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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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隋人的皇帝要杀罗耀?” 博赤一边走一边问。 “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消息,如果定不了罗耀的罪名,皇帝也不能轻易杀他。” “你们汉人就是麻烦,太罗嗦。” 博赤冷哼了一声:“我们纥族的土司想要杀人,只需一句话而已。你们对皇帝想杀自己的手下人,难道需要理由?” “名正才能言顺,我们汉人讲道理。” “呸!” 博赤啐了一口怒骂道:“你们汉人最无耻最卑鄙!” 方解看着这个人的背影,看着这个人走路的奇怪姿势,心里一直想的却是他为什么不和女人作对?纥族没有这样的传统,是他的性格?还是别有隐情? 他一直保持着戒备,因为他不知道这个纥族巫师是不是懂得修行。 “不讨论这个,说罗耀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恨罗耀?” 博赤站住,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如果你不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就不会告诉你我知道的。” “我暗中调查过许多事,知道罗耀在十几年前对你和阿莫萨都很重视。但你后来失踪了,我怀疑你是被罗耀所杀。但是前阵子罗文上山的时候,我跟踪过他。” “你要杀罗耀,我可以帮你。但是如果你敢动罗文,我现在就先杀了你!” 博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他伸出手指向方解。 那只手,哪里是一只人应该有的手,青色的厚皮,长长的指甲,看起来就好像一具风化干硬了的尸体。 第0378章 见到了它 方解看到博赤那只手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记忆里关于僵尸的印象立刻就冒了出来。这只手干枯僵硬,暗青色,能看到黑色的血脉。手指好像鸡爪子一样,每一个关节都显得那么粗大。如果仅仅是看这只手的话,那么谁也不可能想到它属于一个活人。 “我对罗文没兴趣。” 方解往后退了一步,看起来似乎有些惧怕厌恶那只干枯的手掌。 “你似乎对罗文很关心?” 方解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是我的弟子,唯一的弟子。” “怪不得。” 方解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来查罗耀的。我有临济专断之权,说白了就是查到什么我说了算,皇帝只看我报上去的东西。罗文虽然是罗耀的儿子,但我有不少办法可以为他开脱。如果罗耀的罪名定实了,那么我可以让罗文做证人,立些功劳,皇帝不会动他。最不济,我可以安排罗文在皇帝诛杀罗耀之前先把他送走。” “我凭什么信你?” 博赤冷冷道:“这么多年来想杀罗耀的人比比皆是,但没有一个人成功。我曾经在罗府中待过很长时间,我知道罗耀的手段!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这次你能杀了他?” 方解笑了笑道:“你应该知道我跟以前的人不同。第一,我能查到你还活着,就证明我比以前那些人更有能力。第二,这次要动罗耀的不是江湖客而是大隋的皇帝!你应该知道大隋的皇帝代表着什么,那是中原至高无上的存在!罗耀再强大,还不只是皇帝手下的一个仆人?皇帝要想杀他,缺的只是一个借口。如果你能给我这个借口,我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博赤沉默了一会儿,他猛的抬起头看着方解说道:“如果你要是骗我,我就会杀了你。我们纥族的巫师要想杀一个人,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手段,你绝对逃不了。” “你不用威胁我。” 方解微笑道:“如果我是罗耀的人,根本没必要和你说这些来骗你。我只需将罗耀带来,你以为你还能继续活下去?” 这句话触动了博赤,看他眼神闪烁方解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对博赤一无所知,凭借的只是一个猜测。 现在这个时候,越大胆越有利。 博赤恨罗耀,这是方解确定的事。博赤不了解他,这也是方解确定的事。他知道自己是朝廷来的钦差,不知道自己是罗耀的儿子。 “你想知道什么?” 博赤问。 方解没有直接问罗耀在十几年前到底召集这些巫师做了什么,这也会让博赤怀疑。 “罗耀和佛宗的人有多多少次来往,如果你能记得,就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大隋和蒙元正在开战,这个时刻如果我向皇帝说罗耀和佛宗关系密切,只这一条罗耀就完了。” “罗耀……” 博赤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在罗府的时候,见过几次佛宗的人。你知道当初商国也信奉佛宗,只是不如西域那些国家那么虔诚。其缘故就是因为,当时是商国的人信奉我们纥族的巫师。我已经被逐出罗府十几年了,之后他见过几次我不知道。但是十几年前,佛宗的人来往罗府很密切。罗耀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只能在后院见佛宗的人。而我们那些巫师都住在后院,所以看到不少。” “我们在罗府相当于被囚禁,所以罗耀也不怕我们见到。那些佛宗的人与曾经在商国传教的佛宗弟子不同,他们穿着的是金色的袈裟,我记得一清二楚。罗耀似乎对这些佛宗的人也很客气,所以我们当初断定那些佛宗的人修为很高。” 方解点了点头,这和罗耀的话已经能印证上。 罗耀说自己刚出生的时候佛宗的使者就到了罗府,看来这些事罗耀没有说谎。 “你知道佛宗的人对罗耀说了什么吗?” “孩子!” 博赤道:“别人不知道,但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件事如今还知情的人已经不多了,当初参与进来的巫师,还活着的只有我和阿莫萨那个畜生!阿莫萨是罗耀的亲信,背弃了我们纥族的祖先。而当年的其他巫师,都已经被罗耀杀了。” 听到这句话,方解的心跳骤然加速! …… “当年,罗耀派兵刚刚进驻雍州的时候,对我们纥族人并没有赶尽杀绝。后来,他召集在雍州的所有巫师到他的府里,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让巫师帮忙。那个时候商国刚刚灭亡,纥族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巫师们为了自保,就都去了。” “但是没过几天,这些巫师就都被罗耀杀了,当时谁也不知道那些巫师到底怎么触怒了他,从那之后开始,罗耀便下令屠杀纥族人。大部分纥族人开始逃亡,返回丛林。一部分幻想着回到以前生活的纥族人逃到了沧蛮山,其中就包括我。” “一开始罗耀并没有对沧蛮山上的纥族人怎么样,而是调集人马向丛林进兵。罗耀的兵见人就杀,无论老人妇女还是孩子。战争开始了,但我们纥族人因为在商国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已经忘记祖宗留下来的战斗手段,很快就溃不成军。罗耀的兵深入丛林,屠杀了一个又一个山寨。” “他把所有抓到的巫师都带到了他的府里,对外说是审问纥族的秘密。因为巫师在纥族内的地位很高,日常的决策都是巫师和各寨子的小土司商议着来办的,所有他这个借口也没人怀疑。但是他抓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后来,阿莫萨来了。” 博赤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浓烈的恨意。 “不可否认,阿莫萨是纥族最优秀的巫师之一。他是大土司身边的祭祀,地位很高。他主动对大土司说为了纥族人能生存下去,自愿去找罗耀。罗耀听说过他的名字,在阿莫萨住进罗府之后暂时停止了对纥族人的进攻。” “阿莫萨一直在罗府待了好几年,但似乎还是没有帮罗耀完成那件事。但是这个畜生知道我是纥族神圣巫师的后人,所以他向罗耀提到了我。” “神圣巫师?” 方解诧异了一下。 “纥族的巫师,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普通的巫师,每个寨子里最少都有一个,大的寨子能拥有几十名巫师。然后就是祭祀巫师,是大小土司身边很重要的人。他们在寨子里,地位仅次于土司。而神圣巫师,就是纥王身边最重要的大祭司。” 博赤的眼神缓和起来,似乎回忆中曾经的荣耀让他感到骄傲。 “神圣巫师,大祭司,是纥王以下最尊贵的人。历来都是由我的家族最优秀的人来担任这个职位,从来没有人可以抢走。我的家族,是除了纥王家族之外最尊贵的血统。但是后来,纥族内乱,纥王被叛变的人杀了,而我的祖先为了保住纥王的血脉,一直奋战到最后,但还是没能挽救纥王的后人。” “后来,那些造反的叛逆谁都想当纥王,所以自相残杀起来,嘿嘿,死的人据说能填满山谷。那些人该死,都死光了才好。后来实力最强的那个人想出来一个办法,那就是谁都不当纥王,而是选出一个大土司。他虽然实力强但不可能打赢所有人,这个提议让那些想争纥王而没有能力的人也能安心。” “自此之后,我的族人便隐姓埋名的活了下来。后来商国建立,我的族人因为辅佐商国皇帝立国有功,被封了大官。但他们不想做官,于是求商国皇帝将沧蛮山赏给了我的族人。自此之后,沧蛮山就是我族隐居之地。几百年来,我的族人在沧蛮山上与世无争也有了万人的规模。” “罗耀知道我们神圣巫师之后,立刻派兵围困了沧蛮山。他派阿莫萨来和我的族人说,如果不交出最好的巫师,就屠掉整个沧蛮山上的纥族人。” “所以你站了出来?” 方解问。 博赤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保护我族人。但是,罗耀根本就不是人。十几年前,因为一件事他还是将我的族人全都杀了。上万条人命……他是个恶魔!” …… “罗耀到底让你做什么?” 方解尽力压制着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看起来依然还很平静。 “孩子。” 这是他第二次提起这两两个字。 博赤叹了口气,似乎是不愿意回想到那段往事。 “当时我跟着罗耀回到了雍州,进入了罗府的后院。当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软禁在后院的几十个巫师。这些人看起来对罗耀都很惧怕,见到他的时候如见到纥族的大土司一样下跪见礼。唯一可以不用下跪的,就是阿莫萨。” “阿莫萨将我带到房间,和我说如果我能帮助罗耀完成心愿,罗耀就能帮助我恢复神圣巫师在纥族的地位,甚至能帮我登上纥王的宝座。当时我也是贪念太重了,相信了阿莫萨的鬼话。毕竟我的家族已经几百年没有恢复荣光,我迫切的想让家族重新屹立起来。所以就答应了阿莫萨,帮助罗耀。” “但我后来才明白,阿莫萨怎么可能让我成功?他是在利用我,如果我成功了,他就会失去地位甚至被罗耀杀掉。他早就已经打算好,等到了成功的时候就除掉我。后来,也正是他带着兵马攻上沧蛮山的。” 方解终于有些忍耐不住:“到底是什么事?什么孩子?” 博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到了第二天,阿莫萨领着到了一间密室。那密室里很空,只有一个棺材。” “很奇特的棺材,寒铁铸造。里面躺着一具尸体,是个年轻人。” 第0379章 这才是真相! 博赤回忆了一会儿后说道:“那是一口很奇特的棺材,奇寒无比。尸体在棺材里可以保证不腐不坏,我见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如果不是看到他的伤口甚至怀疑这就是一个被冰冻的活人,但是阿莫萨告诉我,这个年轻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方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立刻想到了罗武。 “那是罗耀的长子?” 他问。 博赤嗯了一声说道:“没错,就是罗耀的长子。后来我才听说,是罗耀自己动手打死的他。这样一个父亲,就算用丧心病狂都不能形容一二。他先是杀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又杀了自己的小妾,女儿,兄弟,弟媳,侄子,甚至还要他的父亲,这样一个人……怎么还能称之为一个人?” 方解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知道。” 博赤有些伤感道:“当时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了。罗耀是让我们将尸体复活,我们巫师虽然有很多神奇的手段,但也不可能逆天而行。若是一个刚刚死去的人,机缘巧合下还能救活,但罗耀的儿子已经死去好几年,虽然寒铁棺材保住了他的尸身没有腐坏,可绝无可能再复活。他要的不是僵尸,而是一个活人。”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那么多的巫师被罗耀抓了去然后杀掉,就是因为这件不可能做到的事。而阿莫萨之所以没有被杀,是因为他找到了解决这件事的一个替代方法,却因为他本身的巫术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罗耀面前提到我们神圣巫师家族的人。” 博赤自负道:“论巫术,整个纥族所有的巫师,都远远不如我们神圣巫师家族。阿莫萨的本事已经算不错的了,在大土司身边也是红极一时的人物。而巫术传承最完整的,一直就在我们这个家族。” “当时我对阿莫萨说,绝对不可能复活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如果仅仅是让这具尸体能动,短时间内看起来就好像活人似的倒是勉强可以做到。毕竟我们制作僵尸对于我们巫师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僵尸不畏刀剑,不知疼痛,只听命令行事,是最优秀的士兵。当初商国皇帝立国之战中,我们纥族巫师指挥的僵尸就曾经扭转过战局。但是自从我们纥族人的地位在商国越来越高之后,就很少再有巫师制作僵尸了。因为我们接受了不少汉人的文化,渐渐的也不认为这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阿莫萨说,他有个想法,需要我来配合。” 博赤将自己露在外面的手又收回袖口里,他自己看着自己手的时候眼神里也有一种厌恶。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让我都不得不佩服的办法。” “什么办法?” 方解问。 “你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博赤忽然问了一句。 方解笑了笑道:“我对罗耀的任何事都感兴趣,罗武是朝廷必杀的罪犯,罗耀当年杀了他所以皇帝才赦免了罗耀的罪过。但如果他再复活了罗武,那就是触犯了大隋的律法,这也是罗耀的罪证之一。” 博赤微微皱眉,似乎是不太相信方解这句话。 方解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博赤想了想说道:“就算为了你们汉人的皇帝做事,难道你就不怕被罗耀杀掉?我总觉得你查罗耀,还有其他的原因。” 方解微笑道:“我不怕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你……就好像当初你答应了罗耀的时候一样,是因为你想恢复神圣巫师家族的荣耀,甚至你想做纥王。我也一样,只要能拿下罗耀,我就会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我的名字将会写在大隋的史册上,在后世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都会流传。” “这是一种很难拒绝的诱惑,不是吗?” 博赤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谁心中都有贪念。” “你继续。” 方解做了个请的手势。 博赤道:“阿莫萨在告诉我他的想法后,我虽然惊叹于这想法的奇妙,但还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这样拖了好几个月也没有进展。就在这个时候,罗耀忽然让我去见他的妻子。他说他的妻子很忧伤,自从罗武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来。罗耀知道我能驱使野兽毒虫,就让我去给他妻子表演。” “后来,我发现罗耀的妻子总是对着镜子哀叹。我就问她为什么,她说看着自己的容颜一天天老去很伤感。那是个很美的女人,美的令人窒息。我想,如果这样一个女人老去变成枯萎的花朵,是一件多么令人伤感惋惜的事。于是我就想办法帮她……也正是因为我想帮她保持美丽不变,无意中也找到了解决如何复活罗武这件事的方法。” 博赤自豪道:“我查阅了很多家族留下来的典籍,找到了让女人容颜不老的方法。于是我就在罗耀妻子的体内种下了虫蛊,保证她的衰老比普通人慢很多。但是这种方法有一个弊端,虫蛊在她体内只能存活三十年,三十年之后如果没有找到更好的虫蛊来替代,她就会一夜苍老甚至死去。” “她说愿意保持美丽三十年,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变成一个老太婆。” “后来她讲起自己儿子的事,说希望再要一个小孩。” “然后……” 博赤有些兴奋道:“我忽然想到了如何让罗武复活!” …… “我将自己的想法对阿莫萨说了,阿莫萨觉得也可以试一试,应该有很大的把握成功。但是需要很多孩子来做试验,这件事只能让罗耀去做。罗耀知道后没有犹豫,立刻派人在一个月之内抓了上百个孩子来。最大的三岁,最小的满月。” 方解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嗓音微微发颤着问道:“要孩子做什么?” “替换灵魂。” 博赤傲然道:“这个办法,便是我的祖先伟大的神圣巫师都没有想到过,而我想到了。” 他看着方解问:“你知道人的灵魂存在于何处吗?” 博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后说道:“这里还有心脏。罗武的脑子已经被罗耀震碎,这正是无法复活的原因之一。但他的心脏还在,灵魂是附着在心脏上的。于是我和阿莫萨联手,将罗武的心脏挖出来练成了几滴精血。我们打算将那些孩子的胸膛剖开,将精血注入孩子的心脏,这样,罗武的灵魂就会在孩子的心脏中安家,他将以获得新生。” 方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胃里一阵抽搐。 虽然博赤的说法完全没有科学依据,但想想看将一个死人的心练成浓血注入一个孩子的体内,这是一件多残忍的事!而博赤说出这些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悔意。他甚至很兴奋,很骄傲。 “为什么……为什么要找那么小的孩子?” 他问。 博赤道:“因为孩子小的时候,自己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成型,而超过三岁的孩子,他灵魂就已经很成熟,会排斥罗武的灵魂。所以只能找小孩子……但是你应该知道,虽然我们纥族的巫术和医术都很了不起,但要想剖开一个孩子的心口将精血注入进去,很难做到让孩子活下来……所以,一开始接连有六七十个孩子还没有等到注入精血,就死了。” “后来我们已经麻木,每天都剖开一个孩子的心口,但一直失望。” 博赤叹道:“再后来,若不是罗耀夫人的一席话,我们只怕也会失败。不得不说,她是个天才。我闲来无事的时候教了她一些巫术,她自己也喜欢钻研。没想到她的进步会那么快,没有多久就超过了一般的纥族巫师。” “在知道实验了许多孩子都没有成功之后,她找到了我和阿莫萨。她说不如在剖开孩子的心口之前,先把孩子短暂的变成僵尸,等到伤口愈合之后,再将虫蛊收回。这样或许有可能让孩子免于死于失血过多。” “我和阿莫萨当时眼前一亮,准备钻研如何将一个婴儿变成僵尸。你知道,婴儿虽然弱小但最有活力,对虫蛊的排斥里也最大,比成年人还要大,排斥太大的话孩子就会死掉。可罗耀的妻子说,她已经找到方法了。原来,她将之前死去的孩子都做成了僵尸,非常了不起。” “接下来,是我,阿莫萨和罗耀的妻子三个人一同完成的,可即便找到了方法,还是很难成功。” “抓来的孩子只剩下最后一个,是个才满月的男孩。当时我和阿莫萨已经选入绝望,知道不可能成功了。但罗耀的妻子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博赤的眼神里散发出一种妖异的神采,让人心悸。 “她真的是个天才!” 博赤兴奋道:“她说,既然直接对孩子下手不能成功,那么我们就可以将罗武的精血注入虫蛊里,然后将虫蛊种在孩子心脏中。这样,或许能成功。” “当时罗耀已经准备派人继续去抓孩子了,他就在旁边看着我们三个人对最后一个孩子动手。我们先是小心翼翼的将精血注入进虫蛊里,然后将虫蛊种在孩子身体里。我们等了一个时辰,慢慢的又绝望了。那个孩子痛苦的啼哭,然后慢慢的失去生机,他太小了,难以承受虫蛊的侵蚀。” “一个时辰之后,这个孩子也没了气息。” “罗耀很生气,当时就要杀了我和阿莫萨。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天空中响了一声闷雷。那个本来已经死去的孩子似乎是被吓到了一样,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们当时都傻了,呆傻的看着那个孩子。” “虫蛊完美的融入进孩子的身体里,他恢复了生气……我们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博赤笑了起来,得意,骄傲。 “那个孩子……孩子去哪儿了?” 方解将手收在袖口里,不让博赤看到自己颤抖的手指。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泡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不知道!” 博赤叹道:“后来,佛宗的人就出现在罗耀府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我怀疑是被佛宗的人抢走了。商国还存在的时候,佛宗的人对我们纥族的巫术就很感兴趣。请了许多巫师去大雪山……但是一个都没有回来。” “再后来,因为一件事罗耀要杀我,却被我逃了出来……哼!我是神圣巫师的后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杀?我现在的身体虽然丑陋了些,但坚硬如岩石,没有任何破绽!” 第0380章 这个东西叫嘭嘭嘭 方解脑子里所有混乱的东西终于理清了,博赤的话就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所有的乌云全都拨开。在来沧蛮山之前方解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大的收获,这一切来的如此轻易如此简单,以至于他有些不能适应突然到来的真相。 然后的感觉就是恶心。 虽然那些虫蛊在演武院的时候,因为万剑堂老堂主万星辰的帮助而全都吐了出来,但方解只要一想到自己体内的那些虫子里竟然有罗武的血,就无法忍受那种恶心。罗耀疯了,他的妻子也疯了,这种手段下,他们竟然真的相信可以将罗武复活。而毫无疑问的是博赤也是个疯子,一群疯子凑在一起做出了一件令人无法相信的疯狂的事。 为了复活罗武,罗耀竟然抓了上百个孩子。而那些孩子,被博赤和阿莫萨杀死后,又被楚氏做成了她院子里的那些娃娃。 太恶心了。 方解几乎没有忍住胃里的翻腾,险些吐出来。 博赤的话和罗耀的相互印证之后,方解已经能清晰的理出一条脉络。罗耀为了安慰妻子,所以找到一个很奇特的寒铁棺材装殓罗武的尸体。他当时的本意,可能只是想保存下来儿子的尸体。 但是随着他领兵攻打商国发现了那些神奇的纥族巫师之后,他的思想开始出现了变化。他想利用巫术将罗武复活,然后不停的对纥族人开战,抓获巫师来为他做事。而自己根本就不是罗耀的儿子,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被抓来的孩子。但是罗耀和他的妻子楚氏都坚信,这个孩子如今体内的灵魂是属于罗武的。 当方解却知道。 那个孩子还是死了。 首先不说灵魂这种事是多么的无稽之谈,只说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想剖开一个孩子的心脏还想让他活下去,那是绝难做到的事。而最后一个孩子虽然没有被剖开胸膛,但因为太柔弱也无法抵抗虫蛊那么猛烈的侵蚀。 所以他还是死了。 可就在那个时候,方解来了。 他进入了这个孩子的身体,让这个本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孩子重新复活。而这样的奇迹,更加让罗耀和楚氏坚信是自己的儿子罗武又回来了。 这就是真相。 自己根本和罗耀没有一点关系,如果非要理清头绪的话,罗耀还是杀死自己这个身体的仇人。而为什么自己当初刚刚进入这个孩子身体之后没有意识,这一点方解无法想明白。或许本身就该如此,或许是那些虫蛊的作用。 这个孩子…… 方解脑子里猛然又想到一件事,这个孩子,罗耀随随便便派人抓来的这个孩子,竟然还是天生的金刚不坏之身!如果他没有死的话,他将来或许会被佛宗的人带回大雪山成为明王的继承人。即便没有被佛宗带走,他或许也会成为江湖上一个传说级的人物。但是,罗耀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把一个天生金刚不坏体质的孩子杀了…… 而自己又恰好在这个时候进入了这个孩子的躯体,复活…… 这是多么离奇的一件事,如果说出来的话只怕没有人相信。 “后来呢?” 方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问道。 博赤似乎也沉浸在回忆里,心情还是很激动。以至于他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些潮红:“后来,罗耀让我们再做一个虫蛊……他说必须能压制一个人的气海十五年。为了这个东西,我和阿莫萨又忙活了足有一个月。给人下蛊这种事,阿莫萨比我拿手。所以他知道的比我清楚,当时我只是负责寻找最合适的虫引。” “在这一点上,阿莫萨远不如我。” 方解嗯了一声,想到自己体内的虫蛊还是不寒而栗。这些纥族的巫师太神秘也太神奇,他们的手段虽然不光彩但确实有很强的能力。不过从复活罗武这件事也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笃信巫术无所不能所以有些癫狂。明明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在他们看来也就成了天经地义。 “再之后……” 博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因为一件事我触怒了罗耀,他对我起了杀心。可我从始至终就在防备着他,那个时候我已经隐隐间察觉阿莫萨要对我动手。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刚才我和你说过,罗耀妻子提到的把活人变成僵尸的方式。孩子虽然承受不住,但我可以。在罗耀杀我之前,我给自己种下了虫蛊,嘿嘿……非但没有死,我现在的身体格外的强大,刀枪不入!” 方解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悠长的吐出来。 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脑子里所有的混乱终于归于清明。 这个身世让他很感慨,也很庆幸。不知道为什么,方解如此抵触自己和罗耀扯上关系。在他看来,罗耀的强大不仅仅是因为他本身修为的强大,还包括他思想上的强大。这是一个真正的在关键时刻冷血无情的人,同样还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人,给他做儿子…… 方解啐了一口,忽然笑了起来。 格外明媚。 …… “也就是说,现在极有可能罗耀的儿子罗武还活着,就是不知道被罗耀藏到了什么地方?” 方解舒展了一下身体后问道。 “没错。” 博赤点了点头:“这算是罗耀的罪证吗?” “自然算!” 方解笑了笑道:“还有件事,那个阿莫萨现在做什么?这个人的能力如何?相对于我大隋的修行中人,他的实力有多强?” “你想再找他?” 博赤问道。 “对。” 方解道:“你不是说,他是知道罗耀最多秘密的那个人吗。只要我再能抓到他,罗耀还有什么罪行就能查的一清二楚。这个人既然一直能活下来,说明已经被罗耀当做心腹来看待。皇帝陛下要拿下罗耀,总得需要几个有分量的人证。” “阿莫萨这个人也好辨认。” 博赤说道:“他的左臂上总是缠着一条金色的小蛇,那条蛇奇毒无比。便是一头大象被咬一口,走不出去十步也会毙命。他在罗府的时候也是遮住脸面的,面貌我也没有见过。但只要让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立刻就能认出他。还有就是,他也给自己种下了虫蛊……具体有什么样的能力我不知道。” “不会修行,就没什么可怕的。”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问:“罗文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提起过……” 博赤道:“他上次来的时候说过,长安里来了一个钦差,是皇帝派来的人,他很讨厌你。他还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杀了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杀我?” 方解问。 “因为你要杀罗耀!” 博赤咬着牙说道:“只要你能够帮我杀掉罗耀,莫说只是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事,就算拼上半条命也在所不惜。我身后一万多族人的尸骨,有一万多冤魂等着我去报仇!罗文虽然是我的弟子,但这不是一个难以做出的选择。” 方解摇了摇头:“不对,你是在想等我真的将罗耀除掉,你再帮罗文杀了我对吧?” 博赤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没有回答。 “无所谓,你我之间本来就只是合作。” 方解笑了笑。 “我想知道,罗文都跟你提过我什么?” “他说你不懂修行,是个废物。但运气很好,得到了你们大隋皇帝陛下的赏识。我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成功者,都不会是个废物。哪怕仅仅靠着的是运气,这也是实力的一种。” “你说没错。” 方解点头:“我深表赞同。” “你之所以愿意跟我单独谈谈,也是因为你知道我不能修行,所以对你没有什么威胁对吧。” 博赤一怔:“你问的太多了,不关乎罗耀的事我没必要回答你。” “好吧。” 方解笑了笑,看着博赤的眼睛说道:“再问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你的身体刀枪不入,那怎么样才能杀了你?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可没有绝对的刀枪不入,肯定会有弱点。这个弱点一般不难找……比如……裆下?或是……眼睛?” 博赤的眼神猛地一变,他快速的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掏出来一根笛子:“你想做什么?” ……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两个人单独走进林子里的时候方解将朝露刀留在沉倾扇那边。然后他们退后百米,不得靠近。而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博赤命令所有的狼面灵猿都回到了鹿猴洞里。 赤手空拳的方解,面对的是一个给自己种下了虫蛊刀枪不入的巫师。而且这个巫师,还有趋势豺狼虎豹的本事。 所以,问出这样一句话似乎很不理智。 “你想做什么?” 博赤冷哼一声问道。 方解笑道:“没什么,只是想点出一件你之前一直没有说出来的事,你说因为某件事罗耀要杀你。在罗府里,什么事是让罗耀必须杀你的?他知道你比阿莫萨的本事一点也不弱,他能留下阿莫萨肯定也想留下你。故此……一般的错误罗耀不会杀你。而你能犯什么错误呢?你大部分时间都被软禁在后院里不得自由,只有在……和罗耀妻子楚氏在一起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这是你唯一能惹怒罗耀必须杀你的理由,当然,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也就是说,你和楚氏有私情……而楚氏知道罗文来沧蛮山找你,还帮着他瞒着罗耀,这样明显的根据,我只能推测……罗文不是罗耀的孩子,而是你的,对吗?” 博赤往后退了四五步后站住,将笛子慢慢的举起来冷冷道:“你根本就不是为了要杀罗耀才来找我的?” 方解耸了耸肩膀。 博赤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你想杀我?” “想。” “你杀的了?” “想试试。” “你不懂修行,所以在十步之外这个距离你杀不了我。而我只需吹响笛子,狼面灵猿立刻就会扑过来。你的人想赶来,绝对没有它们快。而且我刀枪不入,你连兵器都没有,怎么杀我?” 方解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东西,缓缓举起来对准博赤:“刚才我问你弱点在哪儿的时候,你眼神不该闪烁一下,不然我真没把握下手。另外……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东西叫做……火枪,我小时候叫它嘭嘭嘭……” 嘭! 几乎在方解扣动短铳扳机的同时,博赤的一只眼睛就被铅弹打爆。血雾一下子喷了出来,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方解一跃冲过去将他手里的笛子踩碎,然后踩着博赤的胸口装上第二颗铅弹,瞄准博赤的另外一只眼睛,慢慢扣动扳机。 嘭! 第0381章 化龙的也有可能是泥鳅 方解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尸体,确定这个疯子已经死了之后忍不住舒了一口气。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看到博赤脸上被打碎了的眼睛里钻出来两条虫子,看样子就好像蚕一样,但有着和蜈蚣一样的长腿,方解以前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他从一边捡起石头,将这两条虫子砸成烂泥。 然后缓步走出林子。 “找点容易点燃的东西,堆在洞口吧……博赤已经死了,里面那些狼面灵猿就成了没有主的东西,一旦下了山就是大祸害。尤其是最大个的那个,看样子就算破甲锥都未必射的穿它的皮毛。这山洞应该没有别的出口,多烧一会,总是能熏死的。” 大犬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找了许多木头堆在山洞口。春姑用大陌刀挑着博赤的尸体丢进在柴堆上,然后点燃了木柴。湿柴不容易点燃,方解将烈酒泼在博赤的尸体上点着,慢慢的火焰开始冒起来。 当浓烟往洞里钻进去的时候,明显能听到山洞里那些狼面灵猿的嚎叫声。但这些东西天生怕火,也不敢往外面闯。给事营的十个人持大陌刀守在外面,谨防有东西冲出来。大犬不断往火堆上加柴禾。 就这样足足熏了一个多时辰,方解也不能确定哪些恶心东西死了没有。众人搬了大石块将洞口堵住,这才离去。 沉倾扇看向方解的眼神都是询问,方解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回去再说就率先下山。 众人下了山,找到马匹后立刻离去。 用了两天时间赶回雍州,方解让给事营的人乔装进城,扮作伙计进入了他的住所。只要不暴露身份,倒是不用遮掩自己身边多了几个人。雍州城里布满了罗耀的眼线,想要瞒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已经到了第五天下午,如果他们再不回来,沐小腰只怕就要沉不住气去找罗耀了。 回去之后将博赤的话对她们说了一遍,沉倾扇和沐小腰都从方解脸上看到了一丝轻松。虽然这身世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但方解好像接受起来比得知自己是罗耀儿子的时候要舒服不少。 虽然思想已经不是那个孩子的,但身体还是。 也不知道在雍州附近某个小村子里,那一对夫妻是否还活着。十七年前,他们的孩子被人偷走之后再无音讯。他们报之于官府希望可以将自己的孩子找回来,但谁又能想到,偷孩子的竟然是坐镇西南,被称之为大隋南疆屏障的左前卫大将军罗耀? 刑部的人和大内侍卫处的人之所以查了半年都没有一点线索,也就只有罗耀才有这个能力。 十七年过去了,生身父母可能已经在悲伤中度日。他们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想起自己的孩子,喃喃一声宝贝你现在可好?夫妻的手握在一起,从彼此的冰冷中寻求那一丝能宽慰自己的温暖。孩子没了,但始终就在心里。想起来的时候,那天真稚嫩的笑容总是会浮现出来,如此真切。 有多少个夜晚,夫妻二人相拥而泣。 看着十几年前包裹孩子用的小小棉被无语哽咽。 或许,在刑部和大内侍卫处的人撤走之后,他们已经被罗耀的手下杀人灭口。又或许他们已经搬离了这个伤心之地。这世间最黯然销魂者唯离别之事,离别之中还有什么比孩子被人夺走更加悲戚痛苦的?所谓的情爱离别,在这种伤感面前不值一提。 而罗耀,一个月之内竟然让一百个家庭陷入无尽的悲伤中不可自拔。 “太过分了些……” 沐小腰喃喃道:“我本以为他十几年前破我山门杀我姐妹师长就已经算得上罪大恶极。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做出更凶残的事情出来,这个人的私心太重,重到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为他而死而他却能无动于衷。” 大犬沉默了一会儿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会造报应的!” 方解摇了摇头:“我从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因果报应,都说上天公平……其实上天公平之处不在于给予人间正义,它的公平仅仅是不插手人间之事罢了。它眼睁睁的看着这世间诸多邪恶横行,不去管不去问,这就是它的公平。指望着老天惩罚恶人,那是最无稽的想法。是弱者安慰自己心灵唯一的药罢了,其实毫无用处。” “如果诅咒管用,这世间的恶人早已经被斩尽杀绝。如果真有报应,罗耀也不会依然雄踞一方。人的世界和动物的世界其实没有太大的分别,猛虎之所以被称之为百兽之王不是因为它仁慈,而是因为它够凶狠。” 沉倾扇缓缓的点了点头:“但我可以肯定,这个人将来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还得人来做啊……” 方解舒展了一下身体后说道:“现在他还笃定的相信,我就是罗武复生。如果想要让罗耀从高高的山巅上摔下来,我这个身份似乎还有点用处。” “你打算怎么做?” 沉倾扇怔了一下后问道。 “他说他欠我的。” 方解微笑着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理所当然的把他欠我的拿回来?” …… 坐在罗耀的对面,方解的脸色古井不波,心平气和。 当初在罗耀和平商道总督骆秋面前侃侃而谈的时候,方解就想到了前世闲暇时自己在小公园和一群老大爷们,和着二胡唱白门楼。如果将那公园一角视为一个小剧场的话,那么方解不管是演谁都游刃有余。与之相比,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舞台。从小剧场到大舞台,角色转换之间,方解没了最初的不适和迷茫彷徨还有曾经触及灵魂的恐惧,十七年人生沉淀下来的就剩下九个字。 少年人也可老jian巨猾。 但方解也知道自己对面坐着的这个家伙也是个角儿,而且就这个大舞台来说戏份似乎一直比自己大。但这没关系,和老戏骨对戏,很爽不多吗? “这是南燕的普洱。” 罗耀指了指方解面前的茶说道:“天下好茶,江都龙井,武夷红袍,大理普洱……雍州这地方曾经是商国的都城,所以这么多年来商业一直发达。虽然南燕的商人畏我如畏猛虎,但他们更舍不得银子。大隋富强,百姓们手里都有余钱余粮,所以每个大城都是一派熙熙攘攘。” “我在雍州占了地利,所以新茶总是比别人早喝到一些。但普洱却是越沉越好,我是个武夫俗人,这些话都是听那些茶商说起来的。” 方解品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听说普洱分生熟,生普过三年便不可再饮。熟普倒是年份越久越值钱。” 罗耀嗯了一声道:“你现在喝的,是商国皇宫里存下来的东西,据说已经近百年,剥茶抽丝,是个精细活。有人告诉我说这一杯茶的价钱就能在雍州换一个小小的铺子,虽然这话过分了些,但想来不无道理。” “这样的茶,普通百姓一辈子,五辈子,十辈子也未必喝的到。” 方解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罗耀看着方解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说道:“天下人活在同一个天下,处于同一个世界。但说起来,人和人之间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活着。我能喝到一杯换一个铺子的好茶,而铺子里的人还在为了生计而奔波。从他们的世界到我的世界,运气好也需要几代人的辛苦挣扎。” “你可相信这一点?” 他问。 方解点头:“毋庸置疑。”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有人生来食不果腹,这便是一个世界下的两个世界。想从普通人的世界攀爬到另一个世界,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坚定的意志和努力的行动。你在长安城里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也应该看到了很多这样的人。就好像一条一条的泥鳅,拼了命的想挤进一池子锦鲤中。最后能成功变成锦鲤的,有几个?” 罗耀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因为泥鳅就是泥鳅,永远也不可能变成锦鲤。” “你现在是个一等乡子,论爵位并不高。但普通百姓视你为大人物,而权贵视你如草芥。你已经是拼争攀爬的那些人中最最幸运的一个,但要靠自己的努力没有十年二十年,你没办法成功。还要保证你在明枪暗箭中活下来,在那些锦鲤的排斥下生存下来。” “泥鳅要想让锦鲤服气,你知道唯一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方解问。 “让自己变强壮,比任何一条锦鲤都要大,要凶残,一口就能吞掉十条八条的锦鲤,那那些锦鲤还会排挤你吗?不会……他们只会惧怕,从而躲得你远远的,躲你越远,你自己占据的那片池子就越大。” 罗耀微微昂着下颌道:“我就是一条泥鳅,但我现在已经很大了。” 方解皱眉:“大将军是想告诉我什么?” 罗耀道:“我的意思是,你想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有一条捷径……那就是我。你是我的儿子,我拉你一把,你就能轻易的站在高处。” 方解沉默。 “世间只有锦鲤一跃跨龙门的传说,没有泥鳅一跃化龙的故事。” 罗耀淡淡道:“但你应该知道,之所以人们说越过龙门的是鲤鱼而不是泥鳅。是因为世人眼中,所有高高在上的都是漂亮的。而漂亮如何定义?强大者来定义!现在我站在大街上,说泥鳅比锦鲤漂亮。会有数不清的文人说我说的对,然后找出所有漂亮的词句引经据典来赞同我。” “当泥鳅长到很大很大,大到整个东海都放不下的时候……龙,真的可怕?” “留下吧。” 罗耀淡淡道:“虽然我不能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但我可以给你一片锦绣繁华!” 第0382章 滚蛋 不送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把玩着手里精致的玉杯:“我一直告诉自己是寒门出身,且以之骄傲。之前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都是事实,但我并没觉得所谓的血统是件多么值得得瑟的事。如果要说豪门出身是锦鲤,寒门出身是泥鳅。那么一百多年前,大隋的这些豪门一半都是泥鳅出身。”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那种从小就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风餐露宿的惯了。所以心里对于那些富贵人家多多少少有些看不惯,就好像他们看不惯我一样。我不认为自己出身低所以人格就低,也不认为……是你罗耀的儿子,人格就高到没边。” 罗耀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有些发寒:“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我的儿子?还是说你觉得这个身份委屈了你?在父亲面前用这种态度说话,是为不孝!” 方解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舒服些:“在我没把你当父亲看待时,你千万别用这种父亲的口气教训我。” 罗耀一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罗武当年再跋扈,在他面前也乖巧如兔。罗文对他再抵触,畏他如畏猛虎。 在别人面前,他是权盖一方的大将军,一等国公。在家人面前,他是至高无上的主人,言出如山。 但在方解面前,他却发现自己很难生出怒气。 “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是我的责任。所以才想尽可能多的补偿你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谢谢。” 方解很礼貌的回答。 罗耀看着他问:“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到底我要为你再做什么,你才愿意留下?我已经老了,再大的产业也不可能带到棺材里。你娘亲也老了,她守了十几年才守到你回来。”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方解将手里的玉杯放下,整理了一下措辞后问道:“你说为了压制我的体质,当年让巫师为我种下了虫蛊。这个虫蛊十五年之后就会死去,然后你让沐小腰喂我吃下另一个虫蛊,让大犬用一种专门的术法来cao控我,这是为什么?” 他直视着罗耀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对巫术不了解,所以才会这样问……” 罗耀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虫蛊在人体内,人就是宿主。虫蛊与人,血脉相连。十五年后,你体内的虫蛊死了,你也难逃一死。而你不在我身边,没有巫师救你的话你或许就这样死去。所以,我给了沐小腰另一个虫蛊。在你体内的虫蛊死掉的时候,沐小腰的虫蛊可以让你暂时变成僵尸。只要在一年之内赶回来,让巫师将虫蛊拔出你就恢复正常了。” 方解嗯了一声,脸色不变心里却已经骂翻了天。 拿自己当喂养虫子的菜园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 罗耀叹息了一声道:“沐小腰和大犬竟然有胆子不按照我的命令做事,险些毁了你的命。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你的虫蛊被人毁掉……不过,若你死了,我自然会杀了他们那些人为你偿命。” 方解不置可否,他站起来也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淡淡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住在这高脚楼里,喜欢站在窗口往外看……这院子里的风景真美,有小山有小湖,便是一个天下缩影……” “我要领兵北上。” 他忽然说了一句和前面毫无关系的事。 “我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也不管左前卫北上要干什么。但我必须杀了李远山,必须为我曾经并肩战斗过的同袍和一同生活了三年待我如家人的樊固乡亲们报仇。山字营只有一千二百战兵,少了些,给我三个折冲营,我自己带兵,如果此去西北报了仇,我再考虑是否留下来。” “不行。” 罗耀坚定的摇了摇头:“你现在只能带山字营,其他的兵马还不到时候给你。拨给你三个折冲营,我手下的将领们会不理解。不过我可以补给你一千多匹战马,让你的山字营变成一支纯粹的骑兵。兵器甲械随你拿,只要你能拿的走。等到了战场上,有一支灵活的骑兵保护你我也放心些。” “好!” 方解站起来:“何时北上?” “两天后。” 罗耀道:“你的山字营不归任何一军节制,这是我许你最大的权利了。什么时候等你决定留下来,我自然会给你更多。” “我不一定有兴趣拿。” 方解报了抱拳,微微俯身:“卑职告辞!” …… 回到自己的住所,方解一进门就看到大小姐吴隐玉在耍脾气。她满院子跑,后面几个聚宝斋送过来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跟着,唯恐她摔倒。 “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 吴隐玉一边躲闪一边喊:“我好不容易自由些,谁让你们跟着我的。我不要你们伺候,再跟着我,我就让人把你们都赶出去。” 她看到方解回来了,立刻如一头小鹿般跳过来:“快让这些讨厌的家伙离开!” 她掐着腰站在方解对面,直视着方解的眼睛。 天气已经很热,她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裙,也不知道已经闹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小巧的鼻子尖上也是。她并不是一个美得让人过目难忘的女子,但她的五官确实很精致。从小娇生惯养,她的皮肤非但白的透彻而且看起来娇嫩的就好像还没盛开的花苞。 她站在方解面前,喘着粗气。 所以胸口起伏的很剧烈。 方解低头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一点规模都没有也好意思颤颤颤?” 吴隐玉一开始没明白方解的意思,等她发现方解的目光盯着自己胸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小丫头立刻红了脸,骂了一声流氓后将双臂抱在胸前。 方解笑了笑道:“挤一挤果然还是有沟的。” 在吴隐玉要杀人之前,他从袖口里将那支短铳拿出来递给她:“你要是每天闲得无聊,就拿这个玩去。” “这……什么东西?” 方解装上一颗铅弹,然后瞄准不远处一颗大拇指粗细的青竹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后,随着一股青烟冒起来,几米外的青竹应声而断。吴隐玉显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闪了一下。 “送你了。” 他将装铅弹的皮囊递给吴隐玉,说了一遍cao作方式。 “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 “短铳,也叫火枪。” “好漂亮!” 她爹散金候吴一道虽然货通天下,但不会让她接触到这样危险的东西。而且她自幼就对吴一道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所以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 她拿着玩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道:“这东西如果有许多许多,每个士兵发一个,到了战场上岂不是无人可敌?” 方解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想到这个。 “还不行。” 方解摆了摆手让那些丫鬟离开:“这个东西的射速太慢……打一枪就要装弹填塞火药,射程又太短,所以还不如弩机和弓箭。想要让这东西在战场上发威,需要改动的太多了。” “你会?” 吴隐玉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问。 “自然……不会。” 方解一边走一边说道:“留着防身吧,过几天我派人把你送回长安,一路上手里有个防身的东西我也放心些。你爹说你是个修行上的天才,可你把天赋都用在胡搅蛮缠上了。” “你再说我就给你一枪!” 吴隐玉恶狠狠的威胁,她愣了一下后忽然喊起来:“我不要回去!” “理由?” 方解问。 “什么理由?” 吴隐玉理所当然的反问。 “你为什么不回去,你留下又能干吗?” 吴隐玉站住,看着方解认真地说道:“我不回去是因为我不想回去,我留下来难道非得干点什么?” “自然。” 方解指了指不远处在扫地的仆人说道:“他们能留下来是因为他每天都把这个院子打扫两遍,早晨一遍傍晚一遍。所以这院子才会很干净整洁,让人看了心里很舒服。那些丫鬟,她们能铺床叠被端茶送水,所以她们也能留下来。那些侍卫,保护着院子里的人的安全,所以他们也要留下来……你呢?你能做什么?” 方解在走廊坐下来认真的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你知道你存在的价值是什么吗?和你爹唱对台戏,和下人们耍脾气……如果这就是你的人生价值,你不觉得……很没意义?” “你什么意思?” 吴隐玉脸色难看的问,手指微微在颤抖。 方解道:“你之所以有这个脾气这个性格,是因为你爹宠你。我不是你爹,这里也没有你爹……所以,如果你觉得委屈承受不了我的话,就找你爹去。回去之后你还做你的大小姐,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只要你站在你爹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就是不回去!” 吴隐玉咬着嘴唇道:“别以为你这样激我,我就会上当!” “你还真想错了。” 方解微笑道:“我没时间跟你耍心眼,我需要应付的事太多。这里看起来风景不错很适合居住,但适合居住的也可能是坟墓。你想留下,可以。从今儿开始让我看到你的存在价值,不然,免谈。” “我……给你钱!” “哎呀真好,可惜,我现在对钱没兴趣。” “我……我……” 吴隐玉脸色发白,跺了跺脚却不知道说什么。 “明儿一早开始给我叠被打洗脸水,晚上铺床打洗脚水。天热给我扇扇扇子,天凉给我取件衣服。干得好呢,每个月一个铜钱都没有但管吃管住管保命。干不好呢……滚蛋。” 吴隐玉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眼睛里的泪水差一点就能溢出来。 她看着方解,眼神里都是愤怒。 “你竟然是这种人!方觉晓,我看错你了!” 方解耸了耸肩膀:“看对了我的人,真不多。你爹是一个,你还没那个眼力。” “我这就走!” 吴隐玉扭头的时候,眼泪终于飘了出来。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