡过。 藏书楼门前的大树开始落叶,准确的就好像它体内有一个设定好了的时钟一样。又到了季节更替的时候,倒是让院子里看起来更加的萧条。 周半川坐在藏书楼门前的石凳上,看着面前石桌上的棋局。那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就刻在石桌面上。总是会有人忽略了这棋盘上的线条,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凿刻出来的,极圆润,更像是手指画出来的。 棋局里,白子显然已经落了下风。 而执白的,正是周半川。 “我在演武院里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这个厨子居然出身不凡,更不知道你那拿惯了猜到的手,落子居然如此凶悍。我想知道,你在院子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子,以前是和谁在下棋?” 坐在他对面的,是那个自称从来没有打过架的厨子。 身形那般的壮阔,面貌那般的粗犷,若是走在大街上,别人看他一眼就会武断的认为他多半是个屠夫。其实厨子和屠夫没有太大的不同,用厨子自己的话说,杀猪是杀生,把一棵芫荽从地里拔出来,也是杀生。 “和自己。” 厨子道:“以往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谈清歌在的时候,我曾试图教他,可他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而且他的观念太直,不会圆转,所以难以提高。和他下了三年,他一丝长进都没有,我索性便还是自己和自己对弈。” “一个在棋道上把自己逼的这般狠的人,真的不会打架?” 周半川弃子认输。 白子已经无力回天。 厨子的黑子攻势凶猛,不留余地。若他平时只是跟自己对弈,那么周半川的话自然没有说错。连和自己对弈棋路都这样凶残的人,真的不会打架? “观棋不是观人。” 厨子摇了摇头:“你棋路倒是温和中藏杀气,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用杀气的人。演武院里的学生被你一个个调教出来,战场上生死杀伐干脆果决。可你呢?你性子里的优柔寡断,怎么都去不掉。” 周半川点了点头:“就算如此,我还是不信你不会打架。” 厨子笑了笑:“你想和我打一架?” 周半川没回答。 厨子笑道:“若和我打一架,你肯定打不赢我,我也赢不了你。纵然我能看穿你千处破绽,可是一想到出手就会死人,我便不敢出手。这是性子里的事,改不了。也许你是对的,我不是不会打架,只是不敢。” “为什么不敢?” 周半川追问:“你这一身修为,从没有杀过人?” 厨子反问:“你杀过几个人?” 周半川犹豫了很久:“没几个。” 厨子一颗一颗的将棋子收拾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若不是天下大乱,我还好端端的在厨房里做我的菜肴,心情好了,偷你一壶酒喝。心情不好了,再偷你一壶酒喝。那日子过得惬意舒坦,哪里会是现在这样被你盘问的如此不爽。” 周半川眉头一皱:“我就说必然是有人偷我的酒喝!” 厨子嘿嘿笑了笑:“你是演武院的院长,那个时候给你送好酒的人排队能排到城门外面。你自己可知道你有多少酒?你说你觉得有人偷你酒,只是因为你怀疑。” 这话似乎有些深意。 周半川道:“可我终究还是不相信,你这样的人背后会没有故事。” “有。” 厨子点了点头:“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平淡无奇,有的波澜壮阔。我就属于前者。我刚才说了,如果不是天下大乱,你会知道我懂修行?同样,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能说出去……不管是高贵的还是低贱的,谁都有。” 他缓缓道:“你怎么知道一个勤劳憨厚的连鸡都不敢杀的农夫,会不会和隔壁家那个娇俏可人的小媳妇有没有什么说不得的事?他老婆都不会相信他那样懦弱的人敢在光天化日下,野地里与人苟合……这样的秘密能说吗?自然不能,因为说出来,坏的就是两家人。所以你莫要再问什么,知道的多了,你会觉得不舒服。” “谁都有秘密?” 周半川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对啊。” 厨子将所有棋子都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尤其是这演武院里,秘密更多。你有你的,我有我的。当年万老爷子在,有他的。有些秘密已经见了光,有些秘密却永远不能见光……晚上吃什么?” “热汤面。” “好。” “放两个荷包蛋。” “不行。” 厨子认真道:“一碗面放一颗蛋,不能多。” 第1081章 是为自由 三万铁骑下灵门 夜色中,铁骑奔行如雷。 就在长安城里武林大会正热闹的时候,方解带着精骑已经离开了春波亭城直奔灵门关。轻骑行进的速度极快,离开春波亭城后一路疾行,只用了十天就到了秦河,早就接到了将令的杜定北已经带兵搭建好了浮桥,骑兵几乎没有耽搁就直接开了过去。 杜定北奉了方解的军令镇守秦河一线,方解出长安城之前就已经派人让他搭建浮桥了。方解在秦河没有停留多久,交待了杜定北一些事之后随即离开。杜定北送出去三十里才回来,然后下令严守浮桥。这些浮桥已经没有必要拆除,过不来多久长安城的大军就会南下还要从这里经过。 离开秦河之后,一马平川。 从秦河到灵门关,顺着河南岸一路向西。 灵门关建造在争鸣山上,而争鸣山将戍京道和江北道隔开。戍京道的地形和西北的山东道格外的相似,都是南北极长而东西很短。不同的是,山东道一侧是狼乳山,另一侧是平原。而戍京道,一侧是沂水,一侧是争鸣山。 不过争鸣山,就进不了江北道。 而要过争鸣山,唯有灵门关。 此地只险要,可见一斑。 黑旗军的战略,是将蒙元人尽量拦在沂水以西,万一拦不住的话,还有灵门关可守。灵门关距离沂水的距离,其实就是戍京道的宽度。在没来这里之前,不少士兵以为灵门关就挨着沂水,灵门关外就是和蒙元人激战的战场。 到了这之后士兵们才醒悟,原来中间还隔着整整一个戍京道呢。 沂水西边是山江道,宋自悔当初守的就是山江道平安郡平安县城。过了平安县城就是沂水,沂水向东就是戍京道,戍京道再向东就是争鸣山,争鸣山东边就是江北道。 因为蒙元人加紧了攻势,所以灵门关的守军已经有一部分调到了沂水支援。原本带兵守灵门关的晏增已经率军到了沂水东岸布防,现在守着灵门关的是老将刘恩静。 “参见王爷!” 因为守关,刘恩静没有参加方解的称王大典,所以他这次见面行了一个大礼,称呼也变成了王爷。 “老将军快请起。” 方解上前两步将刘恩静搀扶起来:“几个月不见,老将军守关辛苦。” 刘恩静连忙摇头:“战事在沂水,这里只是焦心倒算不上辛苦。臣一心盼着主公过来,因为主公一来,就说明对蒙元人的反攻就要开始了。这仗已经拖了几个月,也该让蒙元人知道知道咱们黑旗军的厉害。主公,臣要请战!守关之责虽重,但没有战事臣这身子骨都要生锈了,刀要见血才锋利,身子骨要靠战场上厮杀来锻炼。” “哈哈。” 方解大笑:“老将军既然求战心切,那我就允了你。我带兵过灵门关之后,你留下三千精兵守关,随后率军赶来。不出意外的话,等你到沂水东岸反攻正好开始。” “太好了!” 刘恩静立刻激动起来,这个老将当初没有赶上第一次西征,一直期待着蒙元人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毕竟当年他那么多老朋友带兵去了西北,本以为可以再建功业,结果一个个兵败身死。 也许,他比别人更多一种感情。 “主公,昨天刚刚从沂水东岸那边传过来消息,蒙元人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臣听闻之后一直担心,这怕是蒙哥要逃的迹象。” 方解点了点头:“十之八九便是如此了,所以我才会从长安城急急忙忙的赶来。中原大地,岂是蒙元鞑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主公,若是能派遣一良将,带兵绕到蒙元身后,封住其归路,这一战或许能生擒蒙哥!蒙元已经立国一千余年,除了大隋立国之初的时候蒙元皇帝和大隋太祖皇帝交手吃了些亏,对中原的战事,蒙元人一直占着优势。不得不说蒙元人的骑兵确实很强,前朝郑国时候,西北被蒙元人数次攻破,百姓惨遭蹂躏……若是这次能生擒蒙元大汗,也算是一雪前耻!千年来,还没有蒙元的大汗带兵深入中原这么长的距离,蒙哥太过自负了。若是能将其生擒的话,蒙元必然一蹶不振。” 方解笑道:“我已经安排人去了,老将军,这次你争取亲自擒了蒙哥,便可青史留名。” 刘恩静激动道:“为将,若能逢此一战,此生足矣!”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将军,你带兵到了沂水东岸之后,不必等我军令行事。你可带兵往沂水下游去,我会安排水师战船接应。你过了河之后不要去管战事,只管把守住平安郡往南的要道。” “啊?” 刘恩静一怔:“蒙哥若败,必然逃亡西北,主公何以让臣去守东南?” 方解笑道:“你只管去,说不得有场大功劳等着你。” …… 队伍在灵门关补充了给养之后随即再次开拔,对于轻骑来说,戍京道这东西的宽度实在算不得遥远。方解这次带着的这三万精骑,其中一大部分是当初黑旗军才创建时候的老兵,这些骑兵的战力,非同凡响。 诸葛无垠和刘旭日,都是当初黑旗军才创建时候就能独领一军的将才。 这两个人,也都是当初大隋第一次征西时候的将领,那一场惨败,七十万大军瞬息之间土崩瓦解的耻辱,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其实方解着实是捡了一个大便宜,那场兵败之后,从草原上逃回来后在狼乳山上建造大营聚集起来的队伍,可谓精锐中的精锐。能从那样一场大溃逃中生存下来,这些人的素质可想而知。 郡王杨开当年在狼乳山上积累下来的力量,全都送给了方解。 这支队伍,正是黑旗军的班底。 方解也正是仗着这支队伍,才有了纵横万里的壮举。从草原练兵,杀回西北,再到直下西南,这支队伍千锤百炼。现在西北抵挡蒙烈的陈定南陈搬山所部,其实也是最早的黑旗军班底。倒是崔中振带着的人马,多是朱雀山大营建立之后才训练出来的士兵。 一路无话 方解带着三万人马从灵门关进入了戍京道,又十天,到沂水东岸。 这个地方,叫七里坡。 七里坡对面,就是平安县。 此时在沂水东岸布防的,有晏增所部,许孝恭所部,再加上水师段争所部,不下十万人马。仗着沂水之险,纵然河对岸蒙元大军不下五十万,黑旗军依然不落下风。这场阻击战,立功最大的,当属水师。 “拜见王爷!” 这些将领,都以大礼相见。 “战事如何?” 方解让众人起来之后也没有寒暄什么,直接问战事。 “奇怪。” 段争的回答有些出乎了方解的预料。 “奇怪?哪里奇怪?” 方解问。 段争道:“前些日子,蒙元人日日猛攻不计代价,可是从前日开始,攻势便缓了下来,今日到了现在还没有一次进攻。臣担心是蒙元人要撤走,所以特意派斥候乘船到了对岸暗中探查,却发现蒙元大营里人马数量并没有减少,观察了半日,也没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不战,也不走?”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这倒是确实有些奇怪了。” “还有就是。” 段争伸手指了指对岸:“那里,是蒙元黑山军的营地,这支黑山军的战力犹在蒙元狼骑之上,那些士兵个个悍不畏死。不过今天下午的时候,黑山军往西撤走了不下十里,之前猛攻的,一直是黑山军。” “那边是蒙元狼骑的大营,在黑山军退后十里之后,蒙元狼骑也退后了十里,两座大营依然并列,却不似以前那样连成一片。” 方解沉吟了一会儿,指了指一条大船:“上船,我要过河去看!” 不等众人劝阻,方解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站在大船船头,方解举着千里眼往对岸观察。对岸上能看到狼骑队伍来回巡视,但大营确实已经撤出去最少有十里远。这显然有些异常,如果说蒙元人是要撤走了,没必要只撤走这十里。方解之前推测,蒙元人猛攻就是为了掩饰要后撤,可是现在,蒙元人猛攻之后停了下来,却不走。 “那边!” 段争忽然指了指一个方向,那是黑山军大营和狼骑大营的空当处。在河东岸的时候因为地势的缘故,看不清楚这边的场景,大船快到河西岸的时候才看到,在黑山军大营和蒙元人大营之间,有两支人马遥遥相对。 “怕是蒙元人闹了内讧?” 许孝恭推测道:“主公派人散播西北蒙烈叛乱的消息,莫不是蒙哥真的信了,黑山军那个叫盖赦的也信了,所以盖赦和蒙哥之间出了什么矛盾?” “太明显……” 方解忽然说了这三个字。 太明显? 段争和许孝恭等人一开始没理解方解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还是晏增忽然想到:“主公的意思是,蒙元人这是在做假象?” …… 蒙元狼骑大营 最高大的那座帐篷里。 蒙哥看了一眼面前托盘上摆着的三颗人头,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三颗面貌一模一样的人头,他们有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叫大自在。 而此时坐在蒙哥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是黑山军大将军盖赦,另一个则是一个活着的大自在。 “这下,大汗您可以放心了吧?” 这个活着的大自在,正是那天那第二个大自在。也是他,最先开始怀疑大轮寺里那个神。 蒙哥点了点头:“你们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盖赦沉默了一会儿后极肃然地说道:“我不愿意与大汗为敌,但这场仗也不愿意打下去了。大汗应该知道,不管这流言是真的还是假的,咱们这边有,蒙烈那边必然也有。所以,十之八九蒙烈真的已经带兵往回走了。” “我杀了三个大自在,是想告诉大汗,你想让大自在杀我,不可能成功。倒是我要杀大汗你,易如反掌。我不动手,不是惧怕什么,而是因为我不想因此而让草原大乱。至于以后的事,先打完了面前这一仗再说。” 蒙哥问:“你们是想设局,让黑旗军以为我和你起了冲突,引黑旗军过来?” 大自在点了点头:“正是,只要黑山军和大汗您的狼骑假装打起来,黑旗军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大举渡河来攻。到时候,黑山军和狼骑突然合围,黑旗军必败。如此一来,大汗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返回草原。” 蒙哥犹豫了一会儿后问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大自在认真的回答:“走一条或许会绕一些弯子的路,不过……是为自由。” 他指了指盖赦:“他是……”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也是。” 第1082章 桑乱八部将 “为自由?” 蒙哥没懂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他不是一个愚笨的人,胸中自有雄才大略,但凡这种人要么大成大就,要么败尽家业。其实大隋天佑皇帝杨易也是一模一样的人,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么就能称之为千古一帝。失败了……一声叹息。 “为自由。” 大自在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那三颗他“自己”的人头:“就这两两个字,我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大汗应该明白,出来四个大自在死了三个,我已经回不去大雪山大轮寺了。这便是求自由路上所要付出的代价,有艰辛有痛苦,可一想到自由的愉悦,这一切也就都没有什么不舍。” “你杀了他们三个?” 蒙哥问。 这个问题似乎和为自由那个问题没有什么关联,但涉及到了蒙哥要给的答案。 “确切地说,不是我杀了他们,但他们死于我的手里。” 大自在看起来不想解释这件事,但看到蒙哥脸上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解释了出来。 “大轮寺里有个神的事,大汗你是知道的。而大轮寺里有很多大自在的事,大汗也是知道的。大自在有老有少,修为有高有低,都是一样的人,这是为何?” 他问。 这其实也是蒙哥一直不理解的一件事,他曾经追求过答案,可惜总是追求不到。答案总是在遮遮掩掩中露出那么一丝一毫,让人想放弃的时候又格外的舍不得。其实这些秘密和蒙哥有什么关系? 没有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没有。 大自在缓缓道:“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大轮寺里那些说不得的秘密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让人将那三颗人头放在一边,屋子里的人竟是有一种错觉,看起来,就好像依然还是有四个大自在并排坐在那儿的。这场面格外的诡异,若是胆子小些的,只怕早就被吓破了胆子。 “大轮寺里有很多很多秘密,这样控制了整个草原的宗门,自然有很多很多的秘密。” 大自在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真的很不愿意说出这些他所知道的秘密。 “比如我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现在人们都知道,大轮明王靠着换rou身的法子已经活了一千多年,所谓的明王转世不过是骗世人的一个谎言而已。毕竟那是一个很恶心的过程,如果说出来,对大轮明王在世人心中如神的印象破坏极大。而我自己……比起大轮明王转世来说,好像还要恶心些。” 盖赦坐在那,认真的听着。蒙哥亦如是,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大轮明王转世,是通过夺取他选好之人的rou身来进行的,那些他为自己准备的rou身,就是佛子。大轮寺里不止有一个佛子,为了保证rou身的适应性,必须准备很多个佛子。而我,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准备。” “在一千多年前,大轮明王就被神控制,所以他所谓的自己转世的法子,其实也是神告诉他的,当然,神告诉他的时候只是一种推测,以为可行,但从没有人尝试过。大轮明王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居然把这样匪夷所思的法子实现了。我……不,应该说是大自在,比起大轮明王来说寿命还要长一些,因为我还活着,而大轮明王已经死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神最先发掘的人不是大轮明王而是桑乱……没错,就是那个开创了修行一道的桑乱。在悟道山现在有桑乱悟道的传说,其实那也是神的点拨。如大轮明王一样,桑乱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也是把一种推测变成了事实。” “大轮明王不过是桑乱当初的一个手下而已,最早的时候,桑乱身边有八个人是他的亲信,在后来桑乱称霸西方的过程中,这八个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实,这八个人都是神挑选出来给桑乱做帮手的,这八个人的体质都很特殊。所以,桑乱传授给这八个人修行之术,这八个人的修行进境都很快。” “大轮明王自不必说了……” 大自在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蒙哥:“大汗的先祖,也是桑乱当初征战天下的八部将之一,曾经的特质天赋比起其他七个人一点儿也不差。之所以现在黄金家族的人变得普通,那是因为在大汗的先祖成为皇帝之后,被大轮明王算计,将体质毁了。大轮明王知道自己控制不住一个体质不输于他且是帝王的人,所以他用极阴损的办法将大汗先祖的体质毁掉。” “不仅如此,之后黄金家族的数代皇帝,都被大轮明王用药物控制,将体内的天赋逐渐抹去,直到过了一百多年之后大轮明王确定大汗的家族已经失去了所有天赋,才停止对蒙元大汗的药物控制。” 听完这番话,蒙哥的表情猛的变了。 下意识的,他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 “其实何止大汗的家族,当初那八部将的大部分人,都被大轮明王算计,根除了体内的优秀天赋。” 大自在叹了口气,似乎很惋惜:“要知道,如果这八个人的优秀天赋一直传下来的话,那么草原上的修行界远远要比中原强大。这八个人的子孙后代,将会成为修行者中最高最强的存在。” “你呢。” 盖赦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也是当初那八个人之一,为什么你现在的修为越来越退步?” “我比较特殊……” 大自在缓缓道:“神创造了桑乱,但是桑乱的思想却控制不住,当桑乱逐渐发现一些异样之后,开始怀疑起来。神发现了桑乱的变化,或许经过了犹豫,又或许根本就没有犹豫,神给大轮明王,也就是桑乱最好的朋友下令,让大轮明王杀掉桑乱。同时神给大轮明王他们许诺,承诺他们这些人将成为神在人间的使者,有无与伦比的地位。” “这八个人当然有人愿意有人反对,毕竟桑乱是个出色的领导者,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背叛他……其中的两个被神用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杀死,剩下的,不得不参战。但桑乱太强大了,而大轮明王又故意让其他几个人先出手,以至于那八个人中又有三个人被桑乱杀死。” “最后,还是神用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击伤了桑乱,所以大轮明王才会取胜。当时之所以神不杀而是让大轮明王动手,是因为神要把大轮明王捧起来,捧为宗教的领袖。那场大战之后,神让大轮明王在大轮寺里做了一个伪神,建立了佛宗。关于佛宗的一切东西,比如佛经,比如典故,都是神编造出来的,让大轮明王传播。” “然后神选了大汗的先祖做皇帝,他想通过让宗教的权利和皇族的权利结合来达到对世人的控制,毫无疑问,这绝对是最有最棒的一个创意。但神忽略了一件事……” 蒙哥点了点头:“胡乱了神权和皇权,绝对不可能保持永远的和平共处。” 大自在点了点头:“虽然大轮明王用阴险的手段毁了你祖先的体质,也让你们这些后人失去了成为大修行者的机会,但你的祖先,蒙元帝国的历代大汗,都在试图反抗,为了自由的抗争其实从来都没有停止。” “这些话题有些远了。” 大自在收拾了一下思绪后继续说道:“神的思想很全面,几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反抗他,欺骗他。他选择大轮明王成为宗教领袖,选择黄金家族成为国家领袖。靠着这样的统治手段,神让草原上一千年四平八稳的过来了。” “但神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不,确切地说,是神怀疑一切。为了防止大轮明王出现什么变故,所以他安排了我,做大轮明王的弟子。为了瞒过大轮明王,他选择的我,其实是八个人中已经死去的其中一个。他将这具体质特殊的尸体弄了回来,帮他把尸体运回来的,正是桑乱八部将中后来逃走的唯一一个。” “也是我到现在为止,最不清楚的一个。” 大自在道:“八部将,死于神手下的两个。死于桑乱之手三个,这五个人的后代,都被大轮明王动了手脚。大轮明王,再加上大汗的先祖,一共七个人。还有一个,就是负责把‘我’的尸体运回去给神的那个。我曾经仔仔细细的寻找过,也没有找到这个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因为他后来逃走了,消失的很彻底。” “我的尸体被运回去之后,神用一种我不知道的法子让我复活,但我不是真的复活,据说……神从我身体里提取了一些东西,然后用这些东西将我复活。然后改变了我的相貌和身形,让我投入大轮寺,成了大轮明王的弟子。一千多年来,我有过很多名字,大自在是一百多年前才有的。” “我成功的瞒住了大轮明王,大轮明王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其实就是他当年的伙伴之一,当然……我也已经没有当年的记忆了。这些,都是神告诉我的。神让我监视大轮明王,如果大轮明王有什么不轨之心,我就立刻将消息报告给神。” “当然,我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必要的时候,和大轮明王同归于尽。” 大自在看向盖赦:“之所以我的修为越来越低,不复最初的强大,是因为我的体质无法活上很久,最多活上二百岁就已经是极限。神为了让我一直存在,就不停的从最接近本体的那个大自在身体里提取东西,然后制造大自在。第一代本体死亡,第二代本体死亡,第三代本体死亡,就这样下来,一千多年后,我的体质其实已经远远不如最初了。” 盖赦点了点头:“懂了。” 他看着大自在说道:“因为你体内的血脉,已经越来越不纯洁。” 大自在嗯了一声:“或许,这也和神不断的制造大自在有关,让我血液里的东西越来越稀薄。” “所以,你现在要反出佛宗?” 蒙哥在旁边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反?” 大自在看向蒙哥,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最后一个本体已经死了,而我们都不能成为本体……” 蒙哥一怔,忽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第1083章 血牙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汉人被引过来的话……” 大自在看着蒙哥肃然道:“大汗或许不相信我的话,也不相信盖赦将军,但大汗应该相信的是眼前的局势。进兵之初,不只是大汗,便是我也以为这一战不会太艰难。毕竟汉人现在如此的乱着,哪里还有余力抵抗百万狼骑?可机缘巧合,黑旗军的一支人马恰好在西北,挡住了蒙烈,而陛下又被一座小小的平安县城挡住了那么久,以至于黑旗军的大队人马有足够的时间赶来布防……” 他语气很诚恳的继续说道:“这便是天意吧?如果按照大汗制定的计划,本应该早已经攻入京畿道才对,又或者已经直下西南攻破了方解的朱雀山大营。可是,偏偏总是这样那样的情况出现,以至于所有的计划都被破坏。” “本是咱们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可现在黑旗军反而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大自在道:“大汗,你不信我,不信盖赦,但终究还是不能错失时机。只要联手做了这场戏,将汉人引过来就够了。汉人过了河失去了水师的支持,在平原上和狼骑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要将汉人击败,大汗就能立刻回师王庭,若是再晚一阵子,蒙烈先回去的话局面只怕不好控制了。” 蒙哥沉默了好久,一直没有说话。 盖赦等了他一会儿后说道:“我知道大汗其实早有退意,让我黑山军猛攻,也无非是为了欺骗汉人而已。大汗想用我黑山军猛攻为幌子,掩盖大汗要撤走的真相。那样的话,大汗要抛弃我三十万黑山军,对于草原来说,难道这不是巨大的损失?况且,若真大汗如此做了,我黑山军就没有理由不反了吧?” 蒙哥看向盖赦,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必须给我一个真相。若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打算,我宁愿和汉人决一死战,也不会答应你们两个。” 盖赦看向大自在,又看了看那三颗大自在的人头。 “我听大自在仔细说了那个大轮寺里的神……” 盖赦对大自在点了点头,然后向蒙哥解释道:“那个神从来没有以真身示人,所以大自在怀疑,那个神或许本就不是真正存在的。如果他真的是神,为什么不敢出现在众人面前,而总是遮遮掩掩?而且,这个神的控制范围,就到狼乳山。” “控制范围?” 蒙哥不解。 大自在解释道:“神说他有天眼,可以俯视整个天下。但后来他自己说漏了嘴,他的天眼,只能看到狼乳山边界,所以他才始终无法插手中原汉人的事。所以,咱们现在这里,神是看不到听不到的。” “然后呢?” 蒙哥问。 “根据我在大轮寺里的观察……” 大自在说道:“神有一定的时间是不出现的。” “你的观察?” 蒙哥冷笑:“你不过是才出现的大自在,又不是已经老死的那个本体,你能观察些什么?如果想要合作,还是坦诚一些的好。毕竟你我都还是觉得草原才是家,如果你愿意远走高飞不也早就走了吗?” 大自在的表情有些尴尬,点了点头道:“大汗说的是,我确实可以远走高飞,只要脱离神的控制范围,他就不可能拿我怎么样。但,谁都不想后半生在寝食难安中度过,谁也不知道神会不会派别人追杀自己。谁也不知道,神会不会再找到如大自在本体那样的人,制造出别的什么人来。” “所以,找个地方隐居一辈子,那是最坏的打算。最好的打算是……除掉神。大汗现在也已经很清楚了,影响了草原上千年的不是佛宗,更不是大轮明王。控制了黄金家族上千年的不是佛宗,也不是大轮明王。而是那个所谓的神……这一切,都是他弄出来的。要么逃避他,要么除掉他,不然就永远要活在他的阴影中。” 大自在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蒙哥:“既然大汗已经看破,那我也无需再隐藏什么了。这是大自在本体隐秘留下来的笔记,也许是他故意让我发现的,也许是我运气好发现的……这笔记里,记载了他作为大自在本体这一百多年来经历的事,也记载了他对神的一些看法还有怀疑。” 他将书册翻倒一个位置,指了指:“这里……大自在本体记载了神消失的规律,看起来,每隔三个月神就会消失一次。这个消失,指的不是神不出现,而是任何和神有关的可察觉到的东西,都会消失。神低估了大自在本体的智慧,又或者说,神低估了人的智慧。” “在大轮寺下面,神的力量所在。” 大自在解释道:“大自在本体这一百多年来,总是能察觉到神的存在,比如一种很细微但特别的声音,比如某些地方偶尔闪现出来的光芒。但是,每隔三个月,这些细微的东西都会彻底消失,消失的时间大概在一个时辰左右。在通向大雪山内部深处的密道里,也感觉不到那种很诡异的力量。” 大自在指了指书册上的时间:“按照时间来推算,今天恰好是神消失的日子。如果咱们来得及的话,能在六个月之后神消失的那天赶回去。大自在的本体推测,在神消失的这一个时辰里,神其实还在,而是在隐秘的进行着某种调整。大自在本体将这现象称之为养伤,神当然不是真的受伤,而是一个类似于受伤之后又恢复的过程。” 大自在道:“如果大自在本体的推测是真的,那么我们在这一个时辰里进入大轮寺的话,找到他,就有可能杀了他。只要除掉了这个所谓的神,草原上才会真的太平下来。大汗你,也才能真的摆脱佛宗的控制,真真正正的成为草原的大汗。这一千多年来的一切,都是神在左右着。大汗恨大轮明王,其实不如恨这个神……” 他看向盖赦:“没错,我和盖赦将军商议过,只要除掉了神,我就会帮他把部族从黑山那边带回草原上。这对于大汗你来说确实有些为难,可我还是想劝大汗一句,草原那么大,给盖赦将军的部族一片能活命的地方也触及不到帝国的根本。相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我倒是觉着如果大汗不尽快赶回去,帝国真的就要消亡了……” “分裂我的蒙元帝国,居然还说不是触及我帝国根本?” 蒙哥的脸色变了变:“况且,你们未必就能杀了神。” “可是,如果杀不掉的话,和大汗你有什么关系呢?” 大自在道:“我们这是在赌博,我和盖赦将军才是赌徒,而大汗你不是。你只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够了。最多,你只是一个旁观者。大汗你甚至可以这样想,如果盖赦将军和我失败了的话,那么自然也就不会有他的部族回到草原上的事发生。” 蒙哥脸色微微变了变,再次陷入沉默。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里的书册,总觉得这个东西那么沉重。 百年记密 书面上写了这样四个字,让人心中充满了幻想。 …… 大船上 方解举着千里眼看向对岸,水手们担心对岸的蒙元骑兵所以不敢再继续靠近,要知道蒙元人的射术都很了不起。因为方解的身份,所以士兵们总是经常忘记方解是个大修行者的事。 “再靠近些。” 方解吩咐了一声。 对岸的狼骑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艘船,队伍从远处朝着这边奔行过来。在平地上,狼骑的速度依然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而且这支狼骑是最精锐的王庭狼骑,所以战力也极强大。而现在岸边巡视的这支狼骑,显然更加出色,不管是从装备还是素质上来看,和其他狼骑队伍都有些差别。 “特勤。” 一个狼骑将领催马到了领兵将军身边指着大船说道:“看起来像是个汉人军中的大人物,应该是来查看咱们这边情况的。” 领兵的将军,正是这次随蒙哥来中原的王庭将军之一……阔克台蒙血牙。 血牙是真真正正靠积累军功提拔起来的王庭将军,这个年轻男人在所有王庭将军中的武力值也是最高的。对佛宗一战中,那么多狼骑将领战死,他非但没有死去反而从中脱颖而出,足以证明其强大。 和佛宗一战,最是能检验人的实力。 和中原人的王相比,王庭将军不是世袭罔替。血牙靠的不是祖辈父辈的阴德,靠的是他一刀一刀从尸山血海里拼杀。虽然阔克台蒙家族的特殊体质已经在很多很多年前被大轮明王破坏,但是……有些情况总是会很微妙。 祖血 或许,会有偶然的重现。 血牙从来都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与众不同,因为他家族的衰落,如果他在过早暴露出来自己的特别,那么他只能死的更快。草原上的矛盾纷争,解决的办法从来都比汉人要直接。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之前,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他的父亲母亲,哪怕是他的亲朋好友。 在对佛宗的那场战争中,血牙决定试一试。第一要试一试自己这么多年来苦修的成果,第二要试一试如果自己拼争能不能带来家族的重新崛起。毫无疑问,这两个试一试,他都成功了。 王庭将军,在蒙元有着极尊崇的地位。 血牙举起千里眼往河道上看了看,指了指那边说道:“放一轮箭过去。” 骑兵立刻列成一排,然后将黄杨木的硬弓拉满,随着一声令下,一片狼牙箭朝着方解所在的大船上覆盖了过去。羽箭射出去之后,血牙一直觉着千里眼看着大船上的反应。 果然,大船上的甲士立刻围拢过来,举着盾牌将那个穿黑袍的年轻男人围在中间。 “是个大人物。” 血牙冷笑道:“还是个自信且不怕死的大人物……他身边穿铁甲的都是汉人的将军,羽箭过去,连这些将军都要往他身边跑来保护他……我认得其中一个,那个人叫段争,就是水师的将军。” “怎么办?” 他手下人问。 血牙道:“我倒是想知道,能位在领兵将军之上的人是谁。这样的人如果被我生擒,对战局的影响只怕也不会很小吧。” 第1084章 天针对神? “谁在江边巡游?” 蒙哥朝着帐外问道。 门外当值的王庭侍卫进来垂首回答:“今天领兵在江边巡游的是王庭将军阔克台蒙血牙。” “派个人去告诉他一声,带着人马回来,在江边留下暗哨,发现汉人要过河立刻禀报。” 蒙哥吩咐了一声。 “多谢大汗。” 大自在微微颔首。 蒙哥这样吩咐,算是已经应允了大自在和盖赦的请求。让阔克台蒙血牙带着人马回来,就是为了让汉人错觉沂水这边已经出了乱子。 “去告诉下面人,喊起来,在营中多点些火,但不可引燃了营地。” 盖赦回头吩咐自己的亲兵:“让人马全都集合起来,多举旗帜。” 蒙哥也吩咐了手下人去做戏,然后看向大自在:“若是汉人不过来,你们两个又打算如何?” 盖赦道:“若是汉人不过来,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大军缓缓而退,各军之间交替掩护,徐徐撤走。如果大汗不答应我,我便自己带兵回去。这一仗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我初时本打算来看看汉人的花花世界锦绣江山,现在才知道这锦绣美好后面,藏着的都是刀子。” 盖赦看了一眼外面:“我本以为黑山军天下无敌,看到汉人手里的火器,大船上的火炮,我才知道自己眼界多么的低。” 蒙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大帐里的气氛有些冷清起来,大自在沉吟了一会儿笑了笑打了个圆场:“血牙将军是所有王庭将军中武艺最强之人,算是大汗手下最锋利的一柄刀子了。大汗先把他找回来商议一下也好,若是汉人被吸引过来,血牙将军完全可以担当大任。” 提到血牙,盖赦也忍不住赞了一声:“血牙,真丈夫。” 蒙哥嘴角往上挑了挑,对别人对自己手下将领的肯定自然心里也有些高兴。再加上大自在他们想出来的法子确实也是不错的退敌之策,又或许他心里还想到了别的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所以这微微的一笑中,竟是藏着那么透彻的释然和得意。 “血牙确实可堪大任。” 蒙哥微微颔首回了一句。 三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蒙哥看了看大帐外面的天色:“一时之间,汉人只怕也拿不定主意来不来攻打,就算是来攻打,从准备到渡河也还有一段时间。反正这会闲着也是闲着,你说说当初桑乱八部将的事吧。” 蒙哥道:“我对阔克台蒙家族是什么体质,很感兴趣。” 大自在仔细回忆了一下后摇了摇头:“已经是那么久远之前的事了,而且也没有什么纸面上的东西记载下来。虽然可以将我视为一直没死,可我并没有继承来最早时候那个本体的记忆。” “那倒是真的可惜了。” 蒙哥有些遗憾地说道。 大自在道:“能知道这所有秘密的,只怕只有神一个。当年的人,已经全都不再了。本来可以摆脱生死的大轮明王,真正靠修为之力活了千年的桑乱都死了,还有谁知道那段过往?” 盖赦忍不住问:“桑乱和他的八部将,到底有多强大?” 大自在道:“你只看大轮明王就知道了……其实大轮明王如果不是担心自己被除掉,修为远比现在要强大。他一直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修为境界,他一直在怕,怕神觉得他已经威胁到了神而被除掉。” 他叹了口气:“其实大轮明王也是个可怜人,他这样的人为了不被神杀死,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敢轻易去触碰神的秘密。他不敢打探关于神的一切,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对神畏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直到……直到几十年前,我故意将神的控制力不能越过狼乳山的事告诉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蒙哥恰好翻看着那本大自在本体所写的百年记密也在讲这一段过往。他面前的这个大自在不继承记忆,所以应该也是看这本记密才知道的那个时候的事。而大自在所说的“我”所做的事,其实是那个本体所做的。 蒙哥听着大自在的叙述,翻看着记载,心里的越发不平静。 笔记其实很凌乱,这一段也没有太多的笔墨。 “我现在才算真的明白,大轮明王是个可怜虫。一千多年来,他甚至不敢去问关于神的一切事,在一千多年前神控制了他之后,他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也许,整个大轮寺里只有大轮明王一个人挚诚的以为,神真的是个神。” “对于我来说,每天的日子过的也有些无聊。所以,我决定来消遣一下在牧民们眼中就是神的大轮明王,和在大轮明王眼中至高无上的神。” 这是个开头,引出来的故事令人有些唏嘘。 …… “神每隔一段日子就会召见大轮明王给他指示,大轮明王撅着屁股跪伏在神面前时候的样子好丑。那撅着的屁股,就好像随时等待着神的临幸……实则,大轮明王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一样,如果他敢,就会发现他面前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神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可神在哪儿?” “大轮明王是真的怕它,可我总觉得这个神有些古怪。我开始留心,处处留心,只要神的声音出现,我就想追寻这声音的出处。但我一直都没有找到,也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直到桑乱出现的那一天,他随手一挥就让神的声音消失。我才发现,原来真相就是这样的简单,一直就在那儿。” “还记得大轮明王做出决定的时候脸上的决绝,而我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他不知道我就是当年和他一起站在桑乱身后的八部将之一,当然,如果不是神告诉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每天的日子都这么无聊,而大轮明王又觉得可以控制住我,他真的以为我只是他意外发现的一个很有天赋的弟子,甚至对我格外的警惕。我知道他最初是想让我成为佛子,是他换躯壳的一个备选而已。神说没关系,一千多年来我那么多次被制造出来,神都有办法让大轮明王放弃选择我做那个必须用到的佛子。我当然相信神的话,因为他要做到太容易了,他只需对大轮明王说不要用那个人,大轮明王就绝对不敢违背。” “神对大轮明王甚至无需解释什么,大轮明王也不敢去质疑什么。但是,大轮明王虽然放弃了让我成为必选的那个佛子,却对我很担心。因为神下旨,他觉得我对他的地位构成了威胁。他开始针对我,很阴险,也许就如同一千多年前他针对我的本体那样,所以这次,我决定来玩一玩他。” “我装作对大轮明王充满了尊敬,有一次和他聊天的时候我故意将话题引到了神身上,然后试探着询问大轮明王,神究竟会允许一个人强大到什么地步。大轮明王自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他心里肯定开始长草了。” “过了很久之后,我再次和大轮明王说起这个话题,我说了很多,大轮明王一直都不敢答话。他那种明明对神很感兴趣想去了解去而不敢了解的表情,真的太让人觉得好笑了。果然,他开始厉声呵斥我,不许诋毁神。然后我装作很惊讶地问他,难道你不知道,神每隔三个月都会有两个时辰是彻底消失的吗?” “大轮明王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敢去了解。于是我很自然而然的告诉他,神的一些规律。然后我又告诉他,神其实监视着他所能监视到的一切地方,因为他有一个天眼。只要有人的修为到了一定地步,能威胁到神,神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大轮明王本来就坚信神是人修行到至高处的结果,所以并不如何怀疑。” “然后,我问大轮明王,你的修为有多高了?是不是压制境界压制的很辛苦?大轮明王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心里无比的快意。我知道,一千多年前我本体的那个仇,我就要帮他报了。” “果然啊,大轮明王记住了时间。三个月之前我对他说了那些话,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就开始试探了。当他确定神确实不会出现之后,他很高兴。又三个月过去,大轮明王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了。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变态……居然这么强大。” “他把自己分裂了。” “他让另一个自己去了中原,因为我曾经告诉他神的控制力到不了狼乳山东边。” “神对这一切并没有察觉,也让我更加坚信了神在每隔三个月的消失中是真的变成了死人一样,无知无觉。他不知道大轮明王在这短短的两个时辰里把自己分裂,也不知道大轮明王把那个还没觉醒的人送走。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大吃一惊。除了我之外,又有谁会怀疑神不是一个人呢?” “大轮明王太虚弱了,虚弱到每一次我看到他我都忍不住想出手杀了他。可他却以为能瞒住任何人,依然在我面前表现的不可一世。有几次我都以为自己真的快要忍不住了,但一想到可以把这当做一场大戏来看,我又充满了好奇接下来的戏码会怎么演。” 蒙哥看到这的时候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他忽然也觉得大轮明王是个可怜虫了。一个被神控制了一千多年一直都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去了解的可怜虫,为了避免被神除掉居然能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两个人…… 毫无疑问,这个可怜虫是可怕的。 也许,很多人都低估了大轮明王。 “不过……” 大自在说道:“我一直不理解,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他走到蒙哥身边,指了指一段很小的字记载下来的事。蒙哥低头看了看,这段话就写在大自在骗大轮明王这个故事的结尾处。 “今天,我忽然感觉到了神在害怕。这是很诡异的一件事,也许是我的错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