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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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胤伏地大哭,无法再说话。 “叉出去吧。” 皇帝摆了摆手:“这个人自今日起,朕就赐他个名字叫猪猡,剥去皇籍,每日喂猪食……不要让他死了,朕要留着他,让他亲眼看看朕是怎么治理大隋平定天下的。” “另外!” 皇帝冷声吩咐道:“去问问罗蔚然,他到底是谁的臣子!大内侍卫处里监管看押猪猡的人,无论什么身份,一律杀无赦!谁要是再跟这个畜生说大隋之事,朕就杀了谁九族。” 第0393章 绳在人在 前几天又下了雨,黄牛河的水道看起来又宽了些,幸好大隋在河工治理上下了大力气,几条大河的堤防都很稳固。黄阳道所处的位置已经很偏,离中原腹地相隔万里,但大隋从朝廷到地方官府都还算务实,所以即便是人口密度远比京畿道要稀疏的边陲,也很少出现官员玩忽职守的事。 黄牛河的源头就在黄阳道最西边,所以这几百里河道虽然看起来已经很宽但水流并不平缓。当地的渔民都不敢随意在涨水的时候横渡,因为河道太深所以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都是暗流,船只被暗流一冲,立刻就会失去方向。 到了晚上,大河奔流的声音轰隆隆的好像千军万马飞驰而过一样。尤其是贴在河堤上,好像大地都在震动。 方解爬在河堤上往对面看了看,依稀能看到一串一串的火把在对岸飘动,看起来就好像鬼火摇摆,那是叛军夜里当值的士兵在来回巡查。不得不说,仅仅是罗耀这个名字就给了叛军巨大的压力,所以巡防的密度比以往大了一倍。 方解看着夜色下的大河,忽然想到了离开长安城里演武院中那个独自守着藏书楼风烛残年的老人。他已经知道那老者的身份有多离奇有多可怕,一柳渡江这种事果然都和老变态才能联系在一起。 方解不是万星辰,距离差着九重天。 “怎么过去?” 河道最窄的地方也有差不多三百米宽,水流湍急,要想游过去很难。就算是绝世高手,到了水里没有着力点,完全无法控制还不如一个普通的渔夫。 “准备好的绳索呢?” 方解问。 后面跟着的飞鱼袍立刻将绳索拿出来,好几盘,几个人抬着过来的。 “接上。” 方解吩咐了一句。 飞鱼袍立刻将几盘绳索找到头然后接在一起,绑了死结。方解将绳索一头绑在腰上,拉了拉确定稳固。他看着大河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回身对大犬他们说道:“河道太宽,绳索太长,浮在水面上的拉力很大,如果我被河流冲走,立刻拽绳子把我拉回来。” “你打算怎么过去?” 沉倾扇皱眉问。 “走过去。” 方解淡淡地说了一声,然后看了看身边不远处有块磨盘大的石头:“不用担心我,方恨水临死之前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把龟息法的口诀告诉了我。用龟息法屏住呼吸,半个时辰内我还能做到保持神智,超过半个时辰,估计我不死也会变白痴。我用了很久才掌握假死和保持清醒之间的界限,用龟息法将我呼吸闭住但保证不沉进假死中。” “不行,太危险了!” 沐小腰一把拉住他的手急切道:“河道这么宽,水流又太急,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没事。” 方解对她笑了笑:“龟息法虽然是让人进入假死的一种功法,但只要找到那个界限,就能在闭住呼吸的同时保持一点神智,我不可能如正常时候一样,但最起码还能勉强做到一件事……往前走。” 他将大石头抱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记住,随时看着绳子,如果绳子顺着水流的方向漂出去,说明我被水卷走了。也不用太紧张,绳子肯定会有一个很大的弧度,只要不是顺着水流的方向直直的出去,就代表我没事。” “而且我又不傻,一旦确定难以做到我就回来了。” 他笑了笑:“别忘了给我带件干净衣服。” 说完这句话,他抱着大石头缓步走进水里。岸边的人瞠目结舌,尤其是那些飞鱼袍们,哪里见过这样过河的。小方大人要抱着石头沉在河底一路走到对岸去,这在正常人的认知里是绝不可能实现的事。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骂一句白痴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但方解,此时就好像一个为了验证自己的白痴。 人们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子一点点进入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十几个飞鱼袍将绳子搭在手心里,也不敢攥紧,让绳子顺着方解的力度自然的往前送。他们看着水到了方解腰部,到了肩膀,最后整个人都不见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那根绳子,随着方解进入黄牛河的时间越来越长,那根绳子在水面上拉出去的弧度也就越来越大。这个时候,沉倾扇她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水。 就这样,煎熬中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显得那么长。因为绳索越放越长,拉力越来越大,为了保证绳索不被水流冲出去,飞鱼袍们只能攥紧了绳子然后一点点的松开。他们站在岸边,几个人合力尚且如此费力,可想而知在河道中的方解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这件事,已经逆天。 在人们的承受力到达极限的时候,在沐小腰实在受不了伸手去抓绳索的时候,沉倾扇忽然喊了一声:“别动!” 人们都愣住,然后看向那根绳子。 渐渐的,拉直。 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将绳子拉直? 这一刻,人们觉得在看不见的夜色中对岸奋力将绳索拉直的那个少年郎,如天神下凡。 …… 绳索绑在对面的大石头上,然后河岸这边的飞鱼袍开始同时用力。绳子逐渐绷起来,渐渐的高出水面。 “不要让人将绳索断了。” 沉倾扇吩咐道:“等我们过去之后,将绳索放松。我们会在对面将绳索绑在隐秘的地方,你们这边也要护住。你们要记住,绳索断了,方将军我们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喏!” 飞鱼袍们应了一声,脸色肃然。 他们对方解,已经佩服到了极致,敬重到了极致。 卓布衣道:“你们放心,我会在这里盯着。” 沉倾扇点了点,然后纵身一跃跳上绳索。她朝着沐小腰招了招手,沐小腰也随即跃了上去。两个人手拉着手踩着绳索往前走,看起来似乎只要给沉倾扇一个着力点,她就能把自己变成一阵清风,顺便着把沐小腰也变成了风。两个人在绳索上疾掠而去,绳索竟然几乎没有垂下来多少,由此可见沉倾扇的修为有多高妙。 大犬看着两个手拉手而去的两个女人,苦笑一声对卓布衣抱了抱拳:“我就说过出门要靠自己,绝不能靠女人。” 卓布衣笑道:“关键那不是你的女人。” 大犬哈哈大笑,他轻功一流,自然也不会输的太难看。等她们三个人过去之后,卓布衣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吩咐道:“去通知陈搬山,让他带兵守住这里,不要大张旗鼓,不然对岸的人会有所发现。最近处必须是你们守着,便是山字营的人也不许靠近。” 飞鱼袍们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卓布衣。 卓布衣道:“这边安全,不安全的是哪边。万一绳索被叛军的斥候发现,方将军他们回来就难了。我要过去……” 奉了方解命令守在这里的十个给事营精锐互相看了看,春姑上前一步拦着卓布衣道:“先生不必过河,大人吩咐过,这边也不安生。我们过去就行了,您只需照顾好这边。而且您修为高绝,但战场上的事还是我们比较在行。” 卓布衣不知道这十个人的来历,方解告诉他这是吴一道借给自己的人手,都是百战老兵,所以卓布衣倒也没有怀疑。吴一道手下收拢什么样的人才,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卓布衣不了解这十个人的武艺,但从方解的倚重他也能猜出来大概。 “还是一起吧,这边毕竟有山字营的人守着。” 卓布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春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十个人的装备太沉重,背负着明光铠和用布包裹着的大陌刀。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轻功,只能下河,顺着绳子往对岸游。卓布衣踩着绳子跟在他们身后,以防有人被水冲走。就这样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对岸,有绳子可以拽着,他们尚且游的极为艰辛,可想而知方解从水底走过去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十一个人到了对岸,春姑他们已经累的大口喘息。 卓布衣看见方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借着月色能看到他头发上还有水珠不断的滴落。 “就知道你会跟过来。” 方解看着他笑了笑,说话的声音不大且透着一股子疲乏。卓布衣能想象的出来方解耗费了多少力气,换做一般人连那绳子都拽不动!抱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走了足足超过三百米的河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足够让人震撼到无以复加。 “我就想看看你现在有没有累死。” 卓布衣淡淡道。 “从你嘴里还真难听到一句恭维。” 方解白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我刚才做了一件巨牛逼的事?” 卓布衣点了点头:“走过来了,你就是一个巨牛逼的人。没走过来,你就是一个巨傻逼的人。” 方解撇了撇嘴:“要不是怕你揍我,我一定问候你大爷。”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想站起来,试了一下竟然没有起来。卓布衣走过去拉了他一把,方解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着的石头:“这东西送你了,也不能生火做饭,留着喝血吧。” “什么东西。” 卓布衣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 “王八。” 方解甩了甩身上的水:“走到半路的时候绳子的浮力太大险些把我拽上去,我也睁不开眼在河底再找东西。这王八东西恰好游过来蹭着我身体,我一把薅住捏死了。个头不小,算上壳少说也有六七十斤,妈的,拎上来的时候把我最后的力气都耗光了。本来我打算留着自己补补,现在送你了……” “力气没了,命都不保你居然没放手丢了这王八?” 卓布衣瞪着他问。 “这可是野生大王八,多好的东西……顺气补肾滋阴养颜,这可是吃了以后你好她也好的东西……” “滚!” 卓布衣懒得理方解,看了看四周:“早去早回吧,谁也不知道叛军的斥候什么时候经过。” 方解嗯了一声,然后看向春姑:“找隐秘的地方藏起来,有叛军的人经过,没发现绳索就放过去,发现了之后如果人少就屠了。如果人多……你们就想办法脱身。回来看不见绳索,我自然会想办法找别的路回去。” “绳在人在。” 春姑微微昂着下颌说道,格外的认真。 第0394章 铁嘴钢牙 天气有些闷,似乎是又要下雨似的。趴伏在草丛里已经超过一夜半天,身上绑着一丛野草的方解就好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幸好这一天太阳都没有冒出来,不然方解还不敢使用千里眼。镜片反射的阳光,很容易被人察觉。 面前不到二里外就是叛军的大营,这个距离已经危险到了极致。叛军的游骑不时从不远处经过,但没有人察觉方解的存在。在樊固的时候,他就是最出色的斥候。 在这一点上,沉倾扇和沐小腰都不如他,所以只能留在远处接应,而大犬则趴伏在方解身边一米外。 “领兵之人不俗。” 方解见四周没人,压低声音对大犬道:“大营建造的极有章法,这个殷破山有些本事。当初我听说这个人是个莽夫,看来传言有误。若真是一个莽夫,从治军就能看得出来。还有,你看那些巡视的士兵,绝不是乌合之众。” “表象就是假象。” 他低声道:“河岸边上那些拿着木棍长矛的百姓,根本就是殷破山故意摆出来迷惑人的。让人错觉叛军大营里的士兵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百姓,实则河岸这边戒备森严,看士兵的装束和走路的姿态就能分别出来,绝不是被裹挟的百姓。” “真阴险。” 大犬低低道。 方解笑了笑:“这算什么阴险,再正常不过的事。殷破山的对手是名满天下的左前卫大将军罗耀,百战百胜,从无败绩。而他不过是李远山手下一将罢了,若不是李远山谋逆,罗耀都不会正眼瞧他。” “咱们还要做什么?” 大犬问。 “先盯两天,这里地势不错能俯视叛军大营,我得把看到的画下来。你帮我盯着四周,有人靠近立刻提醒我。” 大犬应了一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方解动作轻缓的从鹿皮囊里将纸笔拿出来,他一边画一边问:“大犬,你做了多少年太子?” 大犬沉默了一会回答:“亡国之前做了十五年,要是算上亡国之后又二十几年。” 方解微微错愕:“也够不容易的,你想过当皇帝吗?” 大犬看了方解一眼,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亡国之前,每天都想着早些继承皇位。我不怕你说我不孝,我那个爹昏聩到了连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可他还偏偏活的那么久,商国的朝廷早就从根里烂掉了。我小时候就发愿,将来等我做了皇帝一定要重整朝纲,让商国再次强大起来……可惜,事与愿违。” “自家烂了也就罢了,邻居还偏偏是个虎视眈眈盯着你家产的,比你强壮,比你悍勇,这种情况下,灭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国破之后几年,我其实也还想着复国。慕容耻在大理篡位,我不止一次想过去杀他,但他本来修为就比我高的多,再加上做了皇帝,身边有许多高手护着,我试了几次也没能得手。” “后来,我和弟弟住在雍州,看着大隋兵强马壮,看着百姓们逐渐适应在别人的统治下活着,渐渐的心也就平静下来。我知道凭我们兄弟两个,想要复国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所以便放弃了这个梦。” “你弟弟呢?” 方解一边画一边问。 “他……执念太重,我劝不动。” “人有执念是好事,但不能太偏。” 方解画图很快,线条很粗糙但标注的很清楚。他侧头看了大犬一眼,忽然用很郑重的语气问:“如果将来有机会复国,你想吗?” “没机会。” 大犬淡淡地说道。 方解笑了笑:“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帮你把慕容耻那个孙子弄死,南燕虽然小了点,但好歹是你家里的产业。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凭的是实力,打输了也算不得太丢人。可自己东西被别人偷了去,早晚都要抢回来的。非但要抢,还要抢的彻彻底底。” 大犬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 “谈何容易。” “有些事必须要做。” 方解将画好的图塞进鹿皮囊:“目标可以一步一步的定,但最终自己要做什么一定得清清楚楚。现在我想的不多,第一,把为我而死的那些兄弟们的仇报了,当年那三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你们几个,死了的我都记在心里。横棍的棍子还在麒麟后背上背着,每次看到我心里都堵的难受。樊固那些乡亲那些同袍,时不时晚上就来提醒我,他们死的冤……我也是摸过孙寡妇胸脯的人,偷看过她的大白屁股,算是她半个男人,总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第二,还活着的,将来我有能力就把你们都养的白白胖胖的。做那种谁也不敢惹你们的人,谁惹,就把谁吊起来打。” 他看了看远处有一队游骑纵马而过,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将来你做了南燕皇帝,记得给我在大理城建一座大宅子,里面养几个如花似玉的妞儿。” 大犬鼻子一酸,刚要说话忽然眼神一凛:“有杀气!” …… 方解和大犬立刻从草丛里蹿出来,快速的朝着高坡后面冲了出去。大犬闻到了杀气,虽然不确定对方是谁,但在这个地方,离着叛军大营这么近,一旦交手立刻就会把叛军引过来。所以两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撤走,先撤到隐秘些的地方再说。 “很快!” 大犬一边跑一边对方解说道:“一直在咱们后面缀着!” “你去找沉倾扇!” 方解说道:“我把他引开。” 大犬刚要拒绝,方解一把将他推开:“如果来人是高手,你我联手没用。你跑的快些,我反而越安全。” 大犬知道方解说得没错,只有尽快找沉倾扇来帮忙才行。所以他咬了咬压,朝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方解如一只猎豹般朝着河边狂奔,一路上捡着树木遮掩的地方走。既然大犬闻到了杀气,那这个人肯定就是朝着自己来的。他钻进一片林子里,朝着卓布衣他们所在地方急冲。 他的速度已经极快,但后面的人显然比他还要快。方解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劲气轰了过来,腿上的肌rou瞬间炸出一股力量将他往一侧推了出去。 嘭的一声! 他之前所在的位置上,被轰出来一个土坑。 方解落地转身,从背后将朝露刀抽了出来横陈在胸前戒备。 “是你?!” 当看清了面前这个人的时候,方解的脸色不由自主的变了变。 这个人,身穿一件深蓝色长袍,头发花白,留着长须,看样子五六十岁年纪,身材笔直修长,背后缚着一个精钢剑匣。 “罗文还是罗耀?” 方解问。 面前的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将右手伸到背后在剑匣上按了一下。刷的一声,那剑匣的机关打开,剑匣从中间分开,露出三个剑柄。他将左面的那柄剑从剑匣里抽出来,遥遥指向方解。 方解没有看着他的剑,而是看着他的眼睛。 死灰一片。 一瞬间,方解就想起了方恨水的黑色眸子。 所以他心里紧了一下,握刀的手也紧了紧。 “回风。” 仲伯轻轻的从嘴里吐出来两个字,然后将手里的剑往前平平的刺了出去。这是一柄长剑,超过一米,细长锋利。剑身中间是一条空隙,缝隙两边还有不少小孔,造型很奇特。他出剑的时候,明明距离方解还有很远,可一瞬间他的人就到了方解身前不远。 仲伯的身法,太诡异。 就好像完全没有自身的重力,被风卷起来一样。 方解对天地元气的感知力已经远超从前,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自己身体周围元气的变化。 这一剑。 势如龙卷。 方解身体四周到处都是剑气形成的气旋,密密麻麻。这些气旋在方解的身体四周移动,就好像大河里看不见的暗涌。表面上平平无奇,但只要碰到那些气旋,立刻就会被绞的支离破碎! 这便是回风! 方解脚下一点,迎着仲伯冲了过去。手里的朝露刀从上而下劈落,雪亮的刀光如在晴空画出一道闪电。 刀锋将身前的气旋劈开,方解的身子炮弹一样撞向仲伯。 而此时,仲伯的长剑也已经刺了过来。 方解的第二刀迎着长剑劈出去,仲伯的手腕忽然一抖,那长剑在他手心里转动起来,剑身上的缝隙和孔洞被风吹响,发出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声响。 方解觉得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声音似乎直接钻进了脑海里,如被千片万片碎裂的刀片一样割着。 就在他心神一荡的时候,仲伯的长剑到了他咽喉前。 躲无可躲! …… 神智上一时的纷乱,让方解面临危机。那一剑来势太快,方解再想躲闪已经晚了。他想都来不及想,身子往下一沉然后张开嘴咬了出去。 当的一声! 他竟然将仲伯的长剑咬住! 牙齿紧紧的咬着剑身,只要稍微一松开,那长剑就能从他嘴里刺进去。 仲伯向前冲,而方解咬着长剑被他推着向后飘。 他将自己全身的逆向力度全都消掉,顺着仲伯攻击的力度向后走。他就好像挂在长剑上的一块布条,完全没有重力一样。这样的避闪,险到了极致。 方解将朝露刀向前一送,直刺仲伯的心口。 可仲伯,居然不躲不闪! 噗的一声,朝露刀刺穿了仲伯的前胸,刀锋精准的刺进了仲伯的心脏里。可仲伯却全然没有反应,依然顶着方解往前急冲。方解已经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气旋还在,一旦自己被顶进去,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将朝露刀从仲伯的心口里抽出来,横着斩向仲伯的咽喉。仲伯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将手里的长剑往外一抽挡了出去。方解松口,任由其将长剑抽出去,身子强行一扭,在半空中连着在仲伯胸口踹了六七脚。每一脚都带着极强的爆发力,将仲伯的身子踹得向后倒了出去! 方解才落地喘息,倒地的仲伯又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膝盖没有弯曲,就那么直挺挺的好像一根木头似的站了起来。 方解的眼神一变,心里清楚自己这次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具行尸走rou。 第0395章 三剑客 方解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牙齿都是酸麻酸麻的。 他已经看出仲伯的异样,所以心里忍不住舒了口气。 幸好……如果仲伯还是正常人,此时自己说不定已经倒下了。仲伯的修为虽然还在,但太呆滞,没有思维。刚才那一剑刺过来的时候方解用牙齿咬住,如果仲伯还存在自己的思维,只需将剑气迸发出去,就能在方解的后脑上开一个窟窿。 方解盯着仲伯,看着他再次冲了过来。 长剑在仲伯手里化作一道光影,已经看不到了剑。那种尖锐的直刺人大脑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方解立刻觉得心口里就窒了一下。嗓子里一甜,有血气向上涌。 风有声而无形。 仲伯虽然没有了思想,但他的招式完全不必思考。 而是一种本能。 罗耀身边的四金卫之一,又怎么可能是弱者? 回风有两种攻击手段,第一是无形的气旋,第二是声音。以声音搅乱人的神智,以气旋杀人。 方解明白了回风是怎么回事,却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破掉。他对天地元气的变化已经有很敏锐的感觉,那些气旋只要不陷进去就没有什么大碍。但那声音太过恼人,躲不开,避不掉。 他抬手在自己胸口锤了一下,那口憋住的血气涌了上来。 吐出一口血,方解的神智恢复清明。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抓住这瞬间的清醒,所以没有躲避再次迎着仲伯冲了上去。仲伯身子往前飘,那柄长剑不在他手里,漂浮在他身边不停的旋转着。方解的双脚猛的一踏,爆发力直接将地面踏出来两个深坑。 手里的朝露刀劈向仲伯的头颅,对付这样的活死人刺穿心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眼看着刀锋就要到仲伯头顶的时候,仲伯手向后一伸抽出第二柄长剑。 这柄剑与第一柄同样长短,但要宽上两倍。第一柄狭细,这一柄宽大。这是一柄双手重剑,起威力不逊于斩马刀。 当的一声。 重剑和方解的朝露刀狠狠的撞在一起,本以为能直接将重剑斩断,可那重剑竟然格外的坚固,只是被朝露刀崩开一个口子。方解的手臂一震酸麻,而仲伯的身子却依然向前急冲。他单手持重剑,另一只手向前一指,那柄狭细的长剑朝着方解的心口刺了过来。 方解将朝露刀一转,手腕突然折断了一样以不可能的角度出刀将狭细长剑挡开,然后一拳砸了出去。 他的拳头,堪比兵器! 当的一声。 方解的左拳狠狠的撞在仲伯的重剑上,那重剑被巨力震的向后荡出去,方解借机向前栖身,膝盖狠狠的顶向仲伯的小腹。仲伯不躲不闪,稳住重剑之后再次朝着方解的头颅劈了下来。 方解的膝盖狠狠的撞在仲伯身上,但就好像撞在一块铁板上。 幸好,方解的身躯比铁板还要坚硬。 仲伯的身子向前弯了下来,脸上一阵扭曲。但他手里的重剑还是笔直的斩落,方解再想撤身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方解不撤,他继续向前,双臂抱着仲伯的腰然后向上发力,将仲伯抱起来之后,方解向后一仰。仲伯的重剑落空,身子被方解抱起来后随着方解向后倒而撞向地面。砰地一声,他的脑袋狠狠的撞在地上,竟是直接将草地砸出来一个深坑。方解倒地之后以后背为支点身子一转,两只脚重重的踹在仲伯的下颌上。 仲伯的身子被倒栽下去,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方解踹得倒着飞了出去。仲伯的脑袋一半嵌在草地里,被踹出去的时候脑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沟。那柄狭细的长剑失去指挥落在地上,方解在起身的同时一刀斩落,将长剑斩断! 他身子伏低,两只脚用力一蹬草地冲了出去,他蹬踏过的地方,就好像被炮弹炸过一样卷起来一片尘烟。 仲伯身子翻倒,他立刻笔直的挺了起来。那个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个不倒翁。 他身子刚要立直,方解一刀斩向他的咽喉。这一刀若是斩落,仲伯的人头就会飞上半空。 仲伯的重剑还在手里,狭细的长剑被方解毁了。 他下意识的将重剑抬起来拦在脖子前面,朝露刀狠狠的撞击在重剑上,兵器相交,激荡出一片火花。 重剑坚固,但远比不上方解的朝露刀。 这一刀再次在重剑上留下一个豁开,若不是这剑太厚重早就已经断了。方解的刀子卡在重剑里,他的左手向后一抹,将挂在腰畔的那柄残刀血屠抽了出来。血屠刀虽然比不得朝露,但也江湖上一等一的好刀。 老瘸子不但传给了方解一式刀,还传给了他一柄杀人的利器。 血屠虽然短,但这个距离足够了! 朝露刀和重剑绞在一起,方解不抽刀仲伯也没办法撤剑。 血屠直奔仲伯的咽喉,其势如电。 可是就在眼看着血屠就要切开仲伯脖子的时候,仲伯的手里又多了一柄剑。 精钢剑匣中的第三柄剑。 很短。 如果要严格来区分的话,这甚至算不上一柄剑。太短,一尺上下,除去剑柄,剑身也就勉强能刺穿一个人的心口。但正因为短,所以仲伯抽剑很快,格挡的也很快。 短剑和血屠刀撞在一起,两个人的胳膊被震的同时向后一荡。但显然仲伯的出剑速度更快,短剑荡出去之后立刻刺回来,直奔方解的心口! 仲伯有三柄剑。 人称三剑客。 …… 如果仲伯不是没有了神智,方解不可能缠斗这么久。这两年来他的进步虽然可以用神速这两个字来形容,但依然无法和仲伯这样已经有几十年修为沉淀的高手一搏。方解的修行时间太短了,算起来才超过一年而已。 一连串的主动进攻没有将仲伯击倒,最大的收获就是将那柄狭细的长剑废了。 在方解看来,声音的攻击更让人无法抵挡。 仲伯的短剑造型也很特别,最前面好像勺子一样,勺子的边缘异常锋利,这种形状的短剑方解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方解下意识的觉着,用这个短剑来剜心一定很好用。 即便方解的体质很强大,没有大成,他也不敢冒险。所以他立刻向后退,可朝露刀在重剑里卡着,他退不出去太远。但退一分,他就有时间抬起血屠刀格挡。仲伯的短剑撞在血屠上,擦出一溜火星。 方解身子向一侧一扭,将朝露刀从重剑里抽出来。 这个时候,仲伯的短剑再次刺了过来。 他手里有短剑的时候,和没有短剑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不管是用狭细的长剑还是用重剑,哪怕他没有神智也有着足够的高手的风范。他的每一剑都很大气,动作僵硬但风范十足。但是当他手里握着那柄短剑的时候,动作立刻就变了。 一剑快似一剑,三分之一的剑招竟然都是奔着下三路去的。 方解立刻被逼的手忙脚乱起来,这个时候的仲伯似乎是忘记了使用内劲,一味的以快打快,方解连着后退出去七八步远,而仲伯则如影随形。他的动作阴狠毒辣,已经没有什么套路可言。 这个时候的仲伯不像是个僵尸,更像是个发了疯的地痞流氓。 剑招太快,方解连着挡了二十几剑才勉强抽身。如果不是仲伯的身躯太过僵硬动作不灵活,方解只怕挡不住这连环刺杀。 方解不知道这个人此时发挥出来几成的修为,但已经是方解面对过的最强大的对手。当初独面方恨水的时候,方解的红眸乍现,靠着一种方解自己都不了解的潜力将方恨水击杀。方解对方恨水有着恨意,方恨水杀了不少人,都是方解的同窗。而方解和仲伯没有接触,心里无恨。 如果那潜力是恨意逼发出来的,那么提不起恨意的方解只能靠自己的修为来抵挡仲伯。 方解一边闪退脑子里一边飞速的转着,思索着如何对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仲伯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不管他的剑刺向何处,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方解的脸。 方解心里一亮,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急退中猛的抬起胳膊挡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仲伯的动作立刻一窒,刺过来的剑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方解心里顿时一喜。 仲伯没有神智,他记住的只是自己这张脸! 趁着仲伯一顿的功夫,方解一刀将仲伯手里的短剑击飞。然后刀子往前一送直刺仲伯咽喉,仲伯手里的重剑下意识的拦在脖子前面,朝露刀和重剑再次狠狠的撞在一起。方解趁着仲伯短剑离手的几乎,血屠短刀猛的斩在仲伯的脖子上。 噗! 没有血花,只有一声闷响。 血屠刀,竟然没能将仲伯的脖子斩断! 并不是血屠刀不够锋利,而是方解大意了。潜意识里斩落人头用几分力就用了几分力,却忽略了仲伯此时的身子如铁一样坚硬。血屠刀卡在仲伯的脖子里,斩断一大半。仲伯的脑袋外向一边,却依然没有死。 他灰蒙蒙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凌厉,空着的手笔直的抓向方解的心口。握着重剑的手也松开,一把抓住朝露刀的刀背。方解一时大意,朝露刀被夺走丢在一边,血屠刀卡在仲伯的脖子里。 而此时,仲伯的手掌已经铁爪一样抠向他的心口。 方解眼神一凛,两只手向前探出分别抓住仲伯的左右手。 都没了兵器,拼身体。 方解何惧? 他抓着仲伯的两只手向外一掰,咔嚓一声,仲伯的两条胳膊就被折断。就算僵尸的体魄再强大,比起方解来差的还是太远了。方解的肌rou力量能够随着意志朝某个方向发力,能将肌rou朝着任意一个方向用力的,这世界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将仲伯的胳膊掰断,方解身子往前一冲用肩膀将仲伯撞的向后退了出去。 仲伯的身子踉跄了几下却没倒,刚要站直方解已经一跃而起。双腿盘在仲伯的肩膀上,然后他两支手抱着仲伯的脑袋来回扭了几下后用力往上一拔! 噗! 那颗已经掉了一半的头颅,竟是被方解硬生生拽了下来。 扑通一声,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方解顺势滚向一边,戒备地看向仲伯。那具没有了脑袋的身体倒在地上,双手双腿还在胡乱的动着。 他手里的脑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方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人头,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而无头的尸体,竟然自己又挣扎着爬了起来。四肢乱抖,走了一步再次扑倒。 一条黑色的蜈蚣一样的虫子从断开的脖子里爬出来,想要钻进草丛。 一缕劲气从天际而来,将那虫子劈成两片。方解抬头看了看,见沉倾扇如九天仙女一样从远处飞了过来。 他笑了笑,异常疲惫。 第0396章 走进去 沉倾扇看了看方解手里的人头,接过来随手丢在一边。她看着方解,眼神里有心疼有气愤。很显然,方解没有朝着事先约定好的方向撤离,而且半路上又让大犬先走把她气着了。可看到方解气喘吁吁的样子,她的生气又大部分变成了心疼。 “这个人是从我们后面上来的,如果我掉头往你们所在的位置跑,用不了一会儿就会被追上,有你们做帮手肯定杀了他不算难事。但那地方地势太平了,一旦打起来叛军的游骑就会发现。你修为再强,被马队缠上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只能往高坡这边跑,冲进林子里。” 方解解释了几句,笑嘻嘻的看着沉倾扇。 那种无赖的表情,让沉倾扇的气没处可撒。 她很少会说关心的话,很少会说担心的话,但她永远是最快出现的那个。在她身后,大犬和沐小腰纵掠了过来。两个人的轻功比沉倾扇要差不少,赶到的时候气息都有些粗重。 沐小腰冲过来,拉着方解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方解看着她红红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身边有这样两个女人,夫复何求?在雍州的时候他对酒色财说的话一点都不矫情,就算他对吴隐玉有好感也不会给她什么名分。有沐小腰和沉倾扇在,方解做不到将名分给别人。 “三剑客?” 大犬看到地上那颗脑袋立刻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这是罗耀身边四金卫之一,一直保护着罗文。这个人是江湖客出身,身上的三柄剑都是宝贝。据说尤其是他的短剑,出手阴狠无情。不过见过他拔第三柄剑的人十之八九都死了,所以没人说清楚他的短剑到底用的什么招式。” 方解笑了笑:“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不远处将那柄短剑捡起来递给大犬:“就是这东西,看着挺奇怪的。” 大犬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笑的很猥琐,猥琐到让人忍不住想揍他。 “怎么了?” 方解问。 大犬指着那短剑问:“你以前没见过这东西?” 方解摇了摇头:“这不是废话么,我从小到大你都跟着,我要是见过你会不知道?” 短剑一尺左右,造型很奇怪。剑身像个勺子把,而剑的顶端看起来就纯粹是个勺子模样,不过比较浅。勺子的边缘开了锋,也不知道什么材料打造的,竟然能和血屠刀对抗也不落下风。虽然血屠刀本就不是以锋利闻名,但好歹也是江湖上知名的宝刀。 大犬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引起叛军注意这才解释道:“这个东西,在农村并不算很稀罕。只要家里养猪的,基本上都见过。” “你什么意思?” 方解皱眉问道。 “这个东西,就是村子里的兽医……那个阉猪用的。” 大犬讪讪的笑了笑:“捅进去,然后往外一剜,那个rou球就出来了……” 沉倾扇和沐小腰对视了一眼,将脸转过去不看大犬。 方解怔住了好长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左前卫大将军罗耀身边的四金卫之一,三剑客仲伯,早年是个阉猪的……” …… 大犬将尸体处理了一下,沐小腰劝方解撤回去,但方解却摇了摇头:“还没找到叛军粮草囤在什么地方,现在撤回去就等于白来。光是查清楚叛军的兵力分配其实意义不大,罗耀要是不打算过河,这些东西就是一堆废纸。但是查清楚粮草存放在上面地方,罗耀不干,咱们干!” 他想了想说道:“仲伯肯定是自己来的,没有别的帮手。如果有,不会到现在都没出来。所以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对付叛军的斥候,我有的是办法。”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你和倾扇还是留下,我和大犬靠过去。” 沉倾扇皱眉,沐小腰瞪眼。 方解笑道:“叛军的斥候又不是什么江湖高手,在樊固的时候这种事我经历的多了。我带着报信的烟花,这次靠过去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肯定把烟花放出来。” 方解给大犬使了个眼色,大犬跟着劝了半天,沉倾扇拉了沐小腰一把低声道:“军营里的事咱们不熟悉,还是让他们两个去吧。如果他真陷在里面,大不了你我一步一人的杀进去,杀多少算多少。” 这句话让方解后心都凉了一下,他连忙保证自己不会犯傻。 沉倾扇和沐小腰留在林子里,方解和大犬朝着叛军大营的方向再次潜了过去。天色已经渐暗,两个人顺着草丛浓密的地方一路弯着腰往前行进。直到距离大营一里半外,方解拉了大犬一把。 他伏倒在草丛里,指了指远处一个高坡。 “那里肯定有暗哨。” 方解压低声音道:“那个高坡,能监视方圆几里之内。若不是因为有风,我也不敢靠这么近。当初在樊固的时候,一开始马贼都很笨,轻易就能被我们摸清底细。后来杀了一年,马贼也学精明了,在驻地外面设置暗哨……这些叛军就算不是右骁卫的战兵,也是训练有素,不可能放着那么好的地方不利用。” “你真打算进叛军大营?” “当然。” 方解点了点头:“就算找不到叛军的辎重营,也得做点什么。罗耀带着人马北上,摆出来架势却按兵不动,我怀疑他和叛军有勾结。我在他书房里一刀斩了一个叛军将领,但谁也不能确定那是叛军唯一的一次派人来见罗耀。” “我的天……” 大犬吓了一跳:“如果叛军真的和罗耀勾结的话,黄阳道岂不是危险了?罗耀北上的目的根本就不在对付叛军,而是为了把西北和西南之间唯一相隔的黄阳道抢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大隋的半壁江山就没了。” “我就是怀疑。” 方解道:“所以咱们得做点什么,如果罗耀真的存了和叛军勾连的心思,咱们不让他舒服也不让叛军舒服,如果他没那个心思,咱们干的事与他也就没了关系。” “你打算干吗?” “杀人。” 方解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看向远处那个高坡。 …… 夜已经很深,方解和大犬在草丛里趴了超过两个时辰一动不动。算算时间已经快到子时,方解挪动了一下身子,在大犬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等着我。 然后他开始向前爬,速度很慢。 爬到高坡下面的时候,方解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是对人耐心的考验,若是一般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忍耐力。 距离高坡上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方解停下来侧耳听了听。上面有轻微的交谈声,显然这两个暗哨也不算太专业。深夜漫漫,为了不困只能不停的聊天。可要知道一个合格的斥候,就算身边是同袍也不会开口说话,石头一样与大自然融合在一起。 夜很静,就连那连绵不尽的大营里都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方解就好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猎豹一样,悄无声息的朝着高坡逐渐接近。从高坡上的低语来判断,方解确定这里只有两个人当值。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缓缓地将衣服袖子拉起来。他的手腕上是装了腕弩,是当初查抄怡亲王府的时候他特意留下的东西。当初怡亲王在那条楼船上跟他展示过这些东西,他要了一支短铳,前些日子还送给了吴隐玉。 距离在十米左右,方解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从说话的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大致做出了判断,然后果断扣动了腕弩的机括。两声轻响之后,高坡上发出了闷哼声。方解立刻跃起来,身形如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一件在常人看来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方解做到了。 凭着声音判断,他竟然盲射击毙了两名斥候。两支弩箭都射在咽喉,所以这两个人连呼喊都没有发出来。方解蹲下来,在两个人的脖子上快速的补了两刀,用手指探鼻息确定死亡之后,他返身折回去叫上大犬。 两个人回到高坡上,迅速的换了那两个叛军斥候的衣服。 将尸体从高坡上拉下去,丢进草丛浓密处。 “现在怎么办?” 大犬问。 方解淡淡道:“等着。”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高坡后面传来走动的声音。方解拍了拍大犬的肩膀,然后先站起来。从高坡后面来的人刚张嘴要问口令,方解嘶哑着嗓子问你们怎么才来!来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下意识的解释道:“也没晚多少啊?” 方解哼了一声大步走过去,然后猛的一掌切在其中一人的后颈上。那人嗓子里发出咕的一声轻响,身子一软倒了下去。方解抬手掐住另一个人的脖子,然后将他按倒在地。他一只手掐着那人脖子,一只手捂着那个人的嘴。 “喊就杀了你。” 他低声威胁了一句,然后让大犬拉着昏倒的那个人到另一边去:“分开问口令,如果对不上就全都杀了。” 大犬应了一声,将晕倒的那个拖到高坡另一侧。 “口令是什么?” 方解问。 那人显然还想挣扎,方解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然后捏住他的胳膊一扭。咔的一声,这人的臂骨就被折断。嘴巴被堵住,那人的痛呼发出来的极为微弱。方解也不再问,捏着他的另一条胳膊将骨头捏碎,然后将匕首从鹿皮囊里逃出来抵在那人心口,一点一点的往里面送。 “永昌!” 那人熬不住,最方解的指缝里说出这两个字。 不多时,大犬回来,两个人对了一下口令知道没错,方解将叛军斥候的脖子抹开,然后将尸体丢在高坡下面。 “咱们走。” 他将匕首收好。 “怎么走?” 大犬诧异。 “大大方方的走。” 方解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大步朝着叛军大营的方向走去。 第0397章 窃玉偷香 大犬跟在方解后面,紧张的后心里都是汗水。进了叛军大营超过十分钟之后,他依然还不能相信就这么轻易简单的进来了。门口当值的卫兵只是询问了口令,然后看都没看就将人放行。 “你怎么知道咱们肯定能进来?” 大犬在方解身后低声问。 方解装作很随意的交谈:“这里有几十万人马,不可能来自一处。你想想,右骁卫的精兵李远山肯定留在自己身边,分派给手下将领的都是郡兵和民勇混合的队伍,来自各郡各县。一个军里的士兵都不见得是从一个地方开拔过来的……前阵子李远山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联合山东道总督袁崇武,设计杀了山南道总督杨善臣河西道总督吴佩之,收拢了他们两个手下的郡兵……” “为了保证这些郡兵不出乱子,必然要将人马打散了重新整合在一起。李远山手下的将领,带的兵多是这样拼凑起来的。每个营和每个营都不熟悉,所以只要知道口令然后这么大大方方的走进来不算什么难事。还有,为了保证大营值守的士兵保持精力,基本上两个时辰肯定要换防一次,而斥候出去,尤其是暗哨,最少要保持六个时辰以上,因为暗哨换防过于频繁就有可能被发现……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 大犬一边走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万一被发现,乱箭射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不算什么。” 方解道:“我记得以前看书的时候,记载了一个战例。七八个国家的军队联合起来,与一个国家战争。各国的武服都不同,刚凑到一起的时候连同盟国士兵哪个是哪个都分不清。结果敌人的军队大模大样的和多国联军走在一起,一口气走进联军大营里开始放火杀人才知道不是自己人。” 大犬赞道:“你读的书真多。” 方解心里乐了一下,心说我看的电视也挺多的。 两个人一路往里走,不时碰到巡营的士兵拦住他们询问口令。方解回答出来后,那些巡营的随便问问,方解只说是才撤回来的斥候就被放行。大犬实在不敢相信,两个人就这样正大光明的在叛军大营里溜达。 “怎么找辎重营?” 大犬问。 “哪儿灯火最亮,巡逻的士兵最密集自然就是了。” 方解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看到了不远处有几座明显比其他帐篷大不少的军帐连在一起。 “那里就算不是殷破山的军帐,也必然是一军将军的军帐。” 大犬愣了一下:“你不会现在就想去杀人吧。” 方解摇了摇头:“不急,先找到辎重营再说。” 两个人看着哪里火把密集就往哪边走,一直逛了小半个时辰,依然没有找到。几十万大军的连营,方圆十几里,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找到辎重营。眼看着再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方解只好决定先退出去。 等到天一亮门口当值的换防,口令也就换了。那个时候再出去就会露马脚,没找到辎重营倒也不算一无所获,最起码将叛军大营里几处明显是将军军帐的地方记了下来。走到最初看到的那几座很高大的军帐,方解又停了下来。 “在这里等我。”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然后闪身进了帐篷暗影里。大犬一怔,来不及劝方解就已经消失不见。 方解沿着帐篷与帐篷之间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往前走,到了那座军帐不远处蹲了下来。这座军帐外面至少有十几名甲士来回巡逻,可以确定里面最不济也是个领军万人的将军。方解心里冷冷笑了笑,心说今晚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回。 他如猎豹一样脚下一点从一个甲士后面跃了过去,那甲士只感觉身后又一阵风吹过,立刻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他疑惑的揉了揉眼睛,然后继续往前走。 方解绕开那几个甲士到了军帐后面,悄无声息的将一个守在这里的甲士从后面抹了脖子。将尸体拽进暗影里,他靠近军帐,耳朵贴在帐篷上凝神听了听。刚才方解观察过,帐篷里已经灭了火把,此时也听不到声音,显然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 方解将朝露刀从背后摘下来,解开缠在刀身上的布。 将刀尖对准帐篷,动作轻缓的往下压。锋利之极的朝露刀割开坚韧的帆布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切开一条寸许长的口子。方解将眼睛贴近口子往里面看了看,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油灯且压的比较昏暗,所以只能隐约看到榻上有个人躺着。 方解用朝露刀将那口子逐渐扩大,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朝露刀切开帐篷,就好像切开一张白纸。 方解左右看了看,见左右没人随即从口子里钻了进去。 他踮着脚挪到床榻旁边,发现躺在上面的人脸朝着里面,身上盖着被子。他举起刀子本来是要剁了这人的脑袋,可一转念又停了下来。他将朝露刀重新缚在背后,然后靠过去在那人后颈上稍微用力一捏,那人闷哼了一声随即昏了过去。方解将那人从被子里扯出来扛在肩膀,然后钻了出来。 方解本意是刺杀几个叛军的将领,而这个时候死了人,叛军的人肯定怀疑是罗耀派人下的手。如果罗耀和叛军有勾连,那方解杀人就会让叛军的人对罗耀不再信任。就算罗耀和叛军的人没有联系,杀几个将领也是有益无害的事。 但方解在临动手的时候忽然改变了想法,他决定将这个人带出去。 找到刚才杀了的那个甲士,在他身上翻了翻找到一块腰牌,方解扛着人迅速的退回,大犬已经等的额头上都冒了汗。 “偷了件东西,咱们快走。” 方解压低声音道。 “我……cao……” 当大犬看到方解肩膀上扛着的是个人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低低的骂了一句。 …… 大犬摸到马厩,偷了两匹马出来,方解从马厩里撕了一块帆布,让大犬上马,然后将那个人绑在大犬身后,用帆布盖住那人然后将帆布系在大犬脖子前面,夜色里,看起来就好像是披了一件宽大的披风。大犬太枯瘦,两个人绑在一起也没显得有多臃肿,方解翻身上马,然后对大犬说道:“一会出去的时候不要急,慢慢的往外走。” 大犬咽了口吐沫问:“能行?” 方解笑了笑:“不能行也没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往外冲,没关系,你后面绑着个人,羽箭也射不死你。别担心我,一般的羽箭对我也没用。” 听方解这样说,大犬也稍微放下了点心。他感觉后面这个人似乎也不算胖,于是又担心能不能挡住所有羽箭。两个人慢悠悠的骑着马往大门方向走,方解走在前面半个身位,替大犬遮挡。 “口令!干什么去!” 当值的士兵立刻拦住他们问道。 方解回答:“永昌……奉了我家斥候校尉的命令,到黄牛河北岸换班。天亮之前要赶到,河边的兄弟已经在那儿守了一天一夜了。” 他从腰畔上将腰牌摘下来比划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系好。 “你们斥候够辛苦的。” 当值的士兵道:“出去就是一天一夜甚至几天几夜,我们当值半夜就觉得够难受了。一直这样熬着,你们也能受得了。” 方解叹了口气:“若不是图那几个银子,谁愿意受这罪!” “也对!” 那士兵叹道:“一想到你们的饷银比我高两倍,我立刻就觉得你们不辛苦了。” 方解哈哈大笑,心说这个叛军士兵有点意思。 “我们还有今天没明天呢,罗耀的人马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打过来。我们在黄牛河北岸监视着,一旦开战最先死的就是我们。” “去吧。” 那士兵摆了摆手道:“都是不得已的事,能活着就活着。这个世道……唉……” 方解抱了抱拳:“多谢。” 他和大犬催马出了大营,走出去一段路后才开始打马往前冲。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那个当值的士兵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身边的同袍:“刚才他亮令牌,你看清楚了吗?我怎么看着像是将军亲兵队的腰牌啊?” “我看着也像。” 他的同袍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 “不好!” 那士兵叫了一声,随即快步往大营里冲了进去:“我去禀告校尉大人!” …… 方解和大犬靠着记忆里的印象一路往前疾冲,等到了之前杀叛军斥候那个高坡的时候,两个人从马背上跳下来,将两具尸体绑在战马上。大犬用鞭子在两匹战马屁股上狠狠的抽了一下,那马吃痛,立刻叫了一声往前冲了出去。 方解将那个人扛在肩膀上,朝着林子方向大步冲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放亮,最多再用不了半个时辰太阳就会冒出来。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一马平川,万一后面有追兵的话立刻就会被人当成箭靶子射。所以他们两个也不敢停留,将速度提到了最快。 或许是因为在方解的肩膀上颠簸的,被方解擒住的那人幽幽转醒。感觉到有些不妥,这个人立刻就挣扎起来。只不过手脚都被大犬困住,所以就好像一条大虫子似的来回扭着却没办法拳打脚踢。 方解一边疾掠一边冷冷道:“再动就把你卸成八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用下颌不停的撞击方解的后背,虽然力度不大,但一下一下的看起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方解将那人从肩膀上颠下来往前一扔,然后一脚踏在那人胸口。 “你想死……” 说完这三个字方解愣了一下,用脚踩着那人胸脯来回揉了几下,脸色一变,然后慢慢地将脚从那人胸口撤回来。 他揉了揉眼,然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踩在那人胸口上的时候,脚底传来的感觉让他心里一惊。这个人的胸脯很高,还很软,踩在上面,就好像踩在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上一样。 虽然隔着靴子,但感觉还