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文学 - 历史小说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身边的高手……第三步,就是除掉方解。然后子恒会带兵封锁长安城,以维护长安城秩序的名义,将所有朝臣的府邸都围住,这个时候,那些针对子恒的人必然都要来找你……”

    独孤炳文道:“我们会放他们出来找你,只有这些人全都出现在你家里,我们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然后一网打尽。”

    “弄什么事?”

    独孤文秀问道:“一般的事,不可能将方解身边的大修行者都调离吧?”

    “这个你不用过问。做好你自己的事,到时候我们会给你提示的。”

    崔右道:“你只要记住你该做的就够了……一旦方解死掉,子恒会立刻带兵封城。到时候,我需要你安抚住那些反对子恒的人。只要你拖延住了他们反抗的时间,那么你的功劳我们都会记住的。”

    独孤文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有点意思。”

    方解看着窗外喃喃地说了一句。

    昨夜里他突然的举动,必然是引起那些人的慌乱了。而方解正是需要这一点点的慌乱,来判断接下来怎么布置。这次的敌人不一样,以前敌人不管强大也好弱小也好,都有蛛丝马迹可以寻找。但是这次,如果不适用一些特殊的手段还真是难以翻找出来。

    这次的敌人更狡猾,更懂得隐忍。

    如果不是方解从离开长安城之前就在布局,然后又用了一连串的特殊手段,那么到现在只怕这些人还在最深处潜伏着。等待着时机到来,然后给方解致命一击。

    “昨夜里,一共察觉到了好几批人。”

    项青牛道:“骁骑校的人是表面上的,那些盯着畅春园的人都被骁骑校等着呢,但是这些人修为都很强,所以不出意外的是骁骑校的人根本盯不住。但是那些人也显然没想到骁骑校只是表面上的幌子而已,几个近天境以上的大修行者居然回去干盯梢这样的小事。”

    方解笑了笑:“你这是来要好处费的吗?”

    项青牛哈哈大笑:“你这一招玩的确实漂亮,突然脱离了对方的监控之后,对方肯定会乱起来。然后这短暂的一乱,就能让咱们看到很多很多事。我和叶竹寒几个,分别盯着一个人,他们完全没有察觉,甩脱了骁骑校之后以为就安全了。”

    “然后呢,你直接说重点好吗?”

    方解笑道。

    项青牛道:“其中一个人,去了崔中振家里。”

    项青牛道:“我盯着的这个人,修为很高,能甩开骁骑校轻而易举。若非我有道心隐藏,说不定连我都盯不住他。这个人进来崔中振的家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显然平日里就是住在那里的。一个假装清贫的地方小家族,可是请不起这样的高手的。”

    “未必是请来的。”

    方解道:“如果真是底蕴深厚的家族,倾尽全族的能力培养出来一些高手也不是难事。你我所见的修行者,大部分是靠自己努力而成的。但是据我所知,有些家族对天赋不错的子弟,自幼便用数不清的天才地宝来培养。吃的是药,喝的是药,再用特殊的法子灌输内劲,硬生生把一个人培养成大修行者。”

    “这些人没有行走过江湖,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对家族的忠诚。他们是大修行者,但他们并没有体会过真正修行者的那种滋味。他们是一群被家族培养出来的高级死士罢了……”

    项青牛甩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出来。

    “最起码,现在咱们已经知道一部分人了。”

    吴一道的心情显然也好了不少,方解昨晚上这一招逼出来不少人现了原形。

    “这些人咱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可以确定一部分人的身份,但是根本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他们身边有多少实力。经过昨晚之后,最起码一部分的藏身处是知道了的。”

    “没那么容易。”

    方解笑了笑:“他们都是小心翼翼了几百年的人,昨晚之后肯定立刻就换了藏身之处。这不是他们察觉到了咱们盯着他们,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而已。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他们身边的修行者有一部分已经暴露出来了。”

    “是不是让独孤下去?”

    吴一道说道:“如果这个时候,让独孤从朝廷里下去的话,对于那些人来说就是又一招狠击,他们的步子会再乱一些,咱们看的也就能更清楚些。”

    方解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让独孤下去,我让魏西亭来,那些人就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了。如果这个时候让独孤下去,魏西亭接上来的话,他们或许就会有什么备用的策略。现在独孤还不能动,让他继续在朝廷里吧。”

    吴一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在想,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杀我。”

    方解看着窗外,缓缓说道:“要想杀我,必须把你们全都从我身边调走才行。我不相信他们的实力可以做到将咱们全都一同除掉,如果他们有这样的实力,也就不会如此的小心翼翼了。所以我确定,他们要杀我必须把你们调走。而这种调走,又是我不得不那么做的。”

    “能是什么?”

    他问。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吴一道也看了看外面,说了两个字。

    “家眷。”

    第1223章 好一个魏西亭

    “现在从已经知道的情报来分析,最少可以得出几个结论。”

    吴一道屈指算道:“第一,这些人觉得自己有能力在倾尽全力的情况下击杀主公,但是代价太大,所以他们不敢去尝试。他们只能逼迫主公分散身边人,而最有效的法子当然是围攻主公的家眷。”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这是一个悖论。如果他们要分散主公身边的人,就必须投入巨大的力量在主公家眷身上。那么主公即便是分散了身边的人,那么也就依然能应付的过来。”

    陈孝儒道:“所以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针对主公家眷的攻势都是虚张声势?”

    “虚虚实实,这个主动在对方手里。”

    吴一道稍显无奈地说道:“虽然我们推测到了这些,但还是不能不防。因为他们有两种选择,如果主公家眷身边的护卫力量低了,那么他们就会得逞。如果主公家眷身边的护卫力量高了,他们依然会得逞。”

    陈孝儒皱眉,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主公以后就在畅春园里主持朝事,和家眷不分开,他们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了。”

    陈孝儒说道。

    “不可能。”

    吴一道摇了摇头:“主公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因为这个担心就在畅春园里不出来。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时刻把家眷都带在身边。而且,有一个机会是他们必然要把握住的。在那个时候,主公和家眷必然是分开的。”

    陈孝儒忽然反应过来:“大朝会!”

    吴一道点了点头:“大家全都知道,过一阵子主公要开大朝会,分封黑旗军将领。在这个时候主公是必然要在太极殿的,因为有很多事必须主公亲自出面来做。而在这种场合,显然不能将家眷带在身边。如果我是那些人,我就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手。”

    陈孝儒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没错,这个场合最合适不过了。不管在这个场合他们行刺主公有没有成功,都会引起大乱。到时候崔中振以此为借口带兵封城,然后趁着乱子把朝臣都控制起来……”

    方解静静地听着他们议论,没有插话。

    刚刚进京一个月左右的魏西亭,实在没有想到事情已经到了这样艰难的地步,而且不只是艰难,还很危险。看起来天下就要太平了,谁知道还藏着这么多根本难以察觉的敌人?这些敌人显然就是在等着天下太平的这一刻,他们就能把方解带着黑旗军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夺走。

    不得不说,这是一群有着极大实力且做事极为阴狠的家伙。

    魏西亭的出身也不是很好,所以他很难想象到这个天下间还有这样的一伙人存在。他本以为通古书院的能力就已经很强大了,可现在才知道通古书院做事的风格和这些人相比,竟然要幼稚的多。

    这些人做事和通古书院的人做事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控制。不同的是通古书院一直以来奉行的都是控制皇族,这种控制看起来很稳固其实矛盾很大,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崩裂。比如到了大隋,因为万星辰的存在通古书院就无法继续控制杨家。

    而这些人,控制的是中下层。

    更直接的中下层。

    “臣以为……”

    魏西亭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些人的目的,是想夺取主公打下来的江山。这应该是他们一直以来奉行的做事准则,那就是不直接参与战争,而是在战争之后抢夺胜果。他们的利益团体既然已经存在了很久,那么做这些事就已经形成了套路。既然有了套路,那就有迹可循。”

    “现在骁骑校的力量已经很强大,在这样的交手中骁骑校的力量强大在于规模和人数,但他们无法和那些超级强者对抗。也就是说,现在骁骑校的作用被敌人在无形之中化解了。骁骑校再强大,却根本插不上手。但是臣刚才所说,既然是已经有了套路,就必然有迹可循……骁骑校无法在直接对抗中发挥作用,可以去追寻这些痕迹。”

    “你仔细说。”

    方解看着他说道。

    魏西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比如,要想控制户部,不需要去控制户部尚书,而是下面掌握着实权的员外郎等这些小官。那么,一旦他们想要窃取江山,手下要控制的地方就明显了。”

    “户部,吏部,兵部。”

    魏西亭道:“别的不说,这三个地方那些人安插的亲信必然不在少数。臣是以他们已经成功了为根据来推测的。他们如果成功了,如何稳住黑旗军的将士们?第一,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这个替罪羊必须地位足够高,高到让黑旗军的将士们相信。臣怀疑,这个人选……就是独孤文秀。”

    “第二,他们要安抚黑旗军将士,就必须有权威的方面出来。比如兵部立刻出面,宣布一些任命。以为主公报仇清查敌人的理由,分派给黑旗军的将领们一些官职,这样一来,就能让黑旗军的将领们暂时安定下来。而在这之前,要除掉兵部尚书……那么现在就有几个人能判断出来了,除掉兵部尚书,必然是兵部尚书身边的亲信之人,只有这些人才容易下手。”

    “那么,一旦兵部尚书死了,又要立刻安抚黑旗军将士。这个时候,自然而然就需要一个新的兵部尚书来做事,谁最合适?自然是兵部侍郎,因为兵部侍郎名正言顺。所以……兵部尚书身边的人,和兵部侍郎……十之八九都是敌人的人。”

    思路转换的太快,由此可见魏西亭的心思太灵动了。

    方解点了点头:“有道理。”

    魏西亭继续说道:“那么骁骑校的威力就能发挥出来了,这些人就算掌握了再强大的力量,也不可能在这些小卒身边都安排高手吧?如果他们有这样的实力造就直接开打了。所以这些人,抓起来不难。骁骑校可以在某个时间突然发难,将这些人同时拿下,那么那些人的布置也就彻底乱了。”

    魏西亭笑了笑:“他们走的不都一直是控制中下层的办法吗,那么咱们就直接从中下层下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不得不说,魏西亭是个聪明到了极致的人。

    他对现在的局势并不了解,方解当初觉得这个人稍显轻浮,所以把他按在云南道。这三年来,他把云南道治理的井井有条。和陈定南两个人一文一武的配合,非但把原来南燕的乱局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把纥人都收拾的服服帖帖。

    本来方解对魏西亭就是寄予厚望的,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把魏西亭调回来。

    “这是个方向。”

    方解看向陈孝儒吩咐道:“就按照魏西亭的法子去办,照着这个方向最起码能甄别出一大批人。这些人都是等着在那个关键时刻做事的,到了那个关键时刻让这些人什么事都做不出来。”

    “喏。”

    陈孝儒俯身应了。

    “臣觉得,这一次的对手既然这么凶狠狡猾,就不能留后患……”

    魏西亭等方解吩咐完之后继续说道:“主公做事,多行仁义。但是对这些人不能仁义,臣在去云南道做事之前曾向主公进言,对付这些人其实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主公对他们好一些,他们就觉得主公是忌惮他们的势力。臣在云南道这几年能稳住局面,也不外乎一个杀字……他们确实跋扈,那是这几百上千年来给他们惯出来的。”

    “他们心里没有敬畏。”

    魏西亭声音很轻但语气格外的重:“臣记得以前曾经有一个发动战争的人说过一番话……有人问他,既然你那么想要一个太平天下,为什么还要不断的发动战争?他回答说,如果我以和平的目的去和那些敌对的人好好的谈,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我。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才是世界的中心。但是如果你打疼了他,让他一想到发动战争就害怕,那么他们就不敢随便发动战争了。”

    “臣以为,这些人就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千百年来,他们在暗中控制皇朝更替,控制天下格局,他们玩弄所有人于手掌心,所以他们不害怕。他们也已经忘记了疼是什么感觉……臣请主公……”

    魏西亭撩开袍子跪倒在地:“做一个暴君。”

    这五个字一说出来,石破天惊!

    屋子里所有人都呆住了,谁也没有想到魏西亭的话居然能延伸到这里。陈孝儒他们几个表情多僵硬住,不知所措。只有吴一道脸色变了变之后,下意识的看向方解,就好像魏西亭的话触动了他的某些回忆。

    确实是有些回忆。

    在从东疆回来的半路上,吴一道不止一次的和方解有过长谈。他曾对方解说过,如果一旦那样做的话就是一场灾难,如爆发了战争一样的灾难,会有很多人死在这样的狂澜之中。而这种狂澜一旦发动起来,只怕除了方解之外再也没有人可以控制。甚至,连方解都控制不住。

    魏西亭的话,似乎和吴一道的担心正在契合。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方解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摆了摆手不再继续。

    “臣……”

    魏西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

    “你太聪明,当初在主公南下的时候推行分田入户,你就是执行最彻底的人。有人说你是在拍马屁,是在逢迎。但是主公却说过,你是个有远见的人,比别人看的更远。就在不久之前主公还说过,你和独孤文秀相比……独孤文秀可以看到未来三年,最多五年。而你,可以看到未来至少十年。”

    吴一道和魏西亭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缓声说道:“主公知道你不是逢迎,而是真的看到了那样做的好处。所以你才会执行的彻底,但是当初主公却没有立刻重用你,直到荡平了南燕之后才把你的位置提起来,又在那一按就是三年。为什么?”

    他问。

    魏西亭苦笑:“有时候我自己也苦恼……这性子,太急。”

    “是啊,你太急了。”

    吴一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如果你的性子能沉一沉……对你大有好处。”

    第1224章 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屋子里的烛火数量很少,但是整个屋子都特别的明亮。无法想象当初这样的一间屋子是怎么建造出来的,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如此的金碧辉煌。屋子里有几个下人在极认真的擦着所有的家具,虽然他们已经很熟悉这里,但是他们每一次触碰都会觉得心在颤抖。

    随随便便从这个屋子里拿走一件摆设,他们的后半生就将吃喝不愁。

    独孤炳文看着那几个下人干活儿,眼神有些迷茫:“我还记得,当年父亲带着我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我震撼的无以复加。我看着这个如此简单却让人心灵都在发颤的屋子,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叹了口气:“我问父亲,这是什么地方?”

    “他说,这是整个天下。”

    独孤炳文的心情似乎有些复杂,视线在屋子里缓缓的扫过:“只是,咱们这些人的父亲,祖父,甚至再往上一代人,都没能继续延续曾经的辉煌。不得不说,杨家人确实有些本事,他们知道如何摆脱控制。”

    “咱们是要中兴的一代人。”

    坐在他旁边的叶满纹笑了笑说道:“正因为那几代人在杨家人做皇帝的时候没找到什么出路,控制的局面也便的越来越小,所以到了咱们这代人就变得越发艰难起来。可这都没关系,因为咱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白老,按照辈分来说正是叶满纹他们父辈那一代人,所以他对叶满纹和独孤炳文的说法有些不满。但这就是事实,他有无法辩驳。杨家人确实不一样,和以前的任何一个皇族都不一样。杨家人从建立大隋开始就在不停的寻找着摆脱控制的办法,到最后甚至有几分鱼死网破的决绝。

    但是杨家人的悲哀在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要摆脱谁的控制。

    摆在杨家人面前的至少通古书院那些老家伙,可事实上,通古书院只是桑乱不再在意的一个玩具罢了。在桑乱那样的绝世强者面前,控天会这样的组织都要选择退避三舍。他们只是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不被桑乱发现,虽然他们不确定桑乱是否有敌意。

    “之所以你们觉得前几代人什么都没做,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时期。如果不是桑乱创立了通古书院,那么他们依然牢牢的把握着江山。但是桑乱出现了,他们能怎么办?就算是倾尽各家的力量,也不可能除掉桑乱。”

    白老有些伤感:“他们不是无能的几代人,相反,他们是最辛苦也最有能力的几代人。如果不是他们打下了基础,你们现在以为自己很有本事?”

    叶满纹笑了笑道:“白老,我们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感慨一下而已,你们那一代人,之前的几代人确实不容易。所以我们现在才回想着去重新振兴控天会,现在是个最好的时机。方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把格局打乱了,可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最好的。只要我们除掉这个大乱了格局的人,就能让一切回到秩序上来。”

    崔右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方解没有那么容易对付。我们一直在隐忍,一直在等,等天下乱势结束的这一刻,然后把天下重新夺回来。如果……如果我们要对付不是方解,哪怕是罗耀那样的人,也不会这样谨慎小心。”

    “是啊……”

    叶满纹道:“那个家伙,真是有些可怕。”

    崔右道:“现在咱们的弓弦已经绷紧了,不管敌人可怕不可怕,都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如果咱们成功,诚如你所说,秩序重新建立起来。天下不管如何轮回,始终逃不出控天会的控制。如果不成功……你我可不仅仅是罪人那么简单。”

    “还是在重新整理一下吧。”

    白老说道:“把所有的细节在对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距离方解就要召开大朝会的日子没有几天了,绷紧了的弓弦就要放开。我可不希望,在即将放开的时候弓弦忽然断开。”

    “嗯。”

    崔右点了点头:“从一开始在梳理一下……第一步,咱们已经成功了。长安城里的军队,大部分在子恒手里。第二步,拉拢独孤文秀也已经成功了,只要方解一死,咱们就把独孤文秀推出去做替罪羊。第三步,就是杀方解……现在咱们的计划是在那一天虚张声势进攻畅春园,然后逼着方解分派人手。只要他的力量分开,咱们就有成功的机会。第四步,在刺杀方解的同时,刺杀朝廷里所有可能反对的人,比如户部尚书,比如大学士牛慧伦。”

    “第五步,这些人死去之后,立刻安排咱们的人接替上去,掌控朝政。虽然控天会之前的惯例,一直是培养傀儡家族在朝廷里做事。但是这次大乱,让这些傀儡家族损失惨重,所以咱们不得不派些族人走到前面去。”

    “第六步,子恒登基。这个时候必然还是会有反对的人,但是已经无足轻重了。子恒登基之后,手下要做的就是安抚黑旗军的将领们。给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到地方上去做封疆大吏。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重视,他们就不会反抗的太激烈。”

    “第七步,也是最耗时间的一步。咱们需要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把黑旗军的这些人全都剔除出去。”

    “最难处……是杀方解。”

    崔右总结道。

    “嗯。”

    叶满纹看了一眼白老:“白老亲自出手,应该问题不大吧?”

    “我知道你们几个存的什么心思。”

    白老冷笑一声:“我没有子嗣,所以到了现在还是一把老骨头和你们挤在这间屋子里。你们想借机除掉我,然后瓜分我的东西对不对?我不生气,因为控天会历来就是这样做事的。不过你们也要想清楚,正因为我没有子嗣,所以我没有什么顾虑……逼急了我,你们都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独孤炳文连忙笑了笑说道:“虽然我们几个平日里和您说话有些没大没小,但是您应该明白,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不能出现裂痕。一旦有了裂纹那么最高兴的只能是咱们的敌人,所以这个时候……白老你放心好了,谁都不回惜力的……白老负责刺杀方解这是既定的事,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几个商议过来了,从家族中选最好的死士供您驱使。”

    “哼。”

    白老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

    太极宫

    太极殿

    东暖阁

    这两天方解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开来一些,但是那种忧虑和担心始终不会消散。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了,如果他成功了,那么他就能进行他接下来的计划。这个计划,可能打乱了社会发展的本来顺序,但方解坚信这正是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他本不信神佛,但是现在,他总觉得在冥冥之中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注视着这个世界。所有的乱,都是在这种力量的控制下发生的。也许这就是神的力量,开始将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重新洗牌。

    这种力量,当然不是方解现在的那些敌人的力量。

    相比来说,敌人的力量很渺小。

    当然,只是针对于方解错觉中的那种力量来说渺小。

    “人数不少。”

    陈孝儒的话打断了方解的思绪,他的视线从天空之上收回来。方解一直喜欢看着天空,他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力量把自己送来,又是什么力量在左右这个世界的发展。

    “各部,各衙,分析之后发现可疑的人,竟然不下五百。”

    陈孝儒道:“这些人的职位都不高,但是恰恰在每一个衙门最关键的地方。这些人一个离职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如果出现几个人不在的情况,衙门甚至会短暂瘫痪!不得不说,这些人用了千百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当真可怕。”

    “当然……”

    陈孝儒看了方解一眼:“这些人之中,可能会有被冤枉的。”

    方解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可避免。现在针对敌人的反攻,还处于一种在黑暗中摸索着的情况。这种反攻可能会伤及无辜,真的不可能避免。

    “嗯。”

    方解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主公……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崔中振有问题,是不是开始着手在他的大营里安排人手了?这支队伍不同,现在想想,崔中振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在谋划这件事的。当初他在朱雀山大营里训练新兵,借助某个时机迅速的把他的人安排到了新兵之中。又经过几年的磨合,现在这支队伍里掌权都是他的人。”

    方解知道陈孝儒所说的那个特殊的时机是什么。

    当初朱雀山大营里有一批人被方解除掉了,那个时候方解对崔中振格外的信任,所以派崔中振假装受伤返回朱雀山大营,整顿新兵营。就是在那个时候,崔中振开始安排这一切。可以说,是方解自己给了崔中振机会。

    “这些人甚至连查都不用查!”

    陈孝儒道:“他们十成十都是崔中振背后那些人派来的。”

    “这些人还不能动,一个都不能动。”

    方解道:“我的对手太狡猾了,他们小心翼翼的布置着一切。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打草惊蛇,那些小角色动不动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我告诉过你,骁骑校必须维持之前的举动,不要有任何的异样。”

    “喏。”

    陈孝儒应了一声。

    “另外……去樊固的人赶回来了吗?”

    方解问。

    陈孝儒压低声音回答道:“按路程计算,这几天应该能赶回来了。”

    方解点了点头,心里说了一声希望不要迟了。

    当初他让宋自悔带兵去西北,秘密交待过宋自悔一个任务,那就是控制樊固城,不许樊固城落在任何人手里。方解用宋自悔,是因为方解确定宋自悔不是自己的敌人的人。就好像陈定南,诸葛无垠,陆封侯,纳兰定东,杜定北这些人一样,他们都可以信任。

    樊固城

    方解忽然有些错觉,自己去樊固……难道不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第1225章 最大的jian佞

    “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方解看了看案头上骁骑校送上来的情报,语气缓了缓:“现在到了一个很微妙的时候,不管是我们还是敌人,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完了。直等到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的那个时候到来,就看谁准备的更充分。”

    他手下人重要的人都在。

    “我们的对手已经把他们的策略一条条准备出来,我们也已经把我们的策略一条条准备出来。”

    “看起来……”

    方解抬起头,脸色肃然:“我们似乎准备的不如对手充分,最起码他们知道我是谁,你们是谁。但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

    方解站起来,告诉他们:“去吧,等着那一天来。”

    ……

    “你可能会死。”

    方解说。

    坐在他对面的人点了点头:“臣知道,从主公让臣做这件事的时候,臣就知道可能会死。但是臣没有犹豫,因为没有必要犹豫。到了现在,臣也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要说。臣不犹豫,第一是因为臣的母亲告诉臣记住四个字,知恩图报。第二个原因,是臣要做大官……真正的能在位置上展现自己抱负的大官。”

    坐在方解对面的,是独孤文秀。

    “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

    方解缓缓道:“到那一天之前,到动手之前,我都不会告诉别人你其实是在为我做事。所以,你被误杀的可能性很大。我会派人保护你,但是到那个时候局面必然瞬息万变,我不能保证你肯定安然无恙。所以……我想问你,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

    “赡养母亲。”

    独孤文秀回答。

    “好。”

    方解点了点头:“这件事太过重要,你应该明白,如果我告诉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泄露出去,一旦泄露出去非但前功尽弃,而你也会死。”

    “不后悔。”

    独孤文秀摇了摇头。

    方解嗯了一声:“让你去做恶人了……我派人把你老家那些欺辱过你们母子的人都收拾了,却让你自己背着这个骂名。等到这件事完结之后,我会给你恢复清白。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完成你的梦想。”

    独孤文秀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还有一件事。”

    方解看着独孤文秀认真地说道:“不要担心魏西亭,他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我调他回来,是想在别的事上用他。这件事需要一个心肠足够狠的人来做,你不适合。你和他是两个类型的人,你可以稳住整个天下,而他可以在你稳住的天下中不断的掏出一个一个的洞……所以,你会更辛苦。因为你要稳住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天下。”

    “真的要那样做吗?”

    独孤文秀问。

    方解点了点头:“必须那样做。”

    独孤文秀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道:“臣可以理解,为什么臣已经打入了他们内部,主公有机会在他们聚会的时候一网打尽却没有出手。因为如果那样的出手,只是表面上的一网打尽。只有等到他们拿出全部的实力,再一网打尽才是真的一网打尽。可是臣不理解,为什么要改变天下的格局?”

    “我给你解释,你也还是不会理解。”

    方解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做的舒服些。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一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疲惫。在独孤文秀的印象中,方解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疲惫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梦想,方解就好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机械人一样,时刻都在运转着。

    “臣还是想试着去理解。”

    独孤文秀说:“因为臣,必须去理解。”

    方解觉得心里一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家里的压力也很大吧,老夫人太聪慧,她应该不断的在告诫你。”

    独孤文秀苦笑:“面对再阴狠狡诈的敌人臣都不怕,因为臣知道他们都会灭亡。但是面对母亲,臣真的无计可施。臣只能不断告诉她,臣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母亲却是太聪明,虽然她足不出户,可她知道我在做什么对您不利的事。”

    方解道:“那天,我会把老夫人接到畅春园。”

    独孤文秀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垂首:“谢主公!”

    方解停顿了一会儿后说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如此固执的想改变这个世界,也许连我自己都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不能告诉你这样做会对后世有什么好的影响,因为我不确定。我也不能告诉你这样做对现在有什么好的影响,因为我还是不确定。”

    他笑了笑:“也许这只是我脑子里一个完美的构思而已,却不可能得到完美的展现。有些事,你无法理解,我也无法说清。这个世界墨守成规的时间太久了……就好像我看着这座长安城一样,每一次看到它都是这样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一成不变。但是,如果不打破这种格局,那么世界就会再次的进入一种循环。这种循环绝对不是进步,而是固步……你没有看到奥普鲁人的强大,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我不改变,那么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第二个奥普鲁来入侵。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够强大,永远都只是被别人欺凌的下场。”

    “但是我要改变……就会触及太多人的利益。”

    方解问:“你能懂吗?”

    独孤文秀摇了摇头:“臣还是不懂,但是臣知道自己是个好臣子,所以先把不懂放在一边,照办就是了。”

    ……

    “那是一间用金银铺满的屋子……”

    独孤文秀缓缓说道:“如果主公您见到那间屋子也会大为震撼,无法想象,他们就是用那样一种简单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控制欲。而且他们真的做到了……不,是他们的祖辈做到了。”

    方解笑了笑:“有个了结之后,我一定要去看看那间屋子。”

    “臣觉得……”

    独孤文秀忽然说道:“散金候可信,为什么主公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散金候确实可信。”

    方解道:“这件事我不告诉他,是为了他好。我始终把对散金候的信任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情况下,如果我过度的信任他,对他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太掌握的秘密太多,到时候就没办法抽身而退。”

    这回答有些冷酷,但是独孤文秀知道这正是对散金候最大的信任。

    没错,如果散金候知道的太多太多,掌握的太多太多,他没有办法抽身而退。但是散金候将来时候一定要抽身而退的……方解虽然没有说,但是独孤文秀猜得出来。他日方解登基称帝的时候,吴隐玉必然是皇后的不二人选。方解的其他女人不会想去做皇后,她们不是那种性子。

    而且方解答应过吴一道,一定会让吴隐玉做皇后。

    到吴隐玉母仪天下的那天,散金候也就到了功成身退的那一天。散金候很清楚,他手里掌握的力量已经太强大了,一旦吴隐玉成为皇后,那么他就是权势滔天!方解要想放手去做,必然会涉及到货通天下行……如果散金候到时候已经撒手不管了,那么方解的改变就会顺利很多。如果散金候到时候不撒手?怎么办?

    散金候也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没有过多的去问。他只是在遵守,或许这是他和方解之间没有约定的约定。

    “主公真的要把黑旗军的将领都拆分到各地去?”

    独孤文秀问出自己第二个担忧:“如果这样一来,各方节度使的权势太大,对朝廷不利。”

    他想提到罗耀,提到李远山,可是想到这两个人在方解心里应该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忍住了。

    “这是一条必须要走的路。”

    方解笑了笑:“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独孤文秀摇头:“臣没有。”

    方解道:“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理应得到应得的。现在我只希望他们能够明白,到以后他们自己会清楚该怎么做。高官厚禄,这些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是兵权……他们应该知道触碰不得。”

    独孤文秀点了点头:“所以,臣还是继续刚才的那番话……散金候可信。”

    “哦?”

    方解看向独孤文秀:“怎么说?”

    独孤文秀道:“黑旗军的将领,多半出自寒门。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会觉得,自己拼了命得来的东西,是理所当然。没错,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就怕他们之中有些人会觉得,自己得到了这些之后,理所当然的可以圈占更多的利益……这是不对的理所当然。如果有一个地位很高,能影响他们的人在以后一个稳定的时期把这种事点出来,他们不会不明白的。”

    独孤文秀笑了笑:“试想,在以后天下大定之后……如果有一天分镇各方的节度使凑在一起喝酒,席间,德高望重的散金候点上那么几句……事半功倍。”

    方解也笑:“你是一头修炼了多年的狐狸?”

    独孤文秀笑的越发灿烂起来:“还不是被主公降服?”

    “说说后天的事吧。”

    方解递给独孤文秀一杯茶:“后天就是大朝会,到时候所有准备的东西都会爆发出来。敌人的,我们的。你现在是最了解这件事的人,你来说说……他们有几分胜算,我有几分胜算?”

    “臣不知道。”

    独孤文秀双手端着茶杯,认真的回答:“臣只是打入了他们之中,也知道了其中几个最重要的人的身份。但是这仅仅是那几个人的身份而已,那么庞大的一个组织,肯定不只是他们几个。他们也不是完全信任我,所以给我看到的只是他们想给我看到的。他们想让我以为,那就是他们的全部。”

    “臣不了解,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实力。所以也就无法判断,他们有几分胜算。”

    方解嗯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这样一个诚实的人,怎么骗过了那些人。”

    独孤文秀笑道:“正是因为臣足够诚实。”

    方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给你一个一展拳脚的机会,如果史册上记载我是一个恶人甚至是暴君,那么很不幸,你就会是这个暴君身边最大的那个jian佞。”

    独孤文秀郑重问:“jian佞这个词……是褒义吗?”

    第1226章 天下第三

    屋子里

    只有两个人

    却是一个世界。

    方解和桑飒飒。

    两个人似乎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面对面坐着说说话了,看起来桑飒飒竟是有些紧张,她格外的珍惜这一点点时间,让自己用尽最大的力气去享受这一份安静。桑飒飒知道,就要到决战的时候。

    方解需要安宁。

    “要不要睡一会儿?”

    她问。

    方解笑了笑,坐到桑飒飒身边,就在地上坐下来,头枕着桑飒飒的腿。那一股馨香,沁人心脾。

    “如果我说,你一定会成功的,这样的话是不是显得有些俗气?”

    她微笑着问。

    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上那小小的褶皱如此的可爱。

    方解闭着眼,躺在她腿上笑。

    “其实我知道,这不是你最后一次面临危险的决战。这次决战之后,你还有下一次。你是一个偏执的人,如果不把自己心里的目标都完成,你是不会停下来休息的。你是一个偏执的人,如果不把你解不开的谜团都解开,你也是不会停下来休息的。”

    她抚摸着方解的头发:“那就短暂的休息,在我这里。”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解不开的谜团了。”

    方解闭着眼睛轻声说道:“这次如果我胜了,会用一段时间来稳定……然后我要去大雪山,要去看看那个神秘的东西。那不是因为我好奇,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因为……桑乱死在那了。无论如何,他是你的亲人。”

    桑飒飒微微一怔,鼻子有些发酸。

    “就算他是我的亲人,却没有你亲近。”

    她俯身,抱着方解的头:“你是我最亲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这么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桑飒飒才笑了笑,在方解衣服上蹭掉眼泪:“其实我觉得自己一直都不是很了解你,甚至有些糊里糊涂的就做了你的女人。”

    “怎么样才算了解我?”

    方解抬头看着她:“要不要我分享给你一个巨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桑飒飒问。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方解看着桑飒飒的眼睛认真地说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种无与伦比的舒服,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轻松,透彻的轻松。这句话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可能对任何人讲出来,但是现在,偏偏是如此的自然而然。

    他说了出来。

    桑飒飒显然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方解握着她的手,就好像一个固执的孩子,自顾自说着:“也许对你来说这是一个神话故事,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真实。我知道当我说出这一切的时候,你可能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那么……就把这个故事听完吧。”

    桑飒飒点了点头,很认真。

    方解开始诉说,诉说自己的一切。

    诉说他从什么世界来,诉说自己经历的一切。桑飒飒最初的时候,因为惊讶嘴巴张开的好大好大,可是到了后来,她只有心疼。心疼自己的男人,经历的这一切磨难。她或许是感受到了方解的苦,所以她在流泪。

    “我以为,这个秘密自己永远不会说出来的。”

    方解伸手,抹去桑飒飒眼角的泪。

    “你信?”

    他问。

    桑飒飒点了点头:“我信。”

    方解笑了笑,很满足。

    “这种事,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我上辈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功德,为什么会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所以有一段时间,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很迷茫。我不停的去想,让我重生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在后来做事的时候,我总是有一种使命感。”

    方解自嘲的笑了笑:“就是这种可笑的使命感,让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战无不胜的,因为我有主角光环啊。”

    “主角光环是什么?”

    桑飒飒问。

    方解哑然失笑:“一种修辞而已,别在意……我在一开始以为,我来,一定是有所目的的。我一直在等着有一天自己觉醒,忽然之间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真他娘的扯淡啊……我居然真的在等着,居然真的很认真的在等着。然后我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使命感,我被丢在这里更像是一场意外。”

    “你的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桑飒飒问。

    方解靠着她柔软的小腹,想了想后回答:“在那个世界的时候以为那个世界满是污秽肮脏没有公平正义可言,也曾面对种种不公愤怒异常。等我到了这个世界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曾经生存的世界那么美好。”

    “你想回去吗?”

    桑飒飒忽然很认真地问。

    方解沉默了,犹豫了,很久。

    “想。”

    他看向桑飒飒:“但我不会回去了,因为你们。”

    ……

    “还真他妈的有些紧张啊!”

    叶满纹笑着,有些狰狞。这狰狞不是因为他要发怒不是他要做什么,就是紧张。当然,其中还有兴奋。作为控天会中新的一代人,他们身上肩负着中兴的使命。他们梦想着恢复先祖时候的辉煌。

    现在,这一刻就要来了。

    独孤炳文笑起来,却没有嘲笑。

    因为他自己也很紧张。

    “明天就是大朝会了……”

    崔右把玩着手里的一个鼻烟壶,脸色异常的凝重:“我们已经准备的足够多,已经准备的足够久。到了现在,说实话已经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了。我们只是只能等待着明天到来,然后按照我们的计划一步步的走下去。”

    今天这间屋子里,座位有些不一样。

    坐在正中的不是崔右,也不是那个白老。而是两个从没有在独孤文秀面前露过面的老人,看起来这两个老人倒是比其他人要淡定些。不过独孤文秀看得出来,他们的淡定也是强装出来的。

    “之所以现在才让你见到我们两个,不是因为不信任你。”

    其中看起来有些清瘦的那个老人对独孤文秀笑了笑,这种笑容看起来格外的难看。就好像你看到一颗至少活了几百年的大树,那干老的树皮上忽然裂开一个口子,对你笑了笑……独孤文秀甚至觉得,一棵老树对自己笑,可能看起来都要更让人舒服些。

    “你可能很好奇我是谁,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老人的脸确实比树皮还要难看,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皮肤已经松弛到了一定地步,还因为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恐怖的疤痕。这道疤痕并不是很长,看起来大概和小拇指的长度差不多,就在额头正中。

    而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抬起手抚摸这条疤痕。

    “明天,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老人看起来,依然自负。

    但是独孤文秀有一种感觉,这种自负是压抑之后的爆发。就好像一直以来,他的自负都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压制着,一直到了现在这种压制才解开,然后他终于能完全的释放出自己。所以独孤文秀竟然生出一种错觉……他觉得这个老人很可怜。

    坐在这个清瘦老人身边的,是一个老妇人。

    看起来和清瘦的老人一样的老……不,比他还要老。独孤文秀无法判断这两个老人谁更老一些,但是他知道女人在一定年纪之后苍老的速度比男人要快的多。六十岁的女人,往往比六十岁的男人看起来要老。

    从众人对这两个老人的态度来看,似乎这个老妇比起那个老者更受人尊敬。

    但是,这个老妇在看向老人的时候,眼神很不一般。

    “他说得没错,年轻人。”

    老妇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小撕开织锦的声音一样刺耳。

    “等明天之后,这个世界就会恢复秩序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小辈就能真真正正的品尝到,那掌控天下的滋味。说起来,你们这几个人,包括白家的小子,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你们只能通过别人的描述,来幻想那种滋味。”

    “明天,肯定会成功的。”

    老妇笑起来,比老头笑着的更难看。

    “我记得,曾经我看着控天会到了巅峰,也看着控天会走向低谷。这些年来,因为万星辰的存在,确实压的我们不敢如以往那样行事。我无需否认什么,到现在我依然对万星辰充满了敬意。他是敌人,但他是一个强大的敌人。我们必须承认,在万星辰坐镇长安城的这二百年来……我们必须老老实实的,甚至要活在地下来躲避他的探查。”

    老妇指了指四周的墙壁:“知道为什么我让人在墙壁里面砌上了一层银砖吗?我只是想阻挡万星辰的探查啊,那个家伙的感知力太强大了……我们两个只能躲在金属后面,躲避万星辰的感知力。”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老妇笑着说道:“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但新的时代还是我们的时代。我们两个终究是会死去的,所以新的时代是你们的时代。当你们开始品尝到掌控天下的滋味时,你们就会深深的着迷。”

    “你相不相信,方解明天会死?”

    老者忽然问了独孤文秀一句。

    这句话把独孤文秀问的愣住,一时之间他竟是不能回答。但是他的犹豫没有出卖他,因为这种犹豫反而更让人相信。所以老者忍不住笑的更加欢畅起来,而他的欢畅,在独孤文秀看来无异于鬼哭狼嚎。

    “看来你在怀疑。”

    老者看向老妇:“我改主意了,我决定告诉他我是谁。”

    “为什么?”

    老妇问。

    老者看向独孤文秀:“如果这个人可以相信的话,那么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他我是谁?如果他不可相信,他知道我是谁后一定会急着想把消息送出去……那么,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抬起干瘪的手,用枯木棍一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不过还好,还没有老糊涂到那个地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在怀疑我死没死,我怎么死的,所以江湖上有很多关于我的传闻,但这些传闻都是假的,他们在不断的揣测探查我的下落,还不是因为怕我?年轻人……我,是天下第三。”

    最后几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天下第三。”

    第1227章 那是什么东西?

    走出房间的时候,方解伸了个拦腰深深吸了口特别清香的空气。

    从东疆回来,一路上走了几个月,到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初夏。

    长安城就算再刻板不变,但是花香还是会蔓延出来。就算太极宫再肃然冷静,花还是不少的。说起来,太极宫也就是在每年的春夏两季,才会稍稍冲淡一些那种让人觉得骨子里都发冷的肃杀。

    方解记得,他以前还是个不知名的小人物的时候,进太极宫面圣。

    那个时候,他也确实是带着朝圣的心情进来的。

    那个时候方解就发现,每一个进入太极宫的朝臣,虽然身上都裹着厚厚的大氅,但是在行走于宫中的时候,总要不时的紧一紧身上的衣服。就好像有一种阴风阵阵,能搜进人的骨头缝隙里。

    方解记得,当时他也紧了紧衣服。

    方解起的很早,外面的宫人却已经在忙碌了。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按照大隋的惯例,每年都有很多次大朝会。但是今天的这次大朝会显然不一样……这不只是方解入住长安城的第一次大朝会,还因为今天将会出现很多的封疆大吏。

    还有人们所期盼的,等待的,方解会不会称帝?

    没有人怀疑,今天的大朝会肯定会有数不清的官员在太极殿里跪下来,真诚的,挚诚的,请求方解登基。大隋已经完了,这个天下早已经不是隋字大旗插遍天涯海角的天下。

    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极为复杂。

    如果方解登基,会有很多人不乐意,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因为方解得罪的人足够多,多到连他自己都懒得记下来,因为一个本子根本记不下来。但是如果方解不登基,会有更多的人不乐意,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些人方解都记了下来,哪怕就算是再多的名字一个本子记不下来,他也会记下来。

    宫人们在忙碌着,太极殿前面的广场开始摆放花盆。这是方解的授意,虽然那些宫人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们只能遵从。要知道太极宫太极殿应该是天下间最肃然严苛的地方,在青砖铺成的广场上摆放太多的红红绿绿,似乎破坏了这份肃然。

    就连一向喜欢方解,喜欢到甚至不止一次想过和方解拜兄弟的大学士牛慧伦都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这里摆上好多花?

    要知道,让一个将礼仪看的比命还重的大学士,将尊卑长幼看的同样比命还重的大学士,居然起了和方解结拜为兄弟的心思,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诞离奇的事。可即便如此,这位越发荒诞离奇的大学士,还是不理解大朝会这么庄严的时刻,摆一片花海出来……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理解方解的心思,或许就能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是的,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意义,只是方解的一点执念罢了。方解始终觉得太极宫太刻板,刻板的让人心寒。所以他命人准备了大量的鲜花,在太极殿前面铺成一片花海。

    很小孩子气?

    也许,没人理解方解心里的决绝。

    所以,他有些孤独。

    哪怕他身边有项青牛这样的朋友,有桑飒飒沐小腰沉倾扇这样的女人,他还是有些孤独。

    不矫情。

    因为时间有些仓促,所以花盆摆放出来的图案不繁琐,也不是很精密,但是单单一个多字,就足够震撼人心。铺满这片广场需要多少盆花?方解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每逢盛事,太极殿前面的广场上可以肃立一万两千带甲武士。

    还站不满。

    过往的宫人看到方解的是会,立刻停下脚步施礼。

    方解点头示意。

    他看着花海逐渐成型,心里竟然有一种终于撕破了什么的快感。说的粗俗些,就好像终于推到了一个追求多年的女神,把她扑倒在床上粗暴野蛮的撕碎了她的黑丝?也许这并不恰当,但是快感相同。

    “主子。”

    木三悄悄走到方解身后,压低着上半身很认真地问:“穿哪件衣服?”

    只有木三,对方解的称呼是主子。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有光明正大官阶的人,但他终究还是一个太监。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厌恶了甚至恶心了太监做的事,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做这些事最顺手,也最舒服。

    所以,干脆不再抗拒。

    “穿什么衣服?”

    方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很普通的黑色锦衣,这种衣服方解有很多件,款式基本相同。他很喜欢黑色,不怎么喜欢白色,所以有些时候看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换过衣服了似的。

    “我没穿衣服?”

    他问木三。

    木三微微一怔,然后摇头:“不是啊,奴婢是想知道,今天大朝会……主子是不是要穿的稍稍隆重些?”

    方解笑了笑:“木三,问你一个问题。”

    “主子您说。”

    “如果你是一个穷人,想要进城去见见世面。但又怕被人看不起,所以最在意的是什么?”

    “衣服。”

    木三想了想之后认真的回答:“一个穷人,想进城见世面,不想被人瞧不起所以就特别在意衣服,要么苦苦攒上很久做一件全新的。要么实在攒不出来,就把最好的那件仔仔细细的洗过。然后进了城,还是会特别在意城里人的眼光,唯恐他们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里有轻蔑和不屑。”

    “我现在……需要考虑穿什么衣服吗?”

    方解问。

    木三这次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拜服:“主子……早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些了。”

    ……

    今天的大朝会,大家都知道是要做什么。大家都知道今天大朝会表面上起来最重要的事就是一件很不和规矩的事,也很不讲道理。哪里有主人没登基,就急着召开大朝会分封手下人的事?

    自古以来都没有。

    但是就连那些知道自己将会被封赏的将领们,其实心里最在意的反而不是自己会得到什么,而是方解会不会答应他们……这才是大部分看来这次大朝会的意义所在。但是,层次更高一些的人才会明白。

    这是个战场。

    吴一道来的很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在宫门外面等着了。等他到了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来的有些迟。宫门外面,文官武将的马车已经停了好多,不少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